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说它累了》壶狸仙子

9、其实我不是人 舒玖做

　　舒玖做了三菜一汤，按照袅袅的要求，全都是肉菜。

　　袅袅被灵儿扶着从仁荷屋里走出来，瞧见舒玖后，她飞速收敛好自己快要累成哈巴狗的表情，骄傲道：

　　“那妇人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本小姐取出来放进她床边的木匣子里了...事先说好，本小姐可没兴趣看那蛊虫里的隐私......幸好只是最低级的封锁记忆的记忆蛊，等她睡一觉就好了！”

　　袅袅坐在小木凳上，扫了眼桌上的吃食，又闻了闻，这才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道：

　　“本小姐可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若是不好吃，本小姐拿你是问！”

　　这句话也不知是哪里刺激到了灵儿，还在走神儿的灵儿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瘦弱的小肩膀颤颤巍巍。

　　袅袅：？

　　舒玖：？......

　　灵儿见两人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身躯一僵，她就这么跪着，拿袖子擦了擦地板，嘴里找补道：

　　“我是瞧见这块地方有些脏，我看不下去了，擦擦...”

　　袅袅：=o=

　　舒玖：？

　　袅袅摸着自己快要瘪掉的荷包，眼睛在饭桌上转了一圈，第一筷子直接献给了糖醋鱼。

　　嚼着嚼着，袅袅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舒玖进屋看了眼仁荷，见人好好躺着，呼吸也均匀，这才放下心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又轻轻将门关上。

　　袅袅见舒玖从仁荷的屋里出来，轻哼了一声道：

　　“看不出来你的手艺还挺好，这糖醋鱼的味道简直和本小姐曾经一个朋友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袅袅说完，快速垂眼，将眼中的情绪遮了个一干二净。

　　舒玖听着她的话，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手上常年做饭留下来的茧。

　　糖醋鱼是仁荷教舒玖做的。

　　舒玖看了眼袅袅，欲言又止。

　　几经挣扎过后，舒玖别扭地和袅袅道了谢。

　　袅袅一听，拂了下自己鬓边的发须，心情极好地给灵儿也夹了一筷子糖醋鱼：

　　“哼~本小姐天生心地善良...遇见本小姐，你可是走了天大的运气！”

　　灵儿举着碗，看着碗里袅袅夹来的鱼，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她拿着碗筷的手都要抖成糠筛了，眼里充满了感恩戴德的光辉！

　　袅袅收回手，想起什么似的，佯装随意地问道：

　　“屋里躺着的那个人，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

　　“她是我的恩人...”

　　舒玖坐在凳子上，想起仁荷上午说的那句“我家的孩子”，顿时卷了卷唇角。

　　“恩人？”

　　袅袅重复了一遍舒玖的话，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荷花之前救过我一命...我没有住的地方，是她收留了我...她是个心肠很好的人，救济过很多人，也教会我很多东西...这个糖醋鱼也是她教我做的。”

　　“...”

　　顿了顿，舒玖的手无意识地捏成拳头，轻声道：

　　“我已经在这待的够久了，也该离开了......”

　　这话虽然是看着袅袅说的，此刻倒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袅袅的眼睛闪了闪，毛遂自荐道：

　　“那不如你跟本小姐走！到时候让我爹把你封为厨房首席......平时要是谁欺负你，还有本小姐给你撑腰，怎么样？！”

　　袅袅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

　　“实在不行，你把屋里躺着的那个妇人也一起带上！”

　　魔界在抓三年前出逃的犯人，既然那妇人这么善良，袅袅也就不用担心那妇人是当年的犯人了。

　　到时候要是镜心真来抓人，袅袅就说是自己一时情急看错了。

　　既然糖醋鱼是那妇人教的，万一那妇人做的饭更好，那岂不是天天都有口福了？

　　袅袅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这算盘珠子还没打完，便被舒玖的一句“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完成”给消了声。

　　“......”

