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2 “呼— ...
-
“呼——”贺岁辞从梦中惊醒,她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了她异常的心跳。
视线恍惚了下,她眨了眨眼,自己不应该在酒店醒来吗?
肯定是江祈宋把她带回来的。
窗外偶传来婉转的鸟啼,阴沉沉的云铺满了整片天空,又是一个闷热的阴天。
贺岁辞只觉得嗓间干涩,故起身洗漱完后去楼下喝水。
一楼静悄悄的,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贺家惯会笼络人心,所以贺家的家政人员大多都是七点起床,此时钟表上的时钟才指向“六”。
她倒了一杯凉白开慢慢地喝着,像品尝一杯上好的茶。
久旱逢霖,如同神明亲吻她虔诚的第十三个信徒。
“小姐,穿鞋。”背后传来江祈宋有些沙哑,带着朦胧睡意的声音。
她转身,视线不经意的掠过他看向窗外。
“江祈宋,栀子花要开了。”贺岁辞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
“小姐喜欢栀子花吗?我会让他们种一点的。”江祈宋反应很快。
贺岁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带了些江祈宋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然后向楼上走去,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江祈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很久后才轻笑了一声。
她像一本典雅却又晦涩的诗集,永远歌颂着真善美的篇章,却为世人编织出一层又一层名为“美梦”的网纱,让童话里的英雄们为她赴汤蹈火。
而她,却永远住在那高塔之上,将自己隔绝成孤岛,只留下那三分欲说还休的春风同她旖旎暧昧。
他对她,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回到房间后,贺岁辞坐在四楼阳台的摇篮里轻轻晃着匀称双腿,眯眼看向远处的有点泛苦的绿色绵延。
山的那头,会是什么呢?
她吹着初夏冽冽的风,有些出神。
别墅是父亲对她的补偿,远离市区,也远离那一家人。
父母离婚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母亲却因此抑郁成疾,只因父亲向她提出的理由太过不堪:“她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对她负责。”
母亲是书香世家的小姐,但却如同菟丝花依附在爬山虎上,毫无生存能力,甚至连特长都是刺绣,插花等毫无实际用途的东西。
离了她的父亲,自然不能存活下去。
母亲这一走,她对世间的挂念又少了好几分。
她眼里有些空洞,流露出的茫然和不知所措让人才想起她今年不过十八岁。
十八岁,一个花蕊刚刚绽放,还未展露出全部芳颜的年纪。
何舟此时来了电话,她犹豫了很久,才将听筒放在耳旁,声音浅淡:“何叔叔。”
“岁辞啊,”他有些斟酌,“叔叔这里已经处理好了,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贺岁辞垂下眼,兴致缺缺:“不用了叔叔,我有房子。”
听筒里斟满了风声,何舟听的不真切,但是还是坚持道:“来吧,这也是你妈妈临故前托付我的。
“真的不用了,再说不是还有哥哥吗。”
何舟本就为难,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坚持:“行,那你兄妹俩好好照顾对方,我还有事先挂了。
贺岁辞的“再见”还没溢出唇齿间,电话就被挂断,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她还没来得及退出界面,贺重楼的电话又来了。
“哥。”少女总毫无波澜的声音总算泛起一丝眷恋的情绪。
“起床了吗?会不会打扰到岁岁休息?”男人疏朗含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不会的。”她乖巧的回答。
“岁岁要乖乖的听管家的话哦,不能再耍小脾气了。”
贺岁辞低低应下,贺重楼一向知晓妹妹是个不好说话的性子,也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过两天就要高考了,好好休息,别太焦虑。“
“你放心,我现在在南临过得也不错,公司最近发展的也不错,你也别太过忧心,等你高考完就接你来南临。”
“好。”贺岁辞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答应一声。
又杂七杂八的聊了一会儿,贺重楼才恋恋不舍的挂掉电话。
母亲的离去,对他和贺岁辞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她可能不是一个成功的人,但是她绝对是一个好妈妈。
他也不像电话里说的那般轻松,公司刚刚创立,又怎么可能会轻松呢。
贺重楼苦笑着看向南临城远处只有残影的群山。
山的那头,有他最亲爱的妹妹。
也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贺岁辞再度挂断了电话,恍惚间才想起还有两天就要高考了。
她是艺术生,不是因为成绩差学得艺术,而纯粹就是因为喜欢。
她喜欢一切让她脑袋放空的事情。
贺岁辞又呆呆的坐了一会,然后看了下时间,换了身衣服下楼去吃早餐。
江祈宋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银丝的眼镜下是一双黑得黏稠的双眼。
她目不转睛的盯了几秒后便移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太过浓黑,每次对视时间长后她的心跳都会不安的加快。
就好像蛰伏在暗处的艳丽毒蛇,诡橘而又阴暗,随时准备着狩猎,却总是给献祭的猎物表现出一副无害的样子。
贺岁辞有些犹豫的挑了一个离他比较远的位置坐下。
男人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吃得到吗?”
她起身将她爱吃的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没再回答他的话,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江祈宋对于她冷淡的态度也是见怪不怪了,谁能想到一向家教良好,逢人就会勾起唇角露出两个无害梨涡的贺大小姐私下对人总是冷淡至极,连一个眼神也不愿多施舍。
女孩吃相矜贵而又优雅,纤细白嫩的指尖微微泛红,捏着精致的桃花酥时美好得就像一幅油画。
贺岁辞吃完后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尖,江祈宋看着那一片濡湿,将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她抬起头礼貌的说道。
江祈宋低头淡淡道:“分内之事。
俩人一天的交集仅限于吃饭的时候,除了昨天。
她本是去等人,没想到人没等到就被江祈宋抓了回来。
贺岁辞打开微信,找到聊天框,不甚熟练的打字:“昨天怎么没来?”
