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水蜜桃大王

2、盛夏的句点 简

　　简书颜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手里沉重的单反相机举到胸前，像个笨拙的士兵举着盾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我…我们能…拍张照吗？当作毕业…毕业留念。”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卑微的祈求。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那线条优美的唇微微开启，吐出几个清晰、冰冷、毫无起伏的字眼：

　　“抱歉，我不喜欢拍照。”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瞬间炸开。所有的声音、色彩、温度，都在那一刻被抽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那句冰冷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然后毫不留情地搅动。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上脸颊，火辣辣地烧灼着。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吞噬。

　　她僵在原地，举着相机的胳膊沉重得抬不起来也放不下去，像个滑稽的木偶。视线一片模糊，体育馆刺目的灯光晕染成一片白花花的光斑。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带着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知渝！原来你躲在这里呀！”

　　是林薇，明艳张扬得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她步履轻盈地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裴知渝的手臂，姿态亲昵。

　　裴知渝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他低下头看向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是简书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柔和神情。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与刚才判若两人。

　　“来来来，我们拍一张！毕业了必须留个纪念！” 林薇笑靥如花，变戏法似的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自拍模式。

　　裴知渝没有拒绝。他甚至配合地微微俯身，迁就着林薇的高度，任由她亲昵地靠在他肩头。他微微侧过脸，看着镜头，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眼神专注而柔和。

　　“咔嚓——”

　　手机的快门声清脆地响起，像一道惊雷劈在简书颜僵硬的神经上。

　　那一声轻响，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幻想。眼前那亲昵的一幕，和他方才对自己冰冷拒绝的鲜明对比，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滋滋作响。

　　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帆布鞋尖，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出眼眶，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手里的相机变得无比沉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别回头。别回头。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在心底疯狂地对自己嘶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

　　她几乎是踉跄着、狼狈地转身，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那片让她窒息的空间。身后似乎传来林薇清脆的笑声和其他同学起哄的喧闹，嗡嗡作响，模糊一片，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

　　那个夏天，连同那个角落里冰冷的拒绝和刺眼的笑容，被永远地封印在记忆深处，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刺青。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