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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明日雨 总有机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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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之间,邹颂只感觉有人在喊他,声音不是敬月的。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睁开双眼,是自己阿姨推了推他的手臂:“外面冷了,回房间睡吧?”
“没事儿。”邹颂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觉得疲惫,随便一眯着眼睛就能睡着。
阿姨边给阳台上的花修剪枝丫,边感慨道:“这个太阳倒是暖洋洋的,不过你坐那地方确实是个风口。”
“一会儿我出去一下,晚上不用做我的饭。”邹颂拿着平板起身,动了动脖子。
阿姨忙说:“今晚你爸爸要回来,说弄个粥底火锅啊。”
邹颂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才下午三点过,他又了下小镇那边的天气,跟这边一样出了太阳。
他笑道:“我去骑会儿车,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犯困。我大概晚上六七点回。”
“那行,我晚点儿弄饭。”
……
邹颂换了一身行头,推着车下了楼,想着他又背上自己的大提琴,打了个车去小镇上,还是之前他爹带他过来那条小路。
少年穿着一件橙色的冲锋衣,衣领拉到顶挡住他的脖子,他左肩跨着大提琴,右手握着自行车龙头的一端掌握方向。
他靠边停下自行车,将车锁住,背着大提琴去到之前女孩儿跳舞的那个坝子。
今天没有一个人,敬月周六要上家教课,根本没时间来这里。
邹颂找了一处干净的坡坐下,他把大提琴放在旁边,自顾自平躺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他又想起了敬月的话。
“如果明天必须要迎接一场暴雨,我得祈求着自己先长大。”
他往深处想过这些年敬月的经历,他们都擅自觉得,对方活得很好,可惜他们都想错了。
他太没用了,保护不了任何人。他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没有理想,更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邹颂,我觉得向丛阿姨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了不起的人,因为她拥有一双最巧最巧的手,为好多人修补心脏。”
——“邹颂邹颂,如果长大以后我变得很丑很丑,所有小男生都不和我说话,你还会不会理我,还会不会娶我?”
——“邹颂,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最最最喜欢的颂颂小公主,生日快乐。向丛阿姨说的,原本你要比我小一个月的,但是老天爷说我缺一个保护我的哥哥,所以让你先出生。”
——“颂颂,谢谢你背我,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好想快快长大哦,长大以后就不用天天学习了,长大以后我就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了。”
……
邹颂从地上撑起,打开大提琴琴盒,从里面取出大提琴来,再把照相机固定在不远处。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朝着镜头笑了笑,之后没有下一步动作,愣在原地好久好久。
十来分钟以后,他按下录像键,他酝酿许久,低下头说:“十七岁的小月亮,你好,我是邹颂……”
话还未说完,邹颂便抬手按下暂停,闭上眼睛。
良久,他重新拿起相机翻看了往年的视频。
十岁的少年躺在自家的床上,整个人蔫蔫的,看上去好像大病初愈那班,他一只手拿着相机录下了自白,那时的他嗓音还未有变化,清脆悦耳,他望着镜头明朗一笑:“十岁的小月亮,生日快乐。我猜这个时候的你一定和你的朋友们在分享着蛋糕吧,不知道有没有给我留下一份……”
“小月亮生日快乐……”
邹颂还未翻看完这些视频,又重新拿起相机怼着自己的脸,他一头栽在地上,懒洋洋的抱着相机玩了起来。
“三十岁的邹颂,我是十六岁的你,很难相信你活到这个年纪了,你现在在做什么?算了,我并不关心你,我想问一下,敬月在做什么?”
