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情书》北安塔

112、番外3

　　说来也巧。

　　程铮是在祝苑离开后的第三年，因为压力太大，总失眠，被他妈妈骗着来了A市旅游。

　　他们到A市这天，刚好三角梅开得最盛的时候。
　　程铮很喜欢三角梅，所以当下了飞机，看到成片的三角梅时，他心里很雀跃。

　　A市几乎是一座美食荒漠的城市，可每年三角梅开花时，总有人为了墙边的三角梅，特意来一次A市。

　　就比如程铮的妈妈。

　　高考毕业，程铮和妈妈去了香港，到了那里的一年后，他妈妈再婚，对方认识他妈妈许多年，就在等一个机会，好不容易等到了，等程铮熟悉点了，他们就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盛大，那位叔叔，和程铮的妈妈年纪一样大，是头婚，对程铮和妈妈都很好。

　　程铮妈妈结婚的第一年，程铮搬出了家，住到了学校。

　　其实他不想和妈妈分开，可不想妈妈压力太大，思考了好久，才决定搬出家的。

　　搬了家，他妈妈天天去学校给他带营养餐。
　　最后，程铮抵不过他妈妈的劝说，在学校住了一个月，又老老实实的搬回了家。

　　程铮的妈妈总是有许多法子，比如这次来A市，他妈妈骗他说身体不舒服，程铮以为她妈妈身体出了问题，原本打算去医院检查，结果被他妈妈忽悠着来了海边散心。

　　不过，程铮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假完，他就回去，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A市的海，和香港的海不大一样，A市海边，种满了三角梅，花一开，成片的三角梅，和蓝色大海很相配。

　　程铮他们到海边时，天气正佳。

　　程铮的妈妈喜欢大海，每年的夏天，总会去一座有海的城市，这次来A市，他们是第一次来。
　　同行的，除了他妈妈，还有邬粥彤。

　　海边。
　　程铮不大喜欢海，在他妈妈和邬粥彤光着脚在踩海水时，他则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嬉闹。

　　晴空万里的天，映在海面上，很漂亮。
　　不过，太阳太炽热了，光照在眼睛上，睁不开。

　　望了她们一会儿，程铮就被强光照得眯缝了眼。

　　最后，他干脆低着头，看起了沙子。
　　也奇怪，他尤其喜欢收集沙子，每回和他妈妈去海边，他总会带上一把沙子回香港。

　　渐渐的，沙子多得能装满一个小鱼缸。

　　程铮低着头，抓了一把沙子，然后松口，沙子穿过指缝，又落在海滩上。

　　风一吹，细小的沙子，被吹了一地。

　　在程铮准备抬头时，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哥哥，送你一支花。”说话的，是一位女孩子。

　　程铮的寻着声音一看，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看样子，估计才十六七岁。

　　见程铮没有反应，女孩又把手上的花往程铮的方向靠了靠。

　　这个细微动作，被程铮看在眼里。

　　他接过女孩递来的一支花，说了一声谢谢。
　　为了感谢她，程铮从兜里摸了一把硬糖给女孩。

　　等女孩走后，程铮才细心的看起花了，女孩送他的这支花，是名为绿叶橙的三角梅。

　　每朵花瓣，都开得很饱满，不过程铮倒好奇，为什么女孩要送一支三角梅给他，还有，这么大一片的海滩，女孩偏偏把仅此一支的三角梅，送给了他。

　　不过，程铮没有再继续想下去，他想，可能他与女孩有缘吧。

　　从海滩上散步完回到酒店。

　　程铮在途径海边的花店时，被一个名为阿苑的花店吸引了。

　　花店的门前，挂着一个风一吹就有水流声的贝壳风铃。

　　程铮第一次看到五颜六色的贝壳风铃，只望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可惜，花店关了门，不然，他指定要找到花店老板，询问他们是否售卖贝壳风铃。

　　在A市的第三天。
　　程铮渐渐的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天气好时，海面像玻璃珠一样，和他以往，见到的海都不一样，似乎这片海，对他有绝对的吸引力，不然，他怎么来了才三天，就喜欢这个满是三角梅和被海包围的城市。

