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源》予三水

5、第五章 不想说出的

　　6月30日晚上，江淼走进那个小院，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腼腆地跟所有院里的老人打招呼，而是径直向季思源屋里走去。
　　她看见季思源正窝在床上玩游戏。
　　虽说此时的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心有不甘地询问：“出去散步吗？彩虹大道那边。”
　　彩虹大道是新修的一条大路，那里宽敞平坦，能从初中绕到广场，路长6公里，江淼很喜欢走那条路。
　　“我不去，那里全是蚊子。”
　　“没有蚊子的，你走着路怎么可能被蚊子咬？”江淼解释着。
　　“我上次和崔微走过的，不想去了。”
　　听到崔微两个字，江淼情绪有些激动：“那你为什么可以和崔微一起走，不能和我一起？”
　　季思源并未作解释，她劝说着：“你去找阮雯吧。”
　　江淼站在床边，看着季思源，突然发现她原本的一头长发被剪了，剪成了学生头。她缓缓开口：“你剪头发了。”
　　季思源手上的动作未停，她不耐烦着：“我妈非要拉我去剪，烦死了。”
　　“你去找别人吧，我今天晚上还要收拾东西。”
　　江淼有些慌张：“你不是后天走吗？”
　　季思源无奈道：“我妈要提前去，就把我带上了，明天早上就走。”
　　听后，江淼说：“我就在这站一会，等会走。”
　　她站在季思源的床边，就这样看着她。剪去长发的她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乖巧，可江淼知道，在这个人人都爱美的年纪，季思源不可能不在意被剪去的长发。
　　她之前的头发，少说也是留了三四年的。
　　她满眼不舍地看着她，看着盘腿坐着、被剪去头发的她。
　　江淼看她没有丝毫想搭理自己的样子，识趣地转身走了，可在出她家门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又想起了那两句歌词“不要忘记我爱你，是我心中的秘密。”
　　江淼走了，留下她将马尾高高扎起的背影。
　　对啊，是她心中的秘密，所以季思源不知道，何谈忘记？
　　刚出季思源家小院，她便又转过身。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这个小院时的欣喜与激动，而如今，她也不会经常去了。阳光打在小院的大门上，可江淼却没有感到丝毫温暖。
　　她转过身，眼泪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不停用手抹着，可直到脸颊都变得湿润，却还是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江淼从兜里拿出了耳机，她连接手机，听着那首脑海里不停回荡的《不要忘记我爱你》。
　　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彩虹大道上，以往，她都是和朋友有说有笑地经过着，可这次却出了点差池。
　　周围的青蛙和蝉在肆意歌唱，天空中时而飞来一只转瞬即逝的鸟儿，花丛里时而飞进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她回想着季思源不耐烦的态度，又想起那时的她，那时扎着高马尾打篮球的她，是多么明媚开朗，与方才那个打着游戏语气不好的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泪水滑过脸颊，她低下头，用手背擦拭着泪水。
　　她将头发散下来，随即低下头。
　　她看不见天，看不见上面自由翱翔的鸟；她看不见田，看不见田里活碰乱跳的青蛙：她看不见花，看不见花丛里肆意飞翔的蝴蝶。
　　她只能看见地，只能看见黑黢黢的地，以及黑黢黢的，模糊不清的以后。
　　可她能听见天上鸟儿的欢唱，能听见田间青蛙的低吟，也能闻到花儿的芳香。
　　但江淼没在意这些，正如现在她只是游走，没有想过办法。
　　她的脸颊绯红，刚好走到了初中，那边全是小卖部与烧烤摊，情绪上头的她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瓶啤酒，蹲在路边。
　　这是她第二次喝酒，而第一次，仅仅是曾用筷子沾了些酒泯了泯。她的酒量不好，喝了不到半瓶就已经醉醺醺的了。
　　江淼甩了甩头，她觉得头好晕，昏沉沉的，为了不让自己醉倒在路边，她起身走了起来，走两步还有甩甩头，她不知道自己要是醉倒在外，父母会把她打成什么样。
　　可突然想到季思源，一滴泪从眼角落下，她又喝了一大口，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了。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没了意志，睡意越来越重，可现在已经十点多，还有谁能帮她呢。
　　家里管得严的她立马给妈妈发消息。
　　她用力睁开眼睛，艰难地打字“妈妈，我今天在同学家睡，女同学，她爸爸也不在家，家里没有男人，您放心吧。”
　　她知道母亲不会同意，可事到如今的她也只能这么办。
　　最后醉醺醺的她被崔微发现，随后便被崔微送去了季思源家。
　　崔微知道江淼家里管得严，便没往她家送。黑夜里，那个瘦小的身影背了九十六斤的江淼一路。
　　江淼已经睡着，而崔微满头大汗，她把江淼送到季思源家后，便匆匆离去。
　　季思源的母亲早已入眠，季思源把江淼抱到房间。她找出多的毛巾，给江淼擦着脸，脖子，手以及腿。
　　季思源轻声细语呼唤着：“江淼，江淼！我要给你换衣服了，见谅。”
　　江淼虽有些迷糊，但仍是尽力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嗯。”
　　季思源听到声音，帮她换好了衣物。
　　许是灯光太亮，江淼皱着眉，而季思源用手去抚平她的眉间。
　　她弯腰看着江淼，她的鼻梁不算高挺，但很柔和。
　　江淼的脸型棱角分明，不看五官，脸型更偏向于男性，而她的眉眼，正好对应上了书中的“浓眉大眼”。
　　季思源用手轻抚她的脸，她的睫毛轻颤，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脸颊都已绯红。
　　半晌过后，季思源捧着她的脸，吻住她另一边脸颊。
　　那一整晚，季思源都看着江淼，彻夜未眠。
　　她像傍晚时的江淼一样，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江淼熟睡的脸庞上已没有了红晕，而季思源脸上的红色也已褪去。
　　六点左右，天蒙蒙亮，季思源起身把昨晚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放一堆。