“老爹,其实我早就想说,你长得真的太显老了,说是我爷爷都有人信,也不知道你每天操什么心,人活一天是一天,大家都想开点儿是不是……”
“梁狗,有些事情我对你说过实话的啊,是你自己神经大条不信我,不要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骂我骗你,梁狗,和安雅结婚的时候还是告诉我一声,蹭杯喜酒喝喝。”
“裴哥,有时候真的还挺羡慕你的,街舞跳得那么好,又酷又帅,年纪轻轻就在你们街舞界出名了,也不知道看到我这条视频的时候,你有没有找到女朋友……”
他每次说到一半就把视频给切了,然后删掉又重新录,乐此不疲。
“行舟……”
玩够了之后,少年放下相机,放置好大提琴开始演奏了起来。
大提琴的声音混杂着秋末的风声,回荡在这一隅,他闭上双眼享受音乐带来的轻松。
他仿佛望见对面空旷地面上,敬月在那里翩翩起舞,是童年里自由快乐的她,也是如今冷艳里带着疏离的她。
敬月骨子里带着高傲,带着优雅,不管是弹琴还是跳舞的她,总是自信的,总是发光的。
女孩儿像一只白色的小蝴蝶,跟着舒缓空灵的音乐一步一步,她的舞姿优美柔软。
“邹颂。”
敬月一个大跳后翩然落地,转了几个圈滑到邹颂面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望着他嫣然一笑。
邹颂愣了下,停下演奏伸出手去,刚搭上她的手心时,女孩儿不见了踪影。
他垂眼没由来一笑,许是笑自己一下没分清现实和幻想,他拿上琴弓重新演奏起来。
山风微微,吹动少年的发,少年的眉眼很好看,眼周带着一丝不显眼的红,他的眉骨也被风劲染了一层淡红色。
演奏了好几首曲子,现下已经是下午五点十二分,邹颂从地上站起来,他的目光随着远处的落日看去。
久久,他疯了那般朝远处嘶吼了一声:“啊——”
这里地势平坦,没有回音。
他朝前跑了两步又扯着嗓子呐喊出来,把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一股气释放出来。
邹颂弯下腰缓了下,朝着远处跑去,展开双臂直身朝泥土倒下去。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邹颂,你这个自私鬼。”
……
这个周一是立冬,温度降了不少,邹颂的秋季校服里还套了一件衬衣和一件蓝白色毛衣。
小镇里的冬天阴冷阴冷的,第二节课课间下了一场雨所以没有进行升旗仪式。
邹颂待在教室里刷了一套又一套的题。
敬月中午没有给他补课,她上午十点钟请假出校了,听他们班的人说是去参加一个什么学术交流和研究实验的观摩,反正听上去挺高端的。
她是下午四点钟回的学校,回来时给他送了一本他用不上的杂刊,邹颂带着怀疑翻了两页,里面工整的写着一段话。
“放学无事,喝羊肉汤否?”
邹颂见这文绉绉的一段话,没忍住一笑,提笔回复:
“无事,可行。”
他趁着下课时,把杂刊还了回去,此时敬月刚好在给班上的女同学讲题。
见邹颂来了,女同学提醒她,她茫然抬头朝门口的人看了过去,须臾跨了两步过来,面容带着愁容,她很冷漠的接过。
邹颂:“???”
敬月后知后觉说:“收到。”
邹颂心头不禁哼了声,冷冷道:“告辞。”
敬月瞅了他一眼,纳闷:这大小姐又生气了?
她回过神反省自己:确实对他有点冷漠了。要不哄哄?
然后邹颂便收到一张画着表情包的纸条。
“收到,刚才在想问题,实在不好意思。「笑脸」”
……
敬月定了一家城北那边的羊肉馆,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俩在一处街边找到老太太,她蹬着三轮车一边走一边捡废品。
“上来。”老太太眼尖看见他俩,拍拍装的不是很满的三轮车后座。
敬月笑了笑:“奶奶,我们在后面推着走就行了。”
老太太嘿了声,有点不高兴了:“是不是嫌弃我骑不动了?”
敬月忙解释道:“不是,我们走着方便捡瓶子。”
老太太皱眉凶她:“捡啥捡,你一学生娃娃捡垃圾像什么,我现在不捡垃圾,蹬着车去吃饭。”
邹颂笑着上前:“奶奶,我来试一试这个车。”
“我这个车可不好骑哦。”老太太撒开手给他,笑着退到敬月身旁,伸手取下她的书包,“放车上,背着多重呢。”
敬月嗯了声,任由老太太拿着自己的书包:“今天怎么样?”
老太太从包里摸出几颗糖塞她手心里,声情并茂的讲述着:“家里那些卖了两百块,今天又捡了一小半,有个篮球场的娃娃好多,起码有个二三十个瓶子。”
“了不起。”敬月竖起一个大拇指,“今天去领了生物竞赛的奖,您猜我第几名。”
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头:“肯定是这个撒,第一名。”
敬月摇摇头说:“差了点儿,只拿了个第二。有两千块的奖金。”
邹颂蹬着车回头瞄了一眼,挨着街边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些。
敬月又说:“上周那加我微信的支科长给了我一个参观实验研究的机会,和我一起的还有她儿子。”
老太太乐呵呵道:“当官的儿子得到这个机会是很容易的吗?”
敬月摇摇头:“她的儿子也很优秀,是靠自己才有这个机会的,不是走后门。”
邹颂回过头,笑问:“那个人是不是叫梁骁?”
敬月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老熟人,我和你说的,初中高中同学,乱给我取外号那个。”邹颂说,“你俩在一起没聊天?”
敬月恍然,摇摇头回答他后面这个问题:“我和他没什么话题聊,就遇到不懂的提了一嘴,分析了一下。”
骑到一方上坡处,邹颂用劲全力也只能蹬到半腰,敬月和老太太推着三轮屁股给他助力。
磨了有二十来分钟,几人才到羊肉汤馆子,老太太把三轮车锁在门口。
老太太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左右看看俩人:“你们冷不冷?”