她久久盯着聊天框,一分钟过去了,那边仍没有回她的消息。
她有些意兴阑珊的放下手机,继续抿着碗里的酸奶。
“今天是不是要看考场?”江祈宋抬手看了看手表后问她。
贺岁辞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江祈宋继续问道:“要我送您吗?”
这语气……听着就不想送。
贺岁辞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江祈宋看着她今天的穿搭,很普通的黑色连衣裙,款式保守陈旧,黑色的木耳花边中筒袜和黑色皮鞋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是却被她穿出了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清澈,他叹了口气,语气不容置喙:“我送您。”
她乖巧点头。
江祈宋想,还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大小姐。
乖的时候不自觉的想让人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坏的时候却是能俯视众生将所有人的心意都踩在脚底摩擦。
“叮,”手机震动了一下,贺岁辞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
“好好吃饭。”江祈宋将手机抽走,熄屏后放到他的右手边。
贺岁辞有些恼怒,她起身拿走了手机然后重重地坐回她的位置。
江祈宋没再管她,毕竟是大小姐。
“抱歉啊岁岁,昨晚刚准备出门就被发现了,然后就悲催的被哥哥好好教训了一顿。”
“你没事吧?”贺岁辞关心道。
“我当然没什么事啦,毕竟是亲哥,对了你昨晚没等很久吧?”沈昭意看了看自己身旁坐着的男人,撇了撇嘴。就这样还想追她家岁岁?做梦去吧。
“没有。”贺岁辞违心的回复。
“那就好,等考完再说吧。”
贺岁辞没再回复,半阖着眼有些昏昏欲睡,脸差点要砸在桌子上。
“先别睡,”江祈宋单手托着她的下巴,“回房间再睡。”
贺岁辞艰难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下一秒整个头的重量都压在了江祈宋的手上。
江祈宋认命的将她抱起向楼上房间走去。
等她再起床,已经是下午两点的光景了。
贺岁辞洗了把脸后站在楼梯上问江祈宋:“走吗?”
江祈宋合上电脑起身去车库开车。
贺岁辞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绿廊,嘴里嚼着江祈宋给她准备的下午茶—-灰紫色的软糯米包裹着里面的芋泥和奶油,一口下去,淡淡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中午没吃,所以不自觉的多吃了两个。
到校门口时下了点小雨,她撑着十六骨的雨伞在陌生的校园里找自己的考场。
“十六...到底在哪..…”贺岁辞喃喃道,走在前面的女生听见她的呢喃好心给她指了路,她露出两个乖巧的梨涡:“谢谢同学。”
看完考场后,雨下得大了起来,大雨倾盆,水汽蒸腾,也只有在大雨之时,难杏城才会展现出烟雨江南的几分姿色。
黑色的皮鞋仓促的踩着水洼迈过校门,水滴顺着伞骨滴下连成雨幕,她有些狼狈的上车,车内的空调让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旁边有毛巾和毯子。”江祈宋从后视镜看着她湿哒哒的头发。
贺岁辞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盖着毯子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慰。
“不回家吗?”她看着有些陌生的路线,有些不解。
“小姐之前不是说想吃法餐吗,我提前预定了。”江祈宋目不斜视的开车。
“啊,”贺岁辞对于他的细心有些意外,“我随口说的啊..”
江祈宋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贺岁辞笑眯眯的和他对视:“你人真好。”
他内心嗤笑,这就算好人了吗,那这好人卡未免发的有些太随意。
江祈宋将商务车开进停车场:“喜欢坐商务车?”
贺岁辞点了点头:“坐着很舒服。”
她不在乎别人会不会通过身外之物来评判她的家境,因为如果金钱不能使自己舒服,那它也只是一堆废纸。江祈宋熟练的倒车入库:“下车。”
贺岁辞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她用纸巾擦了擦皮鞋上的水渍与泥沙然后轻快的跳下了车。
江祈宋下意识的伸手,贺岁辞握住他的手,江祈宋下意识的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却触碰到一个微凉的东西。是一串银色的手链,藤蔓缠绕着中间红色的玫瑰,上好的红宝石在灯光的反射下熠熠发光。
贺岁辞觉察到他的注视,松开手晃了晃手腕:“好看吗?”
红色的宝石随着她手腕的晃动摇来摇去,江祈宋点了点头,装作有些不经意的问道:“谁送的?”
贺岁辞低头勾起一个浅浅的笑:“高中班长,他还说高考完有事和我说。”
江祈宋的手指微动,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好看。”
贺岁辞仰头看着他,语气也不自觉的带上讥讽:“那你给我买?”
她本是阴阳,却不曾想江祈宋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给你买。”
“行啊,那我等着。”她轻佻的一句话却让他记了许久,女孩说话时不自觉的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像黑夜里生出的狡黠精灵,带着不自觉的妩媚。
江祈宋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不自觉的想起那种洁白的栀子花,浓郁的有些发腻的馥郁芬芳总会吸引不知名的小虫子,偏偏自己却没有意识到最无暇的东西总是缠着人最隐匿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