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想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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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行舟浑身都痛，骂了楼长渊八百遍。
她自跟他绑在一处起，就未有什么好事，如今又要加上这次的，她方才就不该动恻隐之心，他死了她也死就不用遭这罪。
可是她又不甘心。
元神重创她本想借灵力温养，把元神重新塑好，结果那灵宝时有时无，灵力也时有时无。
这下倒好，直接燃烧元神换天风灵息破大魔阵，元神又消去一半。
也不知多久才能修复好。
忽然，她觉出不对来。
灵台忽地清明，细查之下，识海之中竟多出一缕别人的元神。
那一缕元神是一条小黑蛇，盘绕在她消去半身的元神上。
它双目赤色将她的元神圈紧，她元神上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随后竟变回了刚落入玄灵境时无首的模样。做完这些，小黑蛇就化作星星点点的烛焰消散在她的识海中。
她睁开眼，指尖微微屈起费力地撑起身，一侧身竟看到了楼长渊。
他睡得似是不安稳，蹙着眉，黑袍被钩得残破不堪，露出胸口道道伤痕。
“你说你堂堂魔尊被一个天境魔修打成这副德行，你丢不丢人啊？”她仰头看天，吐出一口气。
他们好像一直在挨打，被乱七八糟的人追着打，打得死去活来，搞得两败俱伤。她挨打，楼长渊挨打，楼长渊挨打，她挨打，两人交替着挨打，总是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楼长渊，要我说，我俩要是分开走了，你死得定然比我快。”她说着自己都笑了，楼长渊可比她狼狈多了，总在死亡边缘徘徊，他脑子里像是没有怕死两个字。
楼长渊眼睫轻颤，睁开一条缝，他仰躺在她身边，面带血迹，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你修为怎么……”她这才留意到他修为竟跌下地境，退回了玄黄境后期。她抬起手正欲起天风灵息，却见手腕内侧生出了几片黑鳞，跟他本体一样的黑鳞。
她惊异地看向他。
他撑起身，拉过她的手，冰凉的指尖点在黑鳞上，黑鳞便慢慢消散。还未等她开口问，他便道：“不会害你，是龙契。”
“方才你快死了，魔丹只能护住你心脉，但若只保心脉，你会沉睡。我只能先与你结契，有它在，我与你……”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抹怪异神色，他躲开她目光，淡淡道，“等我们彻底分开，就解开。”
他说得欲言又止，她看了自己手腕半晌，抬头望向他：“怎么解开？”
“还不能解，你……”
“沉睡也好，死了也罢，你不问我就同我结契，我不想要。”她打断他的话，想起阵中的景象，那些不堪入目的让人泛起恶心的一幕幕。
若非因灵宝跟楼长渊绑在一起，她定然不会跟魔界有任何牵扯。
“因为我是魔吗？”他握住她的手腕靠近，她眼底那一抹厌恶他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从前从未有过那样的神色，是从阵中出来后才有的。
他隐约知晓她为何厌恶，仙厌恶魔，好像天经地义，可他还是不自觉想要同她解释。
“凤行舟，你听我说，我跟你立誓，等我们不再绑在一处，我就跟你解开龙契。它不会伤你，你相信我，我保你性命我才能活。”他的声音很低，狼狈地朝她靠过来，将额头抵在她肩头，“我好累了，凤行舟，你信我。”
“我为何要信一个魔呢？”她将他推开，抬手便凝风息，她想刺穿他胸膛，想破他头颅取丹，“楼长渊，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
只一瞬间，楼长渊瞳孔骤缩，他握住她的手下压，抵上自己眉心。
黑紫的血成线淌下来，他就这样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她，他握住她的手还在用力往下拉，他声音淡漠：“你想杀了我。”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楼长渊气狠了，心口窒息感一波一波袭来，她蹙着眉，微微闭目。
风刃已经刺破皮肉抵上了他的头骨，只要再用力，她就能破开他的头颅。魔丹一夺，他必死无疑。
“楼长渊，你真的害得我好惨。”风刃骤然散去，她无力倒下来。
她攥住他的衣襟，忽然想哭。
好久了，她已经好久没有哭过了，在人间时，她沿路乞讨过活被他们拳打脚踢时，她没有哭。她只是攥着那一口救命粮拼命地往嘴里塞。
后来她踏平千难万险独自寻到天风异域时，她在里面被天风折磨得不成人样，她没有哭。她硬生生扛下天风锻体，铸成了千万年来唯一一个天风之体。
直到仙界被莫崖一箭射落，按进冰冷的海水里濒死，她没有哭，她只觉得莫崖该死。
可如今，她就是想哭，想问问天道她走了这么远的路，是为什么。
温热滚烫的东西落在他胸膛时，他以为是血，下意识就想把她推开瞧瞧是何处受了伤。可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若是她受伤了，他不会只是心口痛。
那里酸胀着，痛得发麻。
她的声音很小，呜咽着，让人听得心揪。他终于抬起手，落在她脊背上，把她轻轻抱住。