　　A市很大，程铮的妈妈带着他们走街串巷，吃了许多小巷的美食，和网上说A市是一座美食荒漠，完全不一样。

　　喜欢上了A市，连着每一棵树，都喜欢上了。
　　不过，在他们从海边散完步准备去饭店时，程铮的妈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里，说他叔叔晕倒了。

　　程铮看她妈妈很着急，原本想订当天晚上的机票，可机票没有了，就订了明天早上的。

　　程铮以为邬粥彤也会留下来，哪知，在餐厅刚坐下，邬粥彤的导师就打来了一通电话，电话让邬粥彤明天务必回到香港参加一场会议。

　　无奈之下，邬粥彤快速的订了和他妈妈同一班飞机，而程铮也打算返程。

　　餐厅里。
　　A市的傍晚，火烧云接着一片，餐厅的位置，是邬粥彤订的，为了拍照方便，特意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餐厅很大，有上下两层，程铮他们订晚了，只订到了第一层靠海边的位置。

　　不过，位置视野广，吹着海风，很舒适。

　　秋天的A市，白昼时间一般在七点左右天才彻底黑下来。

　　他们到餐厅时，刚好六点，能见夕阳落下。
　　或许每个来A市的，都会来这家餐厅，在夕阳挂在海平面时，有不少人站在餐厅外面，背向着太阳，拍起了照。

　　就连邬粥彤和他妈妈也不例外。

　　程铮的妈妈喜欢热闹，喜欢旅游，也喜欢拍照，这次邬粥彤一同来旅游，他妈妈很欢喜，买了许多漂亮的裙子带到了A市，不过意外来得太快了，他妈妈买的新裙子没穿几条，明天就要回去了。

　　程铮不想扰她们的兴致，就坐在位置上，叫了服务员，点了餐厅里的特色。

　　服务员刚走，程铮一抬头，就看到火烧云最多的那一片下面，站着一个女孩。

　　程铮有点近视，戴上眼镜一看，居然是白天在海滩上送她那支三角梅的女孩。

　　女孩背着一个粉色书包，侧着身站在台阶上，傍晚的海风，一阵一阵刮来，女孩穿着蓝色校服，绑着高马尾，她的头发很多，风一来，吹散了她额头前的碎发。

　　她的背后，是一片火烧云，火烧云下，是大海，女孩站着，任由风吹，她有点瘦，单薄的背影，像一片纸。

　　程铮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大脑里，闪现一个绑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的模糊背影，背影里的人是背对着他站的，没有侧脸，模糊一团，程铮看不清楚，她究竟是谁。

　　很奇怪，程铮看着背着书包的女孩，又想起好久没有在梦里出现的迷糊背影了。

　　这个背影，从程铮高三那年，很间断的出现在梦里。

　　原本，他已经有将就半年没有看到这个模糊背影。

　　现在，看到夕阳下的女孩，又想起了那个模糊背影。

　　梦里的女孩，和她一样高。
　　程铮知道，他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想记起来，可每次大脑都一片空白，就像那段记忆，从来没有有过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程铮都怀疑到想看心理医生。
　　不过最后都被他妈妈劝住了。