　　袅袅在心底盘算着镜心来接她们回魔界的时间，又想起了那个小贼。

　　袅袅先前在那小贼身上撒了痒痒粉，没有袅袅的解药，那小贼得痒得挠下来一层皮不可。

　　这么想着，袅袅觉得好像也不用舒玖帮忙一起抓了。

　　料那小贼就算跑，也得先在这村里找到袅袅拿解药才行。

　　如此一来，袅袅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说服这个新认的小厨子跟她一起回魔界。

　　思及此，袅袅舒心地吃完饭，打算先带着灵儿离开，明天再来。

　　她和灵儿刚出院子，余光瞥见了院内的碎石凳，大方地掏出六颗下品灵石递给舒玖，随后颠着步子，一蹦一蹦地离开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是袅袅她爹教的！

　　舒玖看了眼空荡荡的大门，随手掂了掂手里的灵石，乐了。

　　她当时只是随意说了个数，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付了钱。

　　甚至还多付了一颗下品灵石！

　　第二日的天才刚蒙蒙亮，舒玖便瞧见仁荷坐在院里的石板凳上发呆。

　　仁荷听见动静，扭头望了眼舒玖，扶着下巴道。

　　“今天不去卖馒头了，你继续睡吧。”

　　...

　　舒玖的脚步顿住。

　　见仁荷的脸色如常，精神好像也正常，舒玖这才放下心来。

　　舒玖没去睡觉，而是去热了两个馒头。

　　分了仁荷一个，自己手里拿了一个，接着坐在仁荷的旁边吃了起来。

　　仁荷装着沉甸甸的心事，咬了一口馒头就吃不进去了。

　　她看了眼舒玖，把馒头放回盘子里，擦了擦手。

　　昨天情急之下使出了瞬移，舒玖肯定看见了......

　　仁荷这么想着，眉毛都快扭成了一团。

　　她又偷偷看了眼舒玖，撅起嘴。

　　几经纠结之下，仁荷终于想通了似的，说话时露出一副伤春悲秋的表情来：

　　“小玖，其实我不是人......”

　　舒玖咀嚼的动作蓦地停下。

　　仁荷此时正低垂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一样。

　　舒玖看着看着，无声地勾起唇角：

　　“嗯。”

　　她早就猜到了。

　　仁荷猛地一抬头，以为舒玖没听清自己说的话。

　　她两手扒拉上舒玖的胳膊，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真的不是人，这次的语调变得异常高亢。

　　舒玖被她扒拉地晃了晃身形，好心情地咬了一大口馒头，含含糊糊道：

　　“嗯，我知道。”

　　“...”

　　仁荷一惊，像是摸着个烫手山芋一样，立即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咬了一口的馒头，问得小心：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就不怕我吃了你？”

　　舒玖举着馒头，倒真的认真想了一下，随后弯着眼睛道：

　　“那我就一个星期不洗澡，让你吃臭掉的我！”

　　闻言，仁荷一愣，接着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

　　亏她还纠结了一晚上，原来人家早就知道了！

　　仁荷这会儿还以为自己平时掩藏的很好呢！

　　舒玖抬头望了眼天，望着天上的鸟儿随着徜徉的风飞远了，看着卷云在一片湛蓝中轻轻飘荡。

　　她心情舒畅。

　　仁荷扣着杯壁，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人界...还给自己种了蛊吗？”

　　音调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蛊是她自己种的......

　　舒玖收了思绪，摇摇头：

　　“你从来没问过我，所以我也不问你，就像你之前总跟我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放下这经向前看，重新好好过日子能让自己轻松不少。”

　　她只希望仁荷好好的，她们都好好的。

　　足以。

　　闻言，仁荷怔了几秒，而后笑了笑：

　　“嗯。”

