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度》烤目Kao

2、第 2 章 他与她

　　2.

　　天空弥漫着淡灰色的乌云，好像被洗去砚台的水盆，有深有浅，混沌沌的，是艺术家偏爱的冷色调。
　　温佘坐在车内，玻璃映射出她白皙的皮肤。
　　半小时前还在孤儿院的她，如今却坐在了昂贵的车中。
　　启唇，硬是没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字，如鞭在喉。
　　“温佘，怎么不和叔叔说说话。”
　　开车的人叫江国之，是母亲生前的好友。
　　他正在等红灯之际，眼含笑意的回过头看着温佘。
　　“不知道说什么。”
　　温佘淡淡的开口，眼皮时常耷拉着，偶然抬起眼来，是一双深邃清亮的下垂鹿眼。
　　“温佘长大啦，变的漂亮了。”江国之依旧笑着回过头，随即缓缓踩下油门。
　　她抬眸，看向后视镜。
　　温佘没有多么精致动人的五官，犹如她的性格般生的寡淡，只是她的眉眼彻底摆脱去无神时，甚是漂亮。
　　她有些厌食，身体瘦的要紧，从小又生的皮肤白皙，显得整个人营养不良。
　　透过后视镜看向江国之时，她已经沉默良久了。
　　雨滴淅淅沥沥的落在透明玻璃上，风刮起，少女看向窗外，伴随着雨滴击打和阵阵风声，她定了定目光。
　　“谢谢江叔叔。”
　　—
　　来到江宅时，已是夜里七点，温佘看着眼前欧风华丽的别墅时，眼眸依旧毫无波澜。
　　“到了，进去吧。”
　　话罢，温佘轻点了点头，跟随着江国之的步子走到玄关处。
　　正滴水的雨伞还没来得及脱手，不远处就瞧见一位妇人跑来，她撩拨下掺杂白丝的碎发，面色不太自然的看向温佘。
　　还没等温佘反应过来，手里的伞就被眼前的女人拿走了。
　　“你就是温佘吧，可真漂亮。”女人笑的格外灿烂。
　　“谢谢。”
　　“和你妈妈一样漂亮呢。”
　　此话一出，江国之立刻握住女人的手腕，“王楠！”
　　叫王楠的女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神色慌张的看着温佘。
　　她攥了攥衣角，淡淡的开口。“没事。”
　　见少女没什么反应，王楠立刻上前揽住她的腰肢，前前后后将她看了个遍。
　　白色的棉麻长裙被雨水打湿，沾上了石子，纤细白嫩的脚踝看着格外柔软，王楠又将手握住温佘的胳膊，嘴里呢喃着什么。
　　“太瘦了..太瘦了，孩子，孤儿院的人待你不好吗？”
　　温佘听闻一愣，随即她抬起双眼，沁出些许点光。
　　“没有，是我不太爱吃饭。”
　　这话没造假，她有轻微的厌食症。
　　话罢，江国之也走上前来，拍了拍温佘的肩膀。
　　“你阿姨做饭老好吃了，你一定会喜欢。”
　　“好。”
　　_
　　温佘随意的在四处游走，这里灯光都是暖色调，站在光亮处就像在肆无忌惮的晒太阳。
　　不知不觉，她将整栋房子转了个遍。
　　她的房间在二楼，江国之和王楠住在三楼。
　　至于她旁边的房间此刻正紧闭着门，温佘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只是来到房间褪去了有些污渍的长裙，换上同款式的黑色长裙。
　　“下来吃饭吧。”
　　王楠在楼下喊她。
　　温佘走到餐厅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处传来开锁声。
　　“爸妈，我回来了。”
　　清冽的嗓音传来，温佘眯起眼睛，看向玄关处。
　　伴随着关门声，少年走了进来。
　　他带着黑色耳机，斜挎背着书包，穿着整齐的校服，不过领口没扣上，露出白皙的肌肤，黑色的鸭舌帽下是被遮住的乌发，碎碎密密眉眼漆黑。
　　在捕捉到少女身影时，他敛眸，脸色稍沉。
　　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儿此生正神色怏怏的看着自己。
　　江国之看着俩人面面相觑，走上前道。“小则，快问好。”
　　少年没有说话，好像在等着面前面无表情的温佘开口般，静站在原地。
　　温佘见状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
　　“我叫温佘。”
　　江则皱起眉头，漆黑的瞳孔不知藏着怎样的情绪。
　　正当她以为眼前的人儿会一直沉默下去时，耳畔传来少年的声音。
　　“你瘦的吓人。”
　　话罢，温佘终于肯掀起双眼，但并无丝毫感情，她就这么淡漠的注视着江则，面色从容。