　　他妈妈说，那段记忆，不好，她不希望程铮活在痛苦里。

　　渐渐的，程铮也不曾提起去看心理医生了。
　　他以为那段记忆会和他妈妈说的一样，不堪回首，每次梦到那个女孩，等醒来，程铮的枕头都会湿一片。

　　等吃完晚饭，天已经黑成一片了。
　　海边的路灯很亮，照亮了街道。

　　程铮他们吃完，坐在海边休息时，他趁着去上厕所，折返回来顺便把账结了。

　　入了秋的海边，到了夜里，风有点凉。

　　收账的地方，靠近门口，程铮刚走到门边，就被一阵风吹得抖动了身体。

　　在服务员看了一眼菜单，计算好价后，程铮摸了摸兜，发现忘记拿手机了，不想再返回去，程铮把兜里的钱包拿了出来。

　　结完账后，程铮转身就准备走，结果没走几步，就被服务员叫住了。

　　“欸，帅哥，你的东西掉了。”
　　程铮寻着声音一转头，就看到服务员的手上拿着一张照片递给他。

　　程铮有点困惑，皱着眉头接过照片一看，是在他钱包里放了很多年的照片，照片里只是一个背影，是程铮常常梦到的女孩，在照片的背面，用黑色墨水笔写着“阿苑”两个字。

　　程铮不知道这张照片是怎么出现在他的钱包里，第一次因为钱包落在水里，他捡起来准备擦掉水渍，擦着擦着，照片就掉了出来，捡起来一看，是一个背影，起先，程铮想弄明白这张照片里的人究竟是谁，花了大半年，没有找到，渐渐的程铮就放弃了。

　　程铮把照片又放回了钱包里，和服务员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他们在餐厅里坐了几分钟，被海风吹得发冷，便临时决定回酒店了。

　　不过，在回酒店的路上，程铮的妈妈忘记拿包了。
　　程铮让她们先回酒店，自己则留下返回餐厅拿包。

　　等拿好包从餐厅里出来，程铮在餐厅外面的台阶上，又看到了白天送他三角梅的那个女孩子。
　　她独自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旁边放着一桶的三角梅。

　　程铮站在小女孩的身后，远远的看着她，见女孩桶里的三角梅没有贩卖出去，程铮走上前，把小女孩桶里的三角梅全部买了下来。

　　小女孩贩卖的三角梅开得很艳，很漂亮，每朵花苞都饱满，小女孩因为花被买了，很高兴，想把桶送给程铮，被程铮拒绝了，因为他想着这个桶小女孩明天还能再用，而他，明天就离开A市了，桶带不走，只能扔掉，很可惜。

　　程铮买下花后，见小女孩很开心，脸上挂着笑容，他从兜里把剩下的糖送给了她，他想，这几颗糖，能让女孩加倍快乐。

　　临走前，小女孩真诚的对他说了谢谢，还祝他事事顺利，身体健康。

　　回到酒店，程铮把包送到他妈妈房间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收拾行李时，程铮把兜里的钱包准备放进去时，他愣了下，迟疑好久，没有放下，而是打开钱包，把放在里面的照片拿了出来。

　　突然，他的大脑里，出现白天那个小女孩在海边的背影，这一瞬间，他恍惚了下，等缓过来，他才猛然明白，照片里穿着校服的背影，和海边小女孩的年龄似乎一样大，都洋溢着青春气息，活泼可爱。

　　原来，她们都是十七岁。
　　十七岁，离成年只有一步之遥。

　　晚上睡觉时，程铮做梦又梦到了她，被浸了一身汗的他，开灯起床准备喝水，却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一束三角梅，有了光，程铮这才看清楚，是一束绿叶橙三角梅。

　　程铮捡起一支三角梅，静静的看着，突然，他的脑海里闪现一个人脸，不过是模糊的。

　　为了想起这张模糊的脸，程铮当天晚上，临时决定晚两天回香港。

　　隔天。
　　程铮的妈妈以为程铮是没玩够，见自家儿子头一次提出再玩两天，乐开了花，走之前，还给程铮转了零花钱，让程铮去买自己想要的，不用顾及钱的问题。

　　送走她们，程铮打了车又回到了酒店。

　　到A市这几天，天气都不错，不过到了中午，太阳太强烈了，他们一般都是在酒店休息，等到下午才出门。

　　不过程铮不想这样，他在酒店里吃完早餐，没了妈妈在念叨，程铮放松了不少，便决定去海边散散步。

　　由于邬粥彤和他妈妈要赶飞机，他们起得很早，程铮走到海边时，太阳刚冒出来。

　　早上的海边，很清爽，人不是特别多，程铮想体验一下光着脚踩在沙子的感觉，就脱了鞋子，踩着沙子沿着海边走了好久，海水打在沙滩上，溅起了浪花，程铮的裤子都被打湿了。

　　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程铮见太阳出来了，就打算回酒店把导师安排的任务补上。

　　在途径一家花店时，程铮被门上挂的贝壳风铃吸引了。

　　他望向贝壳风铃，只觉得声音很熟悉，等仔细看了眼花店，才猛然发现，这家花店他们前几天来过，当时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贝壳风铃，只不过当时花店是关门的。