　　仁荷中午做了一桌子好菜，舒玖跟仁荷讲了她昨天睡着以后的经历，仁荷当下就料定袅袅今天肯定还会来。

　　果然不出仁荷所料，袅袅带着灵儿踩着饭点“路过”这里，“顺路瞧瞧病情”，再“盛情难却”地留下吃饭。

　　仁荷说自己不饿，先回屋休息了。

　　桌上一时又变成舒玖、袅袅和灵儿三人。

　　仁荷在进屋前还多看了袅袅一眼，眼中情绪复杂。

　　袅袅丝毫没注意到仁荷的视线，反而盯着那满满一桌子的饭菜直咽口水。

　　这桌上的大盆小盘才应该是招待她这个救命恩人该走的流程啊！

　　袅袅感动坏了，心情美好地感慨道：

　　“都是本小姐爱吃的。”

　　袅袅拿起筷子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发誓一定得把这小厨子带回魔界，随手一做就是袅袅的心头爱啊！

　　灵儿看了眼自家小姐那不值钱的样子，极力挽尊道：

　　“我们小姐向来嘴挑，能让我家小姐说出这样的话，是你们的福分！”

　　舒玖今天心情好，顺着灵儿的意思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舒玖这反应，倒叫灵儿有些不知所措，她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袅袅都快不想走了。

　　说客袅袅说得嘴唇都快起泡了，也没能让舒玖都没接受她的软磨硬泡。

　　“...”

　　被轰出来的灵儿走在路上，安慰被轰出来的自家小姐：

　　“小姐，她们拒绝小姐那说明她们天生没有那个福气...小姐要真想带她们走，到时候叫镜心大人把她们打晕，然后在她们周围堆满灵石，世人皆为欲望所生，还怕她们不从不成？”

　　灵儿说完，脑袋便被袅袅推了一下。

　　灵儿被袅袅推得惊呼一声，接着便听袅袅道：

　　“镜心是我爹亲自培养出来的下属，此人嗜血无情，平时连我都不敢惹她，她下手没轻没重的，直接把人打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说这话时，脚底还有石子摩擦的地面的伴奏声。

　　灵儿一边夸自家主子聪明盖世，一边迎来了袅袅的下一句话：

　　“本小姐现在正式宣布，以后她俩就是本小姐的朋友了！谁也不能说她们的坏话，也不能打她们的歪主意......就算你也不能！不然...哼哼，我拿你是问，听到没有？”

　　灵儿一惊，连忙捂着脑袋点头。

　　点头的速度比小鸡啄米的速度还快不少！

　　院内的舒玖正在收拾饭后残局，仁荷也在帮她一起收拾。

　　她们三个人吃饭时的谈话声很大，仁荷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

　　不知想起了什么，仁荷笑了笑，脑子里越想越多。

　　下一秒，仁荷那盛满笑意的眸子又被一抹暗淡取代，一言不发地擦着桌子。

　　桌角都跟着咯噔咯噔的。

　　舒玖擦着最后一个盘子，忽然觉得好像有袅袅这个朋友也不错。

　　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舒玖摩挲起腰间挂的神秘师父给的玉牌，说不定以后还能再遇见袅袅呢......

　　今夜下了场大雨。

　　舒玖看着窗外雨幕，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袅袅还在吃饭时就说她已经收到了传信，明天就会有人来接她和灵儿回家。

　　袅袅听村民夸过舒玖做的点心，也想尝尝，走的时候还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自己喜欢小鸟。

　　舒玖一下就听懂了，可决定先试验一波，顺便试试研究的新做法。

　　等点心出炉，舒玖拿起断掉的小鸟翅膀，心道自己提前练手果然是对的......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偶有雷电交加。

　　舒玖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连噩梦也做上了。

　　没睡好的代价就是，舒玖第二天又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小板凳上，再次收到了来自仁荷的嘲笑。

　　舒玖：......

　　待中午日头当正，说客袅袅又带着她的小跟班灵儿准时准点前来报道。

　　今天中午的饭还是仁荷做的。

　　仁荷又说自己有些不太舒服，让她们先吃。

　　舒玖注视着仁荷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袅袅把嘴里的最后一口肉咽下，见舒玖端上来一盘冒着热气的点心，还是小鸟样子的，袅袅心下一喜，满意地点点头：

　　“本小姐就知道你能明白本小姐话里的意思。”

　　说客袅袅最后并没能说动舒玖和自己一起走，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