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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春日宴(完) 真相。 ...

  •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李嬷嬷润了嗓子,说话也顺畅了许多,“只是陆大人,在说出实情前,民妇有一个不情之请。”

      闻言,陆沉之皱了皱眉,“你现有没有资格与本官谈条件。”

      李嬷嬷垂下眼睑,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时舞最是见不得有人露出这般神情,尤其是年纪大的人。她看了陆沉之一眼,拿了枕头垫在李嬷嬷腰间,状若无意地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你将泠月推入池塘,害她小产,触犯了律法已是不争的事实,便是你现在主动说清事清原委,也无法免去你的罪责。”

      李嬷嬷听后,忽地嗤笑一声,她无奈地摇着头说道:“把泠月推下池塘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我并不后悔,也没想过为自己脱罪。”

      “说实话,我原本是打算将泠月和她腹中的胎儿一起弄死的,可又害怕她死后跑去缠着小姐,让小姐死了也不得安生,所以才临时决定这么做的。那个池塘很浅,既淹不死也摔不死她,我还担心弄不掉那个贱种呢。哼!”

      “所以我一直在等,直到大夫都说胎儿保不住后,才安下心去陪小姐。”

      “陆大人,我不是想为自己求情,我只是希望在说出实情的时候,贺淮章以及我家公子都能在场。”

      “既然上天有意让我活了下来,那我便要将小姐生前没能说出口的那些话全部说出来。我不求他们后悔或是愧疚,但总该让他们知道小姐自尽的原因。”

      “有些话如果不当着他们的面儿说清楚,时间长了,白的也要传成黑的。小姐活着的时候已经够可怜了,我不想她死后还要背负善妒和狭隘的恶名。”

      这个请求不过分,也没违背律法。

      “大人——”时舞回头望着陆沉之。

      陆沉之叹了口气,思忖良久后终是点了头,“那便明日升堂审理吧。”

      “多谢大人成全!”李嬷嬷深深弯下腰,等她再抬起来时,被褥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陆沉之临走前想叫时舞随他一起离开,可时舞看了眼李嬷嬷,决定留下来照顾她。

      陆沉之倒也没说什么,道了句早点休息便径自离开了。

      时舞抱着铺盖卷儿在李嬷嬷榻前打了个地铺,她缩在被窝里,开始还能和李嬷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可说着说着,她就没了声儿,只剩下时而粗时而浅的呼噜声。

      次日一大早,时舞是被雷声吓醒的。

      之前住义庄的时候,许是周围太过空旷,她总觉得雷鸣声格外地响,她时常被吓得躲在棺材里瑟瑟发抖。

      她已经许久没听到过如此响的雷声了。

      雷声响起的时候,她感觉整个屋子都在颤动。又一道闪电落下,整个屋子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时舞赶紧拉起被子捂着脑袋,不多时,又一道轰鸣声在头顶炸开。

      她借着微光瞧了眼李嬷嬷,对方倒是睡得很熟,丝毫没被电闪雷鸣所影响。

      时舞几乎是睁眼到了天亮。推开门,房檐下的青石砖上积着许许多多的水洼,墙根处亦铺着一层落红。

      “姑娘,先去吃饭吧。”彩儿连伞都懒得撑,将双手遮在额前,疾步穿过庭院跑到时舞跟前。

      时舞回头看了眼李嬷嬷,彩儿道:“别担心,这里有人看顾。”

      时舞点了点头,跟着彩儿回了三堂后宅。

      等她梳洗完出来,发现饭菜还没上桌,正欲询问时,彩儿现身道:“我们已经吃过了,陆大人说,你若是觉着一个人吃饭太孤单的话,就过去同他一起吃。”

      时舞倏地瞪大了眼睛,“那还是不必了。”

      彩儿却道:“可大人说与你有事要谈,我已将你的饭菜端过去了。”

      时舞微愣,他们之间除了验尸之外,还有什么可谈的?