　　程铮趁着时间还早，穿上鞋子，拍了身上多余的沙子，爬上台阶，站在了花店的前面，抬头望着被风吹响的贝壳风铃。

　　近了一看，程铮才把风铃看清楚，风铃是用不同颜色的贝壳串在一起的，挂在门前，会时不时发出水流声，能让人安心下来。

　　程铮站在花店门前，望了许久才推开门进去。
　　一进去，程铮就被门前的一排多肉吸引，多肉放在架子上，一排堆着一排，多肉被养得特别好，每片多肉都很饱满。

　　继续往花店里面走，程铮先是看到桌子上放着插满很鲜艳的花朵，其次才看到，桌子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排整齐的照片，每张照片都很有活力。

　　这家花店，让程铮决定很特别，花店里面装饰是橙色，在照片墙下，堆满了绿色植物，玻璃窗边，是白色蕾丝边的窗帘，程铮一度以为走进了别人的房间。

　　站在花店照片墙下，程铮压根没注意到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直到耳边听到，“你好，你是来买花的吗？”

　　程铮寻着声音一扭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围裙，手上抱着一盆苦橙树的女人。

　　程铮喜欢苦橙树，不由得低头看了眼女人怀里的盆栽。

　　直到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好，你是来买花的吗？”

　　这个女人，是杨家佳，她哥离开后，这家花店就由她打理了，和许妄结婚后，许妄看她工作量太大，会时不时的跑到A市来，一同和她打理这家花店。

　　程铮摇了摇头，把手上提着的一束绿叶橙三角梅拿了起来，指了指花束说：“我不是来买花的。”
　　杨家佳顺着程铮指的花束看了下，是一束颜色很鲜艳，花苞开得饱满的三角梅。

　　杨家佳见花束乱七八糟的放在他提的包里，很热心的问：“你需要我帮你包装一下吗？”

　　程铮摇头说：“谢谢，不用了。”

　　“好，那你随便逛逛。”杨家佳抱着苦橙树有点重，说完便朝玻璃窗边去，弯腰把苦橙树放在窗台边的架子上了。

　　等放好直起身来，就看到程铮走到门下，指着门上挂着的贝壳风铃说：“老板，你们这个贝壳风铃卖吗？”

　　杨家佳擦掉额头上的汗，扭头刚好听到程铮在问，随后摇了摇头说：“那个不售卖，是孤品。”

　　“那你们还做吗？我想买这个贝壳风铃。”程铮听到孤品两个字，有点失落，不想就此放弃，又问了一遍。

　　“做风铃的人已经不在了。”杨家佳看着被风吹的贝壳风铃，在风吹日晒下，贝壳的声音已经没有去年的好听了。

　　“对不起。”程铮没想到等到了这个结果。

　　“没关系。”杨家佳用抹布擦掉手上的泥土后，朝着前台走去。

　　程铮没有在花店停留多长时间，和杨家佳聊了下，就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前，程铮从包里抽出一支绿叶橙三角梅放在了花店外面的桌子上。

　　橙色的三角梅，与海边融为一体。
　　放完三角梅，程铮下了台阶后，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门前的贝壳风铃，望着望着，他突然注意起花店的名字了。

　　——阿苑、阿苑。
　　程铮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直到大脑里闪现一个人，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和这家花店就差一个名字，她叫祝苑。

　　她长得很白，高高瘦瘦的，总喜欢扎高马尾，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梨涡。

　　高三那年，程铮出车祸后回到学校，总会看到角落里，有个女孩子在看他，起先，他以为她是在走神，可渐渐的，他发现祝苑不是在走神，而是在看他。

　　祝苑看向他时，眼里总带着泪花，眼神里有数不清的委屈，她喜欢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蜷缩着，喜欢看向窗外，喜欢一个人发呆，也喜欢吃甜甜的硬糖。

