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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潮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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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巷里,垃圾被雨水浸泡,散发湿漉漉的酸臭味。天空闷沉,毫无生气的积雨云压在这座城市头顶,偶尔能听见雷声。
不久豆粒大小的雨点落下,沅江远撑开伞,雨势欲大,隔着耳机都能听见雨点与伞面碰撞发出的细响。
路过一处巷子里的窄口,沅江远停下,从裤兜里搜出钥匙。窄口仅一人宽,撑伞过不去,他干脆把伞收了。好在两旁的老房子比较高,其中一栋楼顶支着铝铁棚子,边缘刚好遮住巷子的一半,雨水从边沿流下像瀑布。
巷子尽头左转,有一间矮房,门是铁制的,有微微锈迹。门口有一座铝铁皮搭建的简易狗屋。似乎是听见了些熟悉的声响,一只边牧露头出来瞄了一眼。确认是熟悉的人后,朝着沅江远“汪汪”叫了两声,缩在狗窝里拼命摇尾巴。
沅江远开了门后并没有急着进去,他蹲下来看了看狗盆里剩下的饭,堆了满满一盆,全是他早上走之前倒进去的。
沅江远:“……”
他薅了一把边牧的头,嗔怪道:“你是一点没吃?”
狗:“……”
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责怪,讪讪低下头,又有些委屈的号了两声。
雨太大了,沅江远干脆带着它进了屋。
屋不大,三室无厅。
屋里陈设简单,可以说是单调,如果世界是一幅画,那这里一定是灰暗色调。
就连同头顶的那盏白炽灯也不怎么亮。
沅江远将背包放床头上,撩起黑色短袖一角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一到六月就开始下雨,空气潮湿,随意走动都能沾到满脸水。
身上实在是粘糊,他干脆脱了上衣进了浴室,觉得还是随意冲一下比较好。
小边牧进来之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各个屋乱窜。
顺便还用爪子挠了一下浴室门。
等它还想挠第二下的时候,门从里面推开了。
沅江远看着它,发梢的水还没擦干,说道:“一整天没吃饭,哪来的劲还到处窜。”
边牧对他吐舌头喘气。
狗是爷爷留给他的,狗满周岁那年,爷爷去世了。
刚到他怀里的时候还只有一小团,今年就要满四周岁。
也是沅梁渚去世的第三年。
他已经快不记得那天是哪天了,只记得那天爷爷让他给狗取个名字,他慎重考虑了很久,没想到爷爷说:“不然就叫圆圆吧,看它圆滚滚的。”
说完就笑了,小时候家里人经常叫他“远远”,方言和“圆圆”同音。
圆圆一整天没吃饭,沅江远觉得可能是生病了,毕竟淋了雨。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当着他的面打了两个喷嚏。
没办法只能等雨停了再带去看宠物医生。
原本想找找屋里有没有之前宠物医院开的没吃完的感冒药,床头的书包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啊是小沅老师吧,我是小松妈妈。是这样的,小松说这段时间的教学很有效,昨天还被他们老师表扬了。”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位中年女性的声音,挺亲切,“他也很喜欢小沅老师你,所以……做父母的嘛总是希望自己孩子能更优秀更出色,我们想把补习时长再加两个小时,你看行吗?”