      “谈什么,谈尸体吗?”时舞总是嘴比脑快。

      彩儿脸上露出类似大便不通的怪异表情。

      话虽如此,时舞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陆沉之看见她后,一个字都没说,仅是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时舞坐得规规矩矩,等着陆沉之先开口。

      陆沉之见她不动筷,将她看了又看后,说道:“先吃,吃完再说。”

      时舞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害怕在谈到尸体后影响胃口。

      陆沉之的早食依旧清淡,但可能是小厨房做出来的原因,味道比她平日吃的要好一些。

      半刻钟后,陆沉之将盘子里的肉包推到时舞面前,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你把这个吃了。”

      时舞抬眸,不解地看着陆沉之,“我都吃了两个了,这个包子是大人您的。”

      陆沉之垂下眼睑看也不看她一眼,自顾擦着手说道:“往日,你都是要吃四五个的,今天才吃两个怎么够?”

      可时舞因着昨夜没睡好的缘故,胃口不太好。而且经历了半个多月一日三餐顿顿管饱的日子,她的胃口也不似刚来时那般大了,刚刚那两个包子,已经饱了。

      “吃吧,不必拘谨。”陆沉之又道。

      时舞认真想了想,陆沉之无缘无故地不会做出强迫人吃东西这种荒谬的事情来,其中必有隐情。

      于是她问陆沉之:“大人是吃不下了么?”

      陆沉之一怔,盯着时舞的眼睛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对,我吃不下了,你吃了吧。”

      “哦,那行吧。”时舞只得妥协,毕竟不能浪费。

      “贺淮章和孟序珩夫妇等人都已到场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吗?”用完饭后,陆沉之起身问时舞。

      时舞自是要去的,她刚想回答,结果一个嗝先蹦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点了点头。

      陆沉之含笑点头,“走吧。”

      时舞赶紧跟上,心想这人莫不是有什么喜欢看人出丑的大病吧?

      官袍加身,陆沉之坐在公堂上,周身莫名就笼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肃然。

      惊堂木落下,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李嬷嬷被衙役架到堂中时,贺淮章和孟序珩的眼里若是能射出刀子的话,此时的李嬷嬷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

      “罪妇李玉芹拜见县令大人。”李嬷嬷稽首道。

      “李玉芹,你可知罪?”陆沉之厉声问道。

      李嬷嬷道:“罪妇知罪。”

      “既已知罪,便在公堂之上,将你所犯之罪如实供述出来,不得有所隐瞒!”

      “是。”李嬷嬷俯身再拜。

      “大概是寅时刚过,我为小姐守夜中途去了趟恭房回来,恰好在后院碰见了我家姑爷的小妾姚氏。”

      虽然还没有立夏,天气还没到炎热的程度,可怀孕后的泠月惧热得很,加之心里始终记挂着孟宛柔死,睡不着的她便跑去院子里散凉了。

      泠月心里烦躁,又想起前一晚上李嬷嬷对她大打出手的气还没出,于是便对李嬷嬷冷嘲热讽起来。

      李嬷嬷原本想等到孟宛柔下葬后再收拾她的,可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再也忍不住了,二话不说便直接将她推到了池塘里。

      “你和泠月之间到底有何过结,又为何执意要害她小产?”

      李嬷嬷道:“因为我恨她,如果没有她以及腹中孩儿的话,我家小姐也不会死。”

      “哦?”陆沉之追问道,“此话何意?难道杀害你家小姐的凶手是泠月?”

      李嬷嬷顿了顿,偏头冷眼看着边上的贺淮章,而后者的脸色自她那句“小妾”的称呼后,便一直难看得如同猪肝色。

      “不是。”李嬷嬷道,“虽然她不是凶手,可我家小姐的死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当然,也不仅仅是她。”李嬷嬷的视线一一扫过贺淮章和孟序珩夫妇,以及旁边坐着的贺老夫人,继续道,“在场之人,皆是逼死我家小姐的刽子手。”

      “放肆,你休得胡言!”贺淮章怒不可遏地指着李嬷嬷,但陆沉之没给他继续骂下去的机会,一道拍案声响起,他乖乖地噤了声。

      “且将事情原委详细说来。”陆沉之扫了贺淮章一眼。

      李嬷嬷继续道:“我家小姐这十年来,因不能生育而极度自责,日积月累之下,慢慢地忧思成疾,终日郁郁寡欢,尤以泠月入府后更甚。那姚氏仗着怀了姑爷的孩子,常常跑到小姐面前阴阳挑衅,可小姐却念及她腹中孩儿一忍再忍,她的心病也因此越来越严重。”

      “我实在不忍见她自怨自艾,便劝她回娘找公子寻求解脱之法,奈何主家又需要仰仗姑爷,权衡之下,小姐只得重新回到贺家继续熬着。”