　　渐渐的，程铮被祝苑吸引了，她偶尔像个小太阳一样，笑起来特别好看，偶尔很落寞孤寂。

　　程铮总忍不住想靠近她，所以周一的升国旗，程铮会下意识的站在祝苑的身边，与她平齐，喜欢在放学后，悄悄坐下一班公交车，远远的望着她。

　　祝苑很喜欢猫，时常去猫咖，程铮就会绕很大一圈跟着祝苑去猫咖，然后坐在角落里，默默的望着祝苑。

　　体育课上，祝苑总喜欢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向篮球场，所以，每次他都故意找一个最显眼的场地和同学们打篮球。

　　可渐渐的，程铮发现，祝苑不太喜欢他，所以，高考结束后，程铮答应了和祝苑见一面。

　　那天夜里，程铮因为太兴奋，开了窗睡觉，第二天醒来，他发了烧被他妈妈送进了医院，等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等他到了约定的地方，却没有在那里看到她，转了几圈，最后落寞的离开了。

　　那段时间，程铮总会时不时的去巷子里，想偶尔到祝苑一次，可事实却不如他意。

　　坚持了半个月，直到他妈妈带他去了香港。

　　离开幻水镇后，程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还在遗憾，没能和祝苑见一面，也没能亲口告诉她，他好像喜欢上了她。

　　世界很大，大到让程铮再也没有见到过祝苑，后来，读了香港的大学，程铮渐渐的不再想念那段苦楚的高三了。

　　只是，会在夜里，常常想起他和祝苑在荷花田边，一起看萤火虫，一起笑，一起看星星。

　　萤火虫下，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程铮在离开花店前，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生，年纪比他大一点。

　　不过程铮并没有很注意，提起一束三角梅就走了。

　　被撞到的是许妄，他手上抱着一束玫瑰，想给杨家佳一个惊喜，却不小心被撞到，等反应过来，撞到他的人说了声对不起就匆匆忙忙的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许妄没有太计较，走上台阶，推开门就看到杨家佳在窗台边上，擦着苦橙树的叶子。

　　“铛铛铛，小佳，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许妄把红玫瑰放在杨家佳的面前，“咦，这朵花怎么坏了。”

　　望着坏掉的花，许妄这才想起来，刚才有人撞到他，把他的红玫瑰撞坏了。

　　“坏了就摘掉呗，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杨家佳抽出坏掉的那朵，笑着说。

　　“还是你聪明。”许妄拍着马屁说。

　　“好啦，别拍我马屁了，快帮我把照片墙那边的凳子搬来一下。”杨家佳在许妄的脸颊上亲了下说。

　　见许妄站着不动，显然被杨家佳的主动震惊到了，她推了推许妄说：“刚刚的亲亲是给你的奖励，怎么？不满意？”

　　“没有，没有。”许妄边说着，乐开了花，朝着照片墙走去，“小佳，我搬了凳子，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奖励？”

　　“看你表现。”杨家佳笑着擦苦橙树的叶子说。
　　许妄要搬的凳子在盆栽边上，搬好凳子直起身来，他在盆栽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张照片，捡起来一看，照片上的人很熟悉，仔细想了下，就是在花店外面不小心撞到他的人。

　　许妄连凳子都没有搬，有点激动的拿着一张照片走到杨家佳的面前，指着照片里的人说：“小佳，他叫程铮吗？”

　　“嗯。”杨家佳凑过去一看，看着照片上的人，点了点头说：“是他。”

　　“刚刚来花店的人就是他，你没认出来吗？”许妄望着杨家佳说。

　　“什么？”杨家佳显然没反应过来，等许妄又指了下照片里的人，她才恍然明白，照片里的人和刚刚来花店的里的人就是同一个人。

　　“程铮，程铮来了。”杨家佳抽过许妄手里的照片说：“照片我先用一下。”

　　随后，杨家佳走到前台，抽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迟到一年的信出来，拿着照片，急忙推开花店的门，朝外面走去。

