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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序 梦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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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开占异事录》记载——
“梁,嘉庆帝天禄一十八年,民间兴起灵异志怪之传闻,本不值一提,不过异想天开之事。
然则有好事者欲寻之,几经周折而不得,不忍人嘲弄,遂至一密林,数日不出。其亲属忧之,乃寻进,久见一茅草屋,鬼影憧憧,形容破败,入之寻,大骇。见精怪者三,伏于其上,啖其肉。观其人,气绝身残,双目圆睁。精怪见众人,哀啼似幼儿,乃去。
自此,妖邪皆出,百姓惶恐不安,复四十九年,天下动乱。
而后十余年,有一能人异士自山中出,身负秘法,降妖邪,镇魔煞,开太平。朝廷招之,设驱魔司,专职驱邪镇煞之事。”
……
苍老沙哑的嗓音萦绕耳边,夹杂着经年的风霜,连同挥之不去的悲凉,“距今,已过千年。”
“砰——”惊堂木一响,至此好戏真正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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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的雨砸在青石板和池中残荷上,溅起蝴蝶形状的水花。朦胧的梦境中,有人一身玄衣,提灯持伞。
那人与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穿行而过,拾阶经过回廊,几经周折,来到一扇雕花精美的木门前。伞与灯皆被弃之,一只素白却疤痕遍布的手轻推开门。
暖阁内另有一人歪坐窗畔,身姿娉婷,面容模糊不清,身穿金绣红衣,披狐裘大氅,手中捏着一只甜白釉瓷杯。桌案上,香炉袅袅,暗香浮动。
那人被推门声惊动,回眸一瞥 ,看清来人后起身款款而来。宫灯耳坠轻晃,行动间,有暗香盈袖。
距离越来越近,面容逐渐清晰,但很快又像受了干扰般重新变得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零碎画面,只有那女子眉心处一抹艳红的牡丹花钿。
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挽留这个梦中的常客,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无疾而终。
“叮铃铃铃铃——”闹钟催命似的响起,紧接着炸起一连串的“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恭喜你发财!”的洗耳魔音 ,活像是在乡下过年。喜庆到直接把叶舟宜从睡梦中炸醒了过来。
叶舟宜睁开眼,昨晚窗户没关严实,漏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此刻阳光透过那道缝隙照射到她眼睛上,以及床头上贴着的一张黄符纸上。
那黄符上朱砂画的安神咒走势豪迈,满地乱爬,潇洒地自成一派,有个性到不可思议,活脱脱的“鬼画符”。
叶舟宜抬手挡住阳光,有些落寞的想,这才多久,自己竟然连长相也记不清了吗。屋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响了一阵,然后被风声带远。
她是叶家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独自住在一处隐蔽山头,房屋是仿古时的款式,曲水流觞,九转回廊,清幽极了。
叶舟宜揭下那张“鬼画符”,任由它在指间自燃成飞灰飘走,然后勾起了一条黑色细绳——她颈上戴着一条黑色细绳,上面坠着一枚不大不小的白玉。
那玉上精雕细琢地刻了一朵不知品种的花,花瓣堆叠,叶片舒展,线条极细,需对着光才能看到。
叶舟宜掀开被子,摇了下床边悬挂的金铃,一排木偶闻声赶来,手中端着洗漱用品和衣服。叶舟宜收拾好后懒洋洋的吃早餐。中间接了个电话,那头是叶家的人。
叶家现在的家主叶鹤亭想请她去一趟本家,顺便指导一下小辈术法。毕竟活了千百年,见的多了什么都会一点。
叶舟宜想,正好最近挺闲的,不如就去打个秋风,蹭一顿饭。做点什么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省得她天天魂不守舍地想着那个梦里那个人。
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后,时间还早,叶舟宜思虑再三,决定睡个回笼觉。
然后围着床边怒贴了十几张鬼画……安神符,捏了个噬魂决圈住自己。完事后潇洒地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开始数羊。
在数到第二十八只羊后,叶舟宜就成功的和周公对上了通信讯号,打了个自来熟的意念招呼后,就陪他老人家下棋去了。