“你不高兴？怎么了？”他细细感受着心里传来的情绪，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点点占据他心头。
他抬起手触在自己眼角，温热的液体入口微咸，他低下头，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起初，她克制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后来，他问她怎么了，她抱紧他突然放肆地哭出来。
吓得楼长渊手足无措，他怔怔地听着她哭。
红白炽蝶翩飞，她只瞧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她竭尽全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不想这么狼狈地抬头。
“你不喜欢了？”他问了一句曾问过的话。
她未答。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人的身子太过柔软却也坚韧，她每次落在他身上，他都会被她禁锢住。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到极致的凤目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潋滟水光。炽蝶在他们身边飞舞，忽上忽下，将她的脸映照得妖异。
凤行舟的模样，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她美得张扬，像出鞘剑，他见过那双上挑的凤目里笑意明朗，也见过她不屈傲骨。
“凤行舟，你不喜欢这个你喜欢什么？我帮你抢来好不好？”神使鬼差的，他竟说了这么一句话，可他似是看不得她这般，他更喜欢她肆意张扬的模样，那样的凤行舟，才是凤行舟。
凤行舟哭够了，她平复下心情后觉得丢脸。
活了两千年的人了，在跟她打了千年的魔头面前哭了这一场，她的脸面好像没了。
“魔域十八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的，那里，被人称作血池。”
她好像从来都不曾知晓魔界之中是何光景，楼长渊说，她便听着。他停顿片刻，又开口：“我是血池里生出的天魔，是有上古血脉的烛龙，杀上去、成魔尊、破仙界，是刻在我识海深处的东西。”
“魔物不像人，他们都有最原始的欲望。你所看到的是魔界本身，魔界，就是那样混乱不堪。”
“我说过我可以跟你立誓，到那时，龙契可解。凤行舟，你厌恶魔，也厌恶我。是吗？”
凤行舟一时竟不知如何答。
他生在魔界本就非他所愿，他生而为魔，更是不由他。他好像……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魔界一味厮杀也只为活命。
她一刻的迟疑，楼长渊嘲讽地勾起唇角：“你不会一辈子与魔为伍，我会解开。就像你说的，到时候，你我仍旧为敌。”他狼狈地爬起来，身上破烂的衣袍遮不住他在阵中为她挡术法留下的伤口。
那伤口竟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血肉模糊隐见白骨的伤口就这样摆在她眼前。
楼长渊是个傻的。
总仗着他是魔物，就肆无忌惮地用血肉之躯扛伤，痛了不说伤了不叫。
罢了……
她叹一口气，天风灵息覆上他脊背上的伤口，无奈笑道：“楼长渊，我这天风灵息杀过魔修越境界打过架，就是没给别人疗过伤，这下好了，你是第一个。”
楼长渊停住脚步，他想走，但又贪恋那点温和的天风灵息。每次天风灵息钻入他躯壳，他都想沉溺下去，太过柔和太易引人沉沦。
“你们魔界那景象任谁看了只怕都会说上一句不堪入目，你也别指望我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要我说，不如开了界门我把你魔界清理干净从头再来。”她操纵着天风灵息去他丹田勾灵宝周遭的风火场，引出同源风息混合他本身魔息给他治伤。
楼长渊此刻乖巧得可怕，他站着一动不动，任她的天风灵息在她体内乱窜。
“那些事，我没干过。”他忽然扔出这么一句。
凤行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面上有些不自在。
她倒也没说他干过那些事，只是方才心绪起伏，又想起那等景象，便总觉有些排斥。
“龙契，有它在，我与你……成一体。你若要解，等你元神修复好，再解。”只有此契能将元神分出一缕进她识海才保她元神不灭。
凤行舟闻言，手一抖，险些没压住他体内的天风灵息。她赶忙凝神，操纵着天风灵息在他经脉里游走完后退出。
他口中这个成一体让她想起来曾在古籍上瞧见龙族有本族契，此契只与认定的另一半结，一旦结契便生死相随。
等等……这里面说的契难不成就是……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腕间浮现过黑鳞的地方发愣。楼长渊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玉白的面颊上浮起可疑的淡淡红云。
她很想骂他，契是他结的，他脸红个棒槌！
诡异的沉默里，她神色复杂地开口：“要不……你跟我改结本命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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