　　可最后在花店周围，转了一圈也没能看到程铮的身影。

　　杨家佳又失落的回了花店，她以为程铮会再次来花店，在花店里等了三天，三角梅都枯萎了也没能等到他。

　　最后，杨家佳又把祝苑先前的愿望信，又重新放回了抽屉里，在柜子的最后一个抽屉里，放着两封信，一封是祝苑写给程铮的，一封是写给她自己的。

　　两封信，都没能等到它们的主人。

　　程铮在A市留了两天就回香港了。

　　回香港前，程铮原本想去海边再看看的，顺便去看一下花店，结果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程铮只能在酒店里睡到了第二天飞机起飞。

　　他离开这天，天依旧雾蒙蒙的，街道上的三角梅落了一地。

　　程铮坐上了返回香港的飞机，此后，再也没来过A市了。

　　程铮永远不知道，要是他再细心一点，就能看到阿苑花店里，那整面照片墙上，挂着的女孩都是祝苑，在一个角落里，他做梦梦到的背影也有，一模一样的，不过照片上的有人脸。

　　他不知道，祝苑在雪山里，单独为他写了一封信，信里，祝苑提到，他喜欢程铮，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很喜欢他。

　　这段苦楚同梅子般的青春里，程铮因为车祸失忆了，又再次被祝苑吸引，又重新喜欢上了她。

　　只不过，这份感情，谁都没有说出口。

　　程铮回到香港后，在他三十二岁这一年，结婚了。

　　新娘不是邬粥彤，是一位他妈妈很喜欢的女孩子。

　　新娘长得很漂亮，留着短发，性格特别好，温柔大方，很体贴人，与祝苑的性格迥然不同。

　　他们结婚的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儿，程铮升级当了爸爸，渐渐的，他爱上了他温柔体贴，事事都顺着他的妻子，爱上了他活泼可爱的女儿。

　　他成了一名合格的好丈夫、好爸爸。

　　程铮下了班，就会载上妻子和女儿，去附近的海滩边上散步，摘摘花，喝喝下午茶，赏星星，遇到萤火虫的季节，就会开很远的车，去看萤火虫，成了别人眼中幸福美满的模范家庭。

　　程铮很爱他妻子，当所有人都催促他们生二胎，程铮会站出来，向所有人解释，说他这一生，有一个女儿就足够了，担心妻子的身体，所以连着生二胎一点想法都没有，因为生小孩，对她妻子身体伤害太大了，他不想让妻子受罪。

　　可能是太幸福了。
　　渐渐的。

　　程铮不再做噩梦，不再梦到那个女孩的背影了，只是在一天夜里，程铮梦到女孩在哭泣，哭得很伤心，等醒来，程铮枕头全湿了。

　　从那以后，女孩再也没来过他的梦里。

　　程铮不知道，祝苑把彩虹当成浪漫，却在彩虹出现的第三次，丢了命。

　　那个常常把喜欢挂嘴边的女孩，看到程铮很幸福，再也没有入过他的梦了。

　　那本被祝苑写满的《告白情书》最后也没能送出去。

　　要是祝苑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在《告白情书》最后一页，整齐的写着一串英文：“You are mypossession”——你是我的所属物。

　　这串英文，是程铮的笔迹。
　　是十八岁的程铮为她写下的告白情书。

　　祝苑离世后，这本《告白情书》随着遗物，一同被烧毁了，被藏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

　　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程铮不知道的是，在海边送他那支绿叶橙三角梅的十七岁女孩，她的那颗心脏，是祝苑的。

　　祝苑在大三那年，成了一名人体器官捐赠登记者，那封致人体器官捐献志登记者的一封感谢信，很安静的放在幻水镇祝苑靠梧桐树的那个窗户下的抽屉里，现在已经积了一层灰。

　　祝苑的青春不太圆满，所以，她借着一颗心脏，留存于世间，只为在程铮向往的大海里，送他一支他喜欢的三角梅。

　　祝苑的青春，在程铮三十二岁这一年，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