半晌,脖颈上始终没有取下来的玉佩隐隐发烫,她再次陷入了那个挣不脱的、困住她半辈子的迷梦。
只是这一次的画面,未免有些过于清晰了。
梦中人揭开了迷雾似的面纱,使不速之客得以一览芳容——
那是一双略带妩媚的丹凤眼,眼型狭长,眼尾上扬的弧度微妙,略施粉黛,睫毛鸦羽似的。媚而不俗。
眉心还贴了精巧的金红色牡丹花钿,却只能算作是锦上添花而已。
叶舟宜注视着那双眼睛,竟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就像是千百年前画卷里的人睁开眼,穿越时光,隔着被遗忘的过往,冲唯一的看客嫣然一笑时的惊艳和悸动。
她垂下眼,心脏像是让人给捏住了,泛起细密的痛。
这时,那个人朝她伸出了手——手指纤细修长,牡丹描金的蔻丹艳红,肤色白皙通透,像是瓷器。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对视的那一瞬,强烈的惊悸让她心脏骤疼了一下。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她惊醒于梦中,大汗淋漓地坐起身。
叶舟宜用手将头发往后抓了抓,她出了一身汗,安神符再一次失灵了。
叶舟宜勾勾手指,符咒哆哆嗦嗦,无风自动地飞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圈。然后被迁怒地瞪了一眼。
符咒圈瑟瑟发抖地抱团围成了个球,然后叶舟宜弹飞了那个球——符咒球撞进了房间角落花瓶里散成灰,和它无数同伴们一起安息。
她取下戴在脖子上的玉佩,拿在手中对着光仔细打量。喃喃自语道:你真是好狠的心啊,竟然就这么丢下我了。
忽然,玉佩开始奇怪地发烫,表面竟然隐约散发出浅淡的红光,内里浮现出几根血色的细线,像心脏脉络般逐渐蔓延开一朵花的形状。
不对劲,很不对劲。
叶舟宜慌乱地为玉佩注入灵力,下一秒玉佩在掌心四分五裂。她瞳孔剧烈收缩,几百年间来难得失态。
那玉的残片中忽然飘出几楼红烟,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幽香。红烟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叶舟宜盯着那个人,直到视线变得模糊才垂头用袖子抹去眼泪。没想到那人告诉她的办法竟然不是骗人的。
那人缓慢的睁开眼,右脸侧延伸到脖颈的密长纹路像是瓷器碎裂的痕迹,在雪白的皮肤上蔓延开来,美的惊心。
红烟挟着玉佩碎片飘到那人面前,玉佩竟自动修补好后了。随即那烟雾尽数没入她的眉心,指尖红色的蔻丹上逐渐凝聚出金色的花朵纹络。
那人拿过玉佩,抚摸了一下花纹,随后视线落在了叶舟宜身上,带着审视:“这是哪里,你又是什么人?”
叶舟宜的心沉下去,她全都忘了吗?那岂不是连自己也一并忘了。叶舟宜难过之余又有些庆幸,又不是什么很美好的记忆,忘了也好,忘了也罢。
她黑发半梳,精巧的发髻上戴着一整套镶嵌着宝石珍珠的金饰,莲灯耳坠。穿着一身珊瑚赫色宫装,拖尾的裙摆上用金线绣了牡丹暗纹。
那人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长而上扬的眼尾染了胭脂,眼波流转带着钩子般,美艳又不失凌厉。
叶舟宜呼吸一滞。
她得承认,不管多少次自己都会被这张脸蛊到。
那个人问她:“这块玉佩是你的?”
叶舟宜没看玉佩,“你的名字是江映疏。”
那人坐到了沙发上,似乎接受了“江映疏”这个名字。一时间没人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 ,江映疏笑着开了口。嫣红的唇勾起一个动人的弧度,好像整个人都鲜活起来。那笑容温柔中带着缱绻,称得眉心的花钿似乎都活了过来,隐隐发亮。
她朝叶舟宜伸出手来 ,尾音带着钩子,“你站的远了些,且凑近一点,我有话讲与你听。”
心跳如擂鼓,头脑一片空白,叶舟宜一边走一边唾弃自己肯定是被下蛊了,但又忍不住想她对自己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好感,至少不要像当初初见那样剑拔弩张才好。
叶舟宜站定,但下一秒骤然生变。
江映疏身侧浮现出数道诡异的血色咒印,呈圈状,末端汇入心脏。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住。
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微微用力,叶舟宜随着那只手的力道俯身,对上了近在咫尺的脸庞。
叶舟宜瞳孔巨颤,尽管只有一瞬间,但她还是看清了江映疏胸口处穿心而过的锁魂锥以及紧扣四肢的拒生链。
这两样东西最早出现于神秘莫测的梁朝,因为后世没人再造得出来,所以早就失传了。
这两件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可以镇杀炼化数不尽的妖邪,可现在它们居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只是被压制,却没有被炼化。
叶舟宜心脏痛了一下。
江映疏瞳孔都好似变红,不复刚才的温和,几乎显出狰狞。她张嘴想说什么,看了叶舟宜一眼后又放弃。
手腕一冰,叶舟宜低头看去,江映疏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沾着血按在她手腕内侧。
