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番外：段玟攸 我不得不说 ...
-
皇宫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后宫争斗，前一刻你还是风光无限的天潢贵胄皇子皇妃，下一刻，可能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连多看你一眼的人都没有，更别说逢年过节烧些纸钱，哪怕侥幸不死，最多也不过落得在冷宫苟且偷生的下场。皇宫这个人间地狱，不是死就是疯，除非你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我的母后深明这个道理，所以她对我很严格，她交给了我所有她会的保命的招数，她想让我活下去，带给她荣耀。
我七岁那年中了一次毒，差点要了我的命，那时候我经常看到母后守在的床边偷偷的哭，我好了之后，她开始逼我学武，逼我自己去试毒，那时候每天都像炼狱。
我身边的人大多是母后派过来的，但我每时每刻都要提防他们，什么时候会暗杀，什么时候下毒，什么时候背叛，我才七岁，就要每天想这个问题，还要应付太傅布置的作业，那几年，我没睡过一次安稳觉。
我想我一开始是恨母后的，我觉得她很残酷，竟然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手，也就是那时候开始，我变得不信任任何人。长大后我才知道，她是为了让我能更好的活下去，学会如何从这个吃人的皇宫中活下去。
五年之后，我第一次见到皇兄，大燕国的太子殿下。
他就站在御花园里，逗弄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脸上满是邪气的笑，那样狂妄而张扬，几乎是整个阴暗的皇宫都避讳的东西。我看着他，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他就像阳光，狠狠的撕开的丑陋的一面。
后来，我被他发现了。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兴味，就像找到了一只可供玩耍的宠物，我没有解读错，他就是这样做的。每天都在我身上实验一些奇奇怪怪的招数，逼到我开口求饶才肯罢手，还要我清晰的描述出痛苦的感受。
我照做了，很听话。每次都坚持到撑不住才会求饶，或许也是这个原因，让他很欣赏我作为试验品的潜质，我也就从此成为“专宠”。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像是我和他之间共有的小秘密。
他曾经很奇怪的问过我为什么那么配合，我没有告诉他真实的答案，只是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他不知道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比之几年前那种全世界都背叛自己的心理上的痛苦要好熬得多。我在利用他，在身体痛苦的时候我才能慢慢忘记，那些所有的因为母后的命令而逐渐背叛的暗杀我的宫人，那些曾经对我很好，我当做是朋友的宫人，那些最终败在我手中慢慢死去流露着不甘心的眼神的宫人。那些丑陋和黑暗。
可惜的是，我的过度逞强提早结束了这一切，再一次实验过后，我痛昏了过去，偏偏他因为临时有事不在我身边。我被一个小太监发现之后，父皇和母后也就知道了。
母后在父皇面前不停的哭，父皇就坐在我身边，不发一言的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我有多命苦，我闭着眼，在心底冷笑。最后，父皇轻轻摸着我的头，说：“这件事朕会处理，夜了，让皇儿好好休息吧。”
父皇走了，这是他第一次摸我的头，第一次对我这么温柔。
母后也走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作为补偿，我被封为瑞王，大燕国最年轻的亲王。这并不能让我开心，应该说即使父皇把太子之位给我也不能够让我开心，我的快乐在七岁那年已经被母后剥夺殆尽，余下的只有冷漠无情的灵魂。
意外的是，皇兄竟然来看我。他身着高贵华丽的太子服，玉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墨黑的发被竖起，如墨汁一般倾泻而下，看起来手感似乎很好。
那是他的脸，却不像他。
我认识的他脸上从不会有这样冷静而淡漠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古井无波，好像世上所有的事都不能够打动他。和过去那个天下都不放在眼里张狂邪气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我很好奇，摆出一脸的惊讶。
这样一个将雍容华贵和淡漠无为结合得如此完美的人竟然和那个自大狂是同一个人！我难得混乱了。
“老七，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好些了吗？”
连声音的起伏都变了。我一愣神，直接说：“你是谁？你不是我皇兄。”
闻言，他倒是笑了，那种干净纯粹又美好的笑，一瞬间，我似乎看到7岁前的自己，天真无邪的靠在母后的怀里，肆无忌惮的笑着。
我从来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一样东西能让我想念那么久，那么眷恋。那个笑容是连接我和幸福的桥梁，变成了我的信仰和执念，也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是住在我身体里的朋友，他做的事也就是我做的，我向你道歉。”会补偿你的。最后那句，段禹玄只在心底对自己说。
“那你能再笑一次吗？”我急切的问，甚至不关心为什么他的身体里会有两个他这样诡异的事。