　　她轻道，“奥。”
　　温佘看着江则这张格外好看的脸庞，第一次萌生了暴殄天物的想法。
　　几人围坐在餐桌上，而这顿欢迎饭，并不和谐。
　　王楠等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温佘道歉，但其实她并不在意。
　　江则看着她静默地坐在桌前，嘴里轻道这没事。眼眸却不停的看向窗外落下的水滴，仿佛桌前的人们还没有那些雨滴有意思。
　　忽的，他放下碗筷，任凭江国之和王楠怎么叫，那抹高瘦的背影还是快速上了楼。
　　他清晰的记着，温佘在他进房间前，都没有看他一眼。
　　真烦。
　　_
　　温佘上楼前，看着隔壁的房间从门缝处渗出的光亮，顿了顿脚步，转身回了房间。
　　没躺一会，门口处传来了敲门声。
　　“是我，王楠阿姨。”
　　温佘将门打开，“怎么了？”
　　“今晚的事情，你别太在意，江则这小子外冷内热，多相处相处你就知道了。”
　　“我不在意的”
　　王楠明显被噎住了，她牵强的扯起一抹笑。
　　“我已经和江则沟通过了，他一会过来找你道歉，你俩好好聊一聊哈。”
　　温佘没有说话，看着墙上滚动的钟表此时已经指向夜晚十一点，困意早就将她卷席，看着王楠认真的目光，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后送走了王楠。
　　盘起长发，看着镜子中发乌的黑眼圈，有些疲惫的站在窗前。
　　有没有误会都无所谓。
　　她只想早点睡觉。
　　可惜并没有如温佘所愿，没过一会，一阵叩门声传来，不过与上次的声音相比频率快多了。
　　温佘穿着拖鞋打开了房门。
　　少年许是刚洗完澡，此时正湿漉漉的站在门前。
　　“不欢迎我进去吗？”
　　他的嗓音清冽，神色淡薄的看着她。
　　温佘侧过身子，张口问道，“有什么事。”
　　话是陈述语气，温佘根本不好奇他能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刻，随后开口，“来找你道歉。”
　　“嗯，我接受，还有吗。”
　　她耷拉着眼皮，毫无精神的靠在墙壁上，时不时打个哈欠，眼尾处漫出淡淡的粉红，沁出些许水光。
　　江则看着她瘦小的身板，有些生硬的开口。“多吃点吧，来这没人会亏待你。”
　　温佘轻应了一声，随后抬眸看向江则。
　　“还有事？”
　　空气不知怎的有些闷热。
　　他眉头皱着，唇线也抿的很直。“没了。”
　　话落，温佘上前打开了房门，看向江则。“嗯，那早些休息。”
　　他一愣，看着少女罕见的睁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鹿眼正含着光亮。
　　“嗯。”
　　江则不再说话，他收回目光，沉默不语的走出房门。
　　回屋后，他就没再开灯。
　　忽略湿漉漉的碎发，江则坐在木椅上，他两手插在口袋里，微低着头，那双清墨般的桃花眼深邃似谭，眼尾处像是抹了极淡的红晕，眉眼冷峭，垂眸时可以看到浓密的睫毛。
　　他在得知温佘要被父母接回家时，是非常抗拒的。
　　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少女突然要和自己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让他格外抗拒。
　　但父亲一直告诉他，温佘的母亲有恩于他。
　　他必须这样做。
　　时间久了，江则就慢慢妥协了。
　　但见到陌生少女温佘的那一刻，他说不上来那股复杂的情绪。
　　特别是看到温佘毫无感情的眼神时，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和一个陌生人当家人般相处。
　　而母亲前不久还上来找过他，和他说今晚的事情。
　　什么温佘很伤心…很孤独。
　　说温佘自小没了双亲，在孤儿院十分可怜，所以才会如此消瘦。
　　江则动容了。
　　可刚刚少女的那副模样哪是受伤啊。
　　她那双眼睛一直耷拉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说话时就淡漠的看他一眼，有时候连看都不看。
　　唯一一次正眼瞧人，是送他离开的时候。
　　想到这，他眸色一暗，瘦削修长的手在袖中攥紧。
　　真是个…
　　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