      “其实,小姐在那晚之前,已经割过一次腕了。”说到这里,李嬷嬷泪如雨下,她声音哽咽,含糊不清地说道,“是我发现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你胡说,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贺淮章再次开口。

      李嬷嬷泪眼婆娑地看着贺淮章,“是小姐让我瞒下来了,她怕事情泄露出去后,有损姑爷你的名声。”

      “何况,自从那姚氏有了身孕后,姑爷你何曾关心过小姐?倘若多看她一眼,就不难发现她的手腕缠了布,整整半个月啊,姑爷你竟一次都没发现过。”

      “我......”贺淮章顿了蔫儿了下来,直到此刻,他仍在怀疑是李嬷嬷编了谎来骗他,“不可能,你骗我,如果真的发生过,我不可能注意不到。”

      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李嬷嬷已经失望得争都懒得和他争了。

      她继续哭诉道:“小姐早就活不下去了,可是民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自尽者不得葬入祖茔,牌位亦不能入宗祠,小姐不想做一个孤魂野鬼,于是强忍着心中苦痛坚持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她再也坚持不住了。

      那天晚上她趁夜回了趟娘家,其实就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去的。如若兄嫂为她多考虑一点点,她都不至于走上绝路。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在主家发生了什么,只是觉着小姐的情绪不对,所以我原本是打算守她一夜的。可是小姐却执意要我回房休息,还说若是我病倒了,就没法再照顾她之类的话,我以为她想通了也看开了,便真就依了她的话回房了。”

      “可当我回去后,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劲,于是又这折返了回去。可当我推开门的一刹那,发现小姐躺在血泊中,浑身冰凉,早就没了气息。”

      李嬷嬷泣不成声,“我知小姐顾虑,一是怕自尽的消息传出去后影响贺家名声,二是怕入不了祖坟,于是自作主张拾走了凶器,又于次日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刀混在了厨房里。”

      这些,便是这起命案全部的来龙去脉。

      “民妇有罪,恳请大人赐死。”李嬷嬷嘭地一声磕在地上,须臾,殷红的血便从她额下浸了出来。

      见状,陆沉之赶紧让人将她扶起,又唤时舞给她瞧了伤势。

      “大人,这贱奴之话信不得。”贺淮章冲出来大喊道,“我夫人是被人谋杀的,不是自尽,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陆沉之摆了摆手,衙役立即上前将他推到了旁。

      陆沉之道:“经过官府细致检验,孟宛柔死亡场所不符合他杀特征,且孟宛柔自尽用的凶器已经找到,李玉芹所言,亦有印证。所以本官判定,孟宛柔之死乃自杀,此案到此具结。”

      “至于李玉芹故意伤人,致姚氏小产一案,依律杖责二十,徒二年。”

      “不!”贺淮章还欲再辩,却被衙身死死按住不得近前,而他的嘶吼亦淹没在了惊堂木重重地拍案声中。

      随着李嬷嬷被拖下去后,陆沉之等人亦退了场。

      贺淮章跌坐在地上,久久缓不过神来,他不敢相信,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不可能,一定是审错了,宛柔她,怎么会是自杀呢。”贺淮章还试图说服孟序珩同他一道去找陆沉之伸冤。

      孟序珩从贺淮章手中扯回自己的袍角,他睨了对方一眼,冷声道:“妹妹临终前曾立下遗愿,想在死后与最疼她的父母亲葬在一处。”

      “绝无可能!”闻言,贺淮章噌地站了起来,“婉柔是我的妻,自当入我贺家祖坟。”

      孟序珩冷声道:“你既厌弃我妹,又何必将她强留在贺家,让她死后也不得安生呢。你若不依,便休怪我将你干的那些破事儿传扬出去。”

      “你!”贺淮章气得脸都绿了,“你这是要与我撕破脸?你就不怕我不再帮你的忙了?”

      孟序珩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妹妹,她的死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有负父母亲所托,没能照顾好她,若是再连她这么个小小的愿望满足不了的话,将来又何颜面面见双亲?”

      “所以,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言罢,孟序珩甩袖走了。

      良久之后,一直默不作声地贺母才慢慢叹了声“造孽啊”。

      她起身看了眼儿子,道:“孟家想带走便让他们带走吧。”

      “可是,娘,我不愿啊......”贺淮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贺母拄着拐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儿子,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春日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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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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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