他不解的看着我，还是依言扯动嘴角，笑了笑。
这次的笑容虽然没有之前的那样美好，但是也够了。我满足的拉着他的衣角，小声的说：“皇兄，我可以继续做你的试验品。”
他皱皱眉，淡淡的说：“不用，照顾好你自己。”
“没事的，一点也不痛。”
“不必了，”他看出我的坚持，不再劝解，“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惊慌的问。
“会。”
“我等你。”
他走了之后，宫里发生了许多事，母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和外戚的势力扩张终于把父皇惹火了，他将王家的势力连根拔起，下旨赐死了母后。
我跪在乾清宫外三天，父皇没有一点心软，最后跪昏过去之后才被人送回王府，那时候，母后已被赐死，我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我砸了王府里所有御赐的东西，发泄我的怒火，我怎么能奢望一个被绑在皇位上的男人会有感情？我恨我的父皇，他剥夺了我和他最后一点羁绊。
母后死的时候我很伤心，虽然她自作主张改变了我的人生，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是为我好，我被很久以前那个笑容拯救过，还没有彻底的迷失，所以，如今的我不是冷冰冰的一具行尸走肉，我会伤心会渴望，会疯狂。
对不起，母后，儿臣还是做不到你的要求。
我开始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一次父皇虽然没有动我，不是他不想，是他暂时还不能，我是仅剩的两位皇子之一，如果他冷酷到连我都杀死，必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残暴冷血”的骂名。他不想冒险。
我必须自救，不能在他回来之前死掉。我还要带他一起走，远离这片被血染过的纷扰，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两个人幸福快乐的在一起。
这样的渴望在父皇逝世他成为燕武帝的时候彻底变为奢望。他的淡漠更胜从前，明明对一统天下没有兴趣却每日为此而忙碌。那是父皇留给他的任务，他这样淡漠的人竟然甘心为此劳心劳力!
他忙得没有时间单独见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帝王之才，难怪父皇那么执着的立他为太子，如果他有野心，那么他一定可以成为史上最出色的皇帝。可惜他没有，因为偶尔我会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厌倦，我很开心，对于识人，我还从没有出错过，就是他，也是一样。
我开始千方百计给他下毒，都是一些能让人陷入假死的毒，我要救他，更要救我自己。
只要他“死”了，我就能和他从此逍遥于山水之间。
不过，我从来没有成功过。他太聪明也太厉害，身边的人才更多，我根本斗不过他。
我一直以为他根本就没有感情，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如果一视同仁，我不会在乎，更不会逼她。
这一次，我错得离谱。
他也是可以爱的。我看着他对一个叫慕少卿的人很好，看着他为了那个人在父皇的意愿之间摇摆不定，看着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我嫉妒得发狂，他的笑和泪都不是我的，那我该怎么办？该将自己置于何处？
我恨慕少卿，却不想杀他。我想我是对皇兄着了魔，就算他爱上别人我也可以不在乎，只要他给我那样的笑容，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活着。
之后，慕少卿失踪了，他竟然相思成疾！这让我很生气，我可以允许他可以为了别人热血沸腾，但决不能为了一个人死。
我悄悄想了一个计划，先制造出慕少卿死去的迹象逼他死心，之后我要篡位，我需要那张龙椅的帮助才能得到他。我成功了。
没想到，他的病更重，躺在那里完全没有求生的意志，如同春天失去了色彩。
迫于无奈，我找了一个道士，用秘药救活他。我再也抑制不住我的情感，我狠狠的伤害他，在他的身上留下所有可能的痕迹，折磨他，我要让他恨我，如果爱能让他活下去，那么恨一定也可以。
只要他活着，我不介意用什么手段，哪怕是我的生命。
我知道，他最终会离开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他。在我上他的时候就认清了这个事实，甚至我已经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一种超越了爱的存在，后来，我把他命名为‘希望’。
他是我生命中的希望，仅有的希望。
他和慕少卿后来还是在一起，一起离开了这座皇宫，把我孤零零的扔在龙椅上。我默许了，也放弃了对他的追逐，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那样或许我还有借口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去看看他，再见那能给予我幸福感受的微笑。
那是我唯一的路，因为他曾是一个皇帝，天下曾经是他的子民，他不可能做到完全不理不睬。那么，只要我对百姓好，他就会开心，就不会拒绝我作为一个过客走进他的生命。
我很自私，但那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皇兄，你的幸福是两个人的分量，我会帮你一起守护。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番外：段玟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