邹颂摇摇头。
敬月摆摆手:“不冷,今年冬天还好。”
“捂捂手。”老太太帮她捋了捋校服,见她穿得单薄,伸出一双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把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
邹颂静静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唇间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意。
“今天咋穿这么少。”老太太帮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敬月伸手拦住老太太的手:“店里暖和,不冷的。”
不久后,老板把羊肉汤上了上来,三人点了一份大份,其他的小料自己加。
敬月给老太太盛了一碗汤,又给邹颂盛了一碗:“他家的味道还可以。”
邹颂轻轻嗯了声,埋下脑袋喝了一口。
老太太满眼期待:“好喝吗?好喝的话明年立冬我再请你们来喝。”
“明年怕不行。”敬月说,“他得回七中去读书。”
老太太哦了声:“读书也不耽误啊,到时候想过来,就给月月发消息,老太太一直都在这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谈起微信,两人都下意识的望向对方,邹颂拿起手机先开口:“要不,加一个好友?”
敬月点点头,打开二维码。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微信名叫June,六月。
邹颂的头像和她大差不差,只不过在空白背景里加了一副完整的火柴棍骷髅。
他微信名叫song。
老太太又重复一遍:“怎么样啊,明年冬天又来这里,陪奶奶和月月过冬?”
邹颂嗯了声,笑道:“能来的话,我一定来。”
……
邹颂的爸爸早就到店门口等他了,三人走出餐馆时,他爸爸拎着两大袋东西递给老太太和敬月。
“这里是一些补品,和一个按摩仪。”他爹文质彬彬,满脸笑意,“谢谢您对邹颂的照顾。”
老太太受宠若惊急忙推辞:“哪里哪里,无功不受禄,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要。”
他爹给邹颂使了个眼色让他说服老太太,再把手里的大盒子递给敬月,低声说:“丫头,这里是一些能用得上的电子产品,伯伯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性能的,照着邹颂的给买的,高三或许用得上。”
敬月怕被邹颂察觉,低声说:“不用了,邹伯伯,您别破费了。”
“哪里是破费,你不收我拿回去还是积灰,邹颂又用不着那么多。”
敬月迟疑着收下了。
邹颂他爹满意的点点头:“还有两盒家里阿姨包的饺子,阿姨硬让我给你们带的。”
老太太说什么也不收:“饺子可以收着,这些东西我不要,要不然下次我都让月月叫颂颂出来吃饭了。”
见老太太态度坚决,再拗下去都快挂脸了,邹颂没办法,只好塞车里。
他爹说:“走吧,我送你们。”
敬月指了指旁边的三轮车:“我们有车,你们先走吧,时间不早了。”
老太太说:“今天让那边的人给我留了点儿纸盒,我和月月过去收,不麻烦了啊。”
邹颂抿唇叮嘱一句:“那你们注意安全啊。”
“大路,明亮着呢。”老太太笑着给车开了锁,“我跟月月走习惯了,熟悉的很,你们放心吧。”
敬月也颔首示意:“谢谢邹伯伯,我和奶奶能行。”
她压低声音对邹颂说:“今天是恙恙的生日,我陪奶奶绕路过去,所以不用陪我们了。”
邹颂说了个好字,想了想补了句:“替我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这句生日快乐是该邹颂自己去说的,因为在他不在的那几年,是她陪着敬月度过一年又一年。
他想,不管在哪里,总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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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9日星期三天气大雨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是支科长派来家访我家庭的,原本想让他们来奶奶家里,后面被那烂人知道了,硬喊着他们去他们家里,那女人不知道抽什么风,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不过也无所谓了。
昨天刘川把邹伯伯给我买的电脑和平板拿去卖了,邹伯伯今天晚上来了一趟,他帮我报了警。
邹伯伯是一个顶好的人,他怕我有危险,在电脑平板手机上都装了定位,还在我电脑和平板上装了一个录音软件。
他说他准备收养我的,但我有监护人,那烂人开口就让他拿很多钱,我不愿意让邹伯伯收养,我户口本身份证上的年龄已经满了十八岁,再过两年读大学了就可以脱离这一家子的人。
我不想以邹伯伯女儿的身份和邹颂在一个户口。
邹伯伯也考虑的很周全,他没有出面,都是让自己助理来谈的,我也怕那烂人知道是邹伯伯以后,狮子大开口提出其他过分的要求。
这些事情,我不想让邹颂知道,和邹伯伯约定好了的,不会和邹颂说半句。
他很干净,暖乎乎的,我只希望他一直开心,以后我努力赚钱,努力让我的颂颂小公主过得体面,住上大房子。
小公主,未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