“当然可以。”沅江远笑着回道,反正离他复学还有三个月,能多赚点更好。
“那就先这样,打扰你了,小沅老师。”
“没事。”
说完电话就挂了。
同时外面雨停了,虽然仍然有很厚的云。
沅江远找了牵引绳,牵着圆圆去了附近一家宠物医院。
“又怎么了?”季名看见他牵着狗进了屋,问道。
他是这的老熟人,拜这只狗所赐。
“病了,又不吃饭。”沅江远回道,神情有些恹恹的,感觉没什么精神。
季名笑了,说:“大哥,你怎么每次来都是这副脸色,能不能学学小狗。”
说着他拖起圆圆的头对着他,“你看,它生病了都这么开心,还朝你吐舌头。”
沅江远:“……”
季名看他的表情觉得好笑,但也没再逗他,说到:“行了,我先给它测个体温,待会再做个检查,怕是犬瘟。这玩意跟感冒症状类似。”
说完就带着圆圆进了里面的隔间。
沅江远到长椅那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没什么消息,又关掉,闭上眼睛准备眯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次睁眼时,隔着医院玻璃门看见外界的昏黄,墙上的时钟仍然不停的走。街道上有了许多人,可能是下了许久的雨,大家在家里闷的时间有点久,都想在云销雨霁的片刻出来活动活动。
“你醒了?”季名的声音打消了他的怔愣。
沅江远回过头,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沉:“狗呢?你怎么不叫我。”
“圆圆小泉带出去溜了,待会儿会回来。”小泉是他女朋友,俩人感情特好,“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感冒。看你睡那么死,也没忍心叫醒你。”
“啊对了,小泉让我问问你要不把小泉带我们家里养几个月。反正你每天都有兼职,也没时间照顾,干脆先让我俩帮你带几个月,”季名靠在椅子上玩手机,一边捯饬一边说道:“等你复学再带回去,你要是实在想它呢就上我们家里看看。”
“我现在没时间复学就有了?”他问道。
季名想了想附道:“也是哈。”
“但你也太不会照顾狗了,你自己说说,就你停学这一个月,它都病了多少回了?”他转头看向沅江远,批道:“我们圆圆好歹也是个小公主,看给你折腾的,体虚成这样。”
“行吧随你,”沅江远考虑到以后他还会比今天晚会俩小时,的确没什么时间照顾,“那我八月末再来接它。”
说完起身准备付钱走人。
“欸,这钱就算了吧,圆圆以后也是我女儿,给女儿看病怎么能要钱呢。”季名对他说。
沅江远愣了一下,他知道季名多多少少是想帮他,他也不打算推让,转身准备走:“那行吧,暂且给你这个名分。”
季名笑了笑,说;“这就走了?不再看圆圆一眼。”
“有什么可看的,以后又不是见不到。”沅江远出了店门,走进一片黄昏。
*
回去的路上,太阳的温度退下,染黄的云层也逐渐变为深沉的蓝,像是即将没入名为夜晚的深海。
沅江远有个习惯,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喜欢戴耳机听歌,有的时候会放点英语听力。虽然他被停学了,但仍然保持住每天抽出睡前的雨点时间学习。课本知识在学校就已经学的差不多,基本是刷刷卷子,刷到一点左右睡觉。
路过一条细窄的巷子,几点星火闪了闪,隔着耳机略微能听见稀碎的声音,紧接着是砰的一声,什么东西被砸中了。
他摘下一只耳机,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清几个身影。
一群人围着,具体什么情况他也看不清。
讲真的,他一点都不想沾打架斗殴这档子事,况且他今天很累。
但当他想重新带上耳机装作若无其事走开时,突然听见有人吼了一声:“卧槽……他流血了!”
然后是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他想走快点,但没走几步,一只手无力的搭上了他的肩。
他停住脚。
一道带着微微笑意男声响在他耳边,沅江远闻到了很重的铁锈味。
“同学,能不能……帮我打个120。”
沅江远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已经很久没人称呼他为同学了。
他还没转身,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忽然垂了下去,紧接着有人栽进了他怀里。
还有点沉,压的他差点没站稳。
沅江远:“……”
*
你这同学有点晕血,没多大问题,玻璃片已经取出来了,而且有衣服做缓冲,没有伤到重要部位。”
“谢谢。”沅江远答道。
护士小姐说着,递给他一张单子:“拿着这个,去住院部缴费。”
沅江远略微迟疑了一秒,开口问道:“他这个……要住几天?”
“用不着多久,再观察一两天就行。”护士小姐说,“这两天严禁大幅度动作啊,不然伤口扯开了还要在缝,还有很大的感染风险。”
“……哦。”
说完他就拿着单子去了一楼。
付钱的时候揉了揉皱着的眉心。
等他回到三楼病房时那人已经醒了。
听到动静,床上的人转头看向他。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你回来了。”床上的先开了口。
“嗯。”
陈林生:“……”
这位同学帅是帅,但好像有点无趣。
“……嗯那个,谢谢你了。”他笑着看对方。
“顺手的事。”沅江远找了个椅子坐下,无视了他带有亲和力的笑容。
陈林生:“……”
“哦对了,我把钱转你,总共多少?”
“一千二。”沅江远点开微信,脑子里已经想着现在回去的话还能睡上几个小时。
他十点钟上班,现在已经早上八点了。
昨晚他只在长椅上将就了俩小时,头发都睡乱了,眼下也粘上了些许乌青,显出半分颓丧来。
妥妥的忧郁男青年。
“转过去了。”陈林生看了忧郁青年一眼,说道。
沅江远收了钱起身准备离开,他说:“记得跟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照顾你,病房这里必须要人看着,医院规定。”
这么说他守了自己一整晚?
陈林生见他要走,突然又喊住了他:“那个……昨天你没报警吧?”
沅江远一愣,他还真忘了。
“没有。”
“那就好。”
沅江远回头看着床上的人,男生正好侧头,他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见他一颗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