灼烧感过后,一个红欲滴血的牡丹刺青出现在那处皮肤,不大,但足够显眼。
叶舟宜惊了一下,然后江映疏的身形逐渐消失,变成一股烟慢慢的汇入玉佩里,没有留下一句话。
叶舟宜摸摸刺青,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还是这么谨慎,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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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
永宜十三年。
汴京正逢严冬,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来得都要早,也格外冷。凛冽的寒风刮骨般吹在人脸上,夹杂着雪,只消一晚便能铺满长街。越冬的鸟儿赶不及离开便冻死在屋檐上,僵硬着睁大了死不瞑目的双眼,似在悲泣。
长宁公主府,几个下人抬着被血染红的草席从后门出来,将那血肉模糊的一团送上拉货用的马车。
马车上同样的草席至少有八九个,用席子随意一遮,正往下淅淅沥沥的滴着血,将那一片雪地染得触目惊心。几匹马像是受不了这浓重的血腥味似的,不住的摇头,打着响鼻。
公主府的下人对此早已习惯。长宁公主是出了名的跋扈残暴,性子阴晴不定,视人命如草芥,所以府里的下人都战战兢兢地生怕哪一天就变成乱葬岗里无处申冤的尸体,死了还要受一番折磨。
“这次死的犯了什么事?”赶车的车夫偷偷摸摸的问一个抬尸体的小斯。
“谁说的清呢?听说是饭菜不合口味,那位就让人打死了几个厨子。”小斯四处看看,见没人才小声回答。
车夫倒吸一口冷气,唏嘘不已:“这世道……唉!”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二人打了个寒战,忙冲来人弯腰作揖,紧张道:“回姑姑的话,小人们只是随口闲聊,还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公主府的掌事宫女名叫秋练,面容清秀但总有一种死气的僵硬,几乎没见她有过什么表情。
秋练又冷冷地盯了二人一会儿,才道:“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随后转身离开了。
两人忙不迭地应声,不敢再聊,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马车缓慢地行过,留下一条血淋成的带子渐渐远去,只余下苍茫的悲凉。
*
汴京城里最为出名的酒楼名为“楼外楼”,取名自某本闲书,据说不知哪朝哪代有一个公主,生性散漫,喜爱游历。
某日行至杭州,于湖心小舟上设局邀人对弈,难逢对手。空暇时看了一眼湖边尚未竣工的楼阁,笑言“此楼应为楼外楼。”故得此名。
楼外楼声名远播,饭菜一绝。然而私下里却做着消息买卖、悬赏杀人等见不得人的生意。没人知道它的东家是谁,只知道来头大得很,有所求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来此处,一时间门庭若市。
既有名气,价格当然也贵得离谱,一间天字号包厢少说也要百两银子,招待的自然也不是单纯来“吃饭”的人。
此刻三楼一间雅间内有人顶着寒风推开半个窗户,看向街道上一条蔓延开的血迹,“这才第几日,竟又死了这么多人。”
戴着半张金色面具的赵烨转身调笑着看向主位上的戴玄色面具的人,“殿下,这位的性子可真不是一般的暴虐啊。”
另一人笑道:“不过 ,公主素有美貌之名,却是鲜少露面,连我们都少见。”这人幽幽叹出一口气:“唉——大概只有未来驸马得以一览芳容吧。”
最开始那人也就是赵烨拢起折扇,作为汴京城里的知名纨绔,自是派头十足——锦衣华服,俊眉修目,端的是潇洒风流。
他戏谑道:“怎的?梁兄莫不是也想当一当这驸马爷?”
“不敢不敢,殿下出了名的凶狠,抬出去的死人惨状连我看了都于心不忍呢,怎的好为了美人把命给搭上?不值得,不值得啊。”
梁思祐面上覆盖着半张白色描金的面具,一袭天青色锦衣,形容儒雅,腰系白玉,看上去就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白脸。
“聒噪。”坐在主位的男子放下茶杯,声线低沉冷淡,二人打住话头,不再多言。
被称作“殿下”的是当朝太子——江萧郢。当今皇上一共有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可以说是子嗣单薄。
太子被委以重任,公主则被极尽溺爱,三皇子不足两岁,年纪太小且爹不疼娘没有。而太子是贵妃所出,与先皇后所出的长宁公主不管私下如何,至少表面关系良好。
“叩叩——叩。”门外响起两长一短的敲门声。
护卫前去开门,进来的是楼外楼的王掌柜,后面跟着个样貌清秀的婢女,手中端着一只粘着泥土的陶瓷罐子。
赵烨一笑:“王掌柜真是好本事,竟连这等宝贝都寻得来。”
“不敢当不敢当。”王掌柜冲几人行礼,示意婢女将东西送上。
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暗卫接过罐子,动作很快地用布包了好几层,随后隐蔽到暗处。
待一切安定后,王掌柜问道:“不知几位爷还有没有别的生意要做?”
