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玉》茶陈

1、第 1 章 长盛

　　长盛街十字路口那儿新开了家叫“琳琅斋”的古玩店。
　　店刚开不久，占地面积也不是很大，却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出了名。
　　原因有二。
　　这其一嘛，是这琳琅斋确实是家好店，玉是好玉，雕刻技艺也是一等一的好，到这家店买玉的人基本上都买到了心仪的物什，并对此赞不绝口。
　　其二，听去过这店的买家说，琳琅斋的店家，是个千年一遇美人儿，模样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
　　恰逢言老爷子八十大寿，老爷子又是个爱玉的，言渲决定去琳琅斋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好玉哄老爷子开心开心。
　　言渲这人，在奉行“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一教条的言家可谓是个异类。
　　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他哥端庄稳重，从小被称作“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接过他爸的担子，成了言氏的“言总”。
　　“精英”这俩字简直就是言成的代名词。
　　反观言渲，虽然和他哥从同一张肚皮里爬出来，却是个混吃等死、及时行乐的二世祖。
　　担着“小言总”的名号，平日里最爱那些个莺莺燕燕，和他哥没有半分相似。
　　这话也不完全对，毕竟小言总长着一张一看就和他哥是亲兄弟的脸。
　　所以在听到坊间愈演愈烈的有关琳琅斋店家的传闻后，言渲那颗热爱美人儿的心就按耐不住了。
　　他精心搭了一套骚包粉的西装，确保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到位后，便屁颠屁颠地开车去了琳琅斋。
　　美人儿，小爷来了！

　　挂在门口的八角铃铛互相碰撞，铃声渐起，言渲进了琳琅斋。
　　一进店门，一股檀香扑面而来，淡淡的，让人想到冬日傲然挺立的寒梅。
　　“客人需要点什么。”
　　恍若碎玉入盘。
　　言渲听了，对“琳琅斋店家是个千年一遇的美人”的传言愈发肯定，更加迫切地想要一睹美人芳容。
　　他循声而望，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拨开了缀满珠子的门帘，接着，从门帘后探出了一张宛如水墨画般清隽的脸。
　　再回神时，琳琅斋的美人店家已经站在了言渲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素色唐装，上面绣着两只振翅欲飞的仙鹤，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绾着，皓月般的腕子上挂着串小叶紫檀做成的串珠。
　　龙章凤姿，天资自然。
　　叶琼玉抬起那对狭长的凤眸，恰巧对上言渲直愣愣的视线。
　　“店家好美，像九重天上的神仙。”
　　那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叶琼玉看，脱口而出一句极其肉麻的赞美，像是被叶琼玉迷了眼。
　　生着这样一张脸，像是仙人，未染风霜雨雪。
　　言渲的眼睛一寸一寸掠过叶琼玉，好似要用视线将他剥皮抽筋。
　　他的视线最后落到叶琼玉那双古井似的眸子上。
　　那双眸子黑黝黝的，只消一眼，就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叶琼玉就应该被从神坛上拽下来，拖进泥潭里，慢慢烂掉。
　　言渲满怀恶意的想。
　　像是被言渲炽热的视线烫到了一样，叶琼玉垂下眼睫，鸦羽似的眼睫垂下，显出一种莫名的乖顺。
　　他淡淡道：“多谢夸奖。”
　　“您需要什么呢？”
　　叶琼玉又问道。
　　“我爷爷要过寿……”言渲答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家中长辈过寿的话，请客人来看看这边的几块玉器。”
　　“这块‘福禄寿喜’便是极适合送长辈的，寓意健康长寿……”
　　叶琼玉一面应着言渲的话，一面领着他往店里面去。

　　“客人，您的玉。”
　　叶琼玉动作轻柔地将打包好的玉石放在桌子上，语气还是那般淡然，仿佛刚刚做成这桩几百万生意的人不是他一样。
　　言渲嘴上应着好，可他还是看着叶琼玉，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刚刚挑三拣四买来的玉。
　　他伸手去拿包装盒，手指顺着包装盒往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摸到了叶琼玉搭在柜台上的手。
　　“抱歉。”他道，飞快地收回了“不小心”碰到叶琼玉指尖的手，然后努力扬起一个真诚的笑。
　　可惜他今天打扮地太过于骚气，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疯狂开屏的孔雀。
　　“店家，交换一下微信吧。”言渲道。
　　“嗯？”
　　叶琼玉诧异地望向言渲，而后者一脸严肃，振振有词道，“我怕这些玉器出什么事，好找店家商讨事宜……”
　　他顿了顿，却是话锋一转，“当然，我沉溺于您的美貌。”
　　言渲右手放在左胸口，朝叶琼玉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
　　“不知道您能否给我这个荣幸呢？”
　　叶琼玉眨了眨眼，黑压压的眼睫上下抖动，像翩飞的蝴蝶。
　　这个人，好骚气啊。
　　……
　　经过一番死缠烂打，言渲最后还是成功地加上了叶琼玉的微信。
　　他收回手机，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琳琅斋。

　　叶琼玉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言渲拎着包装盒上了车。
　　车子发动，汇入长盛街川流不息的车流，渐渐驶离他的视线范围。
　　叶琼玉抚着腕子上的串珠，几根细白的手指攥在一起，刚刚被言渲触摸过的那一小块肌肤好像在微微发着烫。
　　刚刚那少爷看他的眼神，可算不上是清白。
　　该如何说呢？
　　言渲的眼神带着势在必得，是那样炽热，那样烫，从被紧盯的眼睛一路烫到心底，把心脏烧出一个洞。
　　旁人可能会为这样的眼神感到心悸。
　　但叶琼玉不一样，他对此兴奋，这让他病态的心理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对叶琼玉来说，这样的眼神如同饮鸩止渴，明明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可他却甘之如饴。
　　想永远被这样热烈的眼神注视，即使是自己发烂发臭、令人不齿的部分。
　　叶琼玉的眸光渐渐暗了下去，晦涩难辨。
　　他先前那副冰山般的假面终于被打破，露出的海面是如此波涛汹涌。
　　从外表看，叶琼玉还是那个名动京城的琳琅斋店家，光风霁月，似九重之仙。
　　可谁也不知道这片土地上究竟开出了怎样的花，结出了怎样的果。
　　叶琼玉知道言渲还会来的，他也知道言渲不会让他等太久。
　　在和言渲对视的一瞬间，叶琼玉同样看到了他隐藏在眼底的野性难驯。
　　看来这整日花天酒地的言家小少爷，也并没有传闻中那般草包。
　　叶琼玉嘴角略微勾起一个弧度，刹那间冰雪消融，可这无边春色却无人欣赏。
　　他收回目光，慢慢悠悠一晃一晃地下楼去了。
　　他有预感，未来同言渲纠缠的日子，不会太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