“自然是有的。”江萧郢说了他自从进包厢以来的第二句话。
*
皇宫,暗室内。
年过半百的皇帝威严肃穆,莫名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颓丧和阴郁,皱纹深刻的脸上不见当年半分风采。
此刻他正目光热切地盯着不远处一只足有一人高的丹炉。
丹炉周围浮着一圈不断旋转的金色密文,顶端升起红烟,诡异又绮丽。一旁站立着的仙风道骨的国师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已经快把拂尘上的毛薅秃了。
原因无他,皇帝年轻时战功赫赫,杀了几个兄弟坐稳了皇位,励精图治一段时间就迷上了炼丹修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铁了心想长生。但试问哪个皇帝不想长生呢?
虽然没有成功,还把自己搞成一副痨病鬼的模样,依旧不影响他那该死的热爱,如今老了就越发严重起来。
天知道他前日被下令要炼出长生不老丹的时候有多想死。狗皇帝一向拿他当空气看待,这会儿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个破秘方,还专门抓妖怪搞这个破丹药。把清唳司当成什么了!?把钦天监当成什么了!?
这个狗屁丹药谁爱炼谁特么炼!!反正他炼不了!!
正悲愤的想着,忽然丹炉周身的符文一滞,红烟唰的一下炸开,险些波及到离得最近的国师。
于是国师一抖拂尘将红烟打得溃散,很高深莫测地绺了绺拂尘毛,声线淡漠却不失礼数:“微臣一时不察,险些惊扰到陛下,还望陛下海涵。”
此前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所以皇帝也并没有很失望。摆了摆手道:“无妨,朕信得过爱卿。”
此时贴身伺候的大太监上前轻声禀报:“陛下,公主到了,现下正在御书房。”
皇帝微微颔首,吩咐道:“国师这些日子辛苦了,且回去休息吧。”
“谢陛下厚爱。”国师施施然行了一礼,随后目送皇帝离去。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妈的终于走了。
御书房内,长宁公主一袭红装描金绣彩,满头珠翠显得雍容华贵。
公主拿起玉玺掂了掂重量,然后随手一扔,喃喃道:“破东西。”玉玺砸在奏章上歪倒在一边,伺候的宫人被她的举动吓得战战兢兢,指望公主在陛下来之前能够把玉玺复原,然而并没有。
长宁公主看着御书房内许多年来一成不变的摆设,心下不耐但没有表现出来。良久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天启帝。
“映疏来了。”皇帝笑着,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慈爱。
“给父皇请安。公主行了个礼,“不知父皇找我何事?”
大太监让侍卫将东西抬了上来——刻满金色符文的笼子里关着一只通体银白的幼虎,身形比一般的老虎幼崽要大上一倍,锁链扣在脖颈和四肢上,防止它暴起伤人。
公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道:“这是……银虎?不是早被捕杀得灭族了吗?怎还有只小的?”
“肆雪国送来的贡品,勉强算个稀罕玩意儿。你若喜欢便拿去玩,死了也不要紧。”
“那便多谢父皇。”
银虎命人送去公主府了,皇帝又和公主谈了清唳司的有关事宜。直至晌午,又留她吃过饭 ,江映疏才得以离开。
届时雪已经下得很小了,风也止住。谢绝了皇帝安排的轿子后,江映疏步行出宫,秋练为她撑伞。
路上却遇到了江萧郢。
太子身穿黑金蟒袍,面若冠玉,称得上俊美无双。长披风显得他身形颀长,着实生了一副好皮相。
江萧郢没让侍卫撑伞,肩头落了点雪又很快融化。他叫住了原本打算无视他的江映疏,笑的温润有礼:“听闻大帅他们已启程回京,开春便能抵达京城,父皇命我准备庆功宴等诸多事宜,疏儿不若与我一起,也免得多遭人非议。”
言语之间暗示了她被官员参了不少折子。
江映疏走近他几步,指尖拂过鬓角珠钗,轻笑道:“太子哥哥这是嫌我不作为了?”她好似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怎会。”江萧郢笑得如沐春风,“只不过是事务繁忙,想找人帮一帮而已。”
“太子说笑了,毕竟能者多劳。天色不早,本宫便先行回府了,改日再叙。”江映疏头也不回地走了。
零散飘落的残雪衬着皇宫的红墙朱瓦,红梅覆雪,开的正艳。
江萧郢望着那道身影远去,伪装出来的温和假象尽数收拢,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雪仍在下,前路似乎没有尽头。
所有的往事都被冬日凌冽的劲风不断打磨,在一遍遍的回味中变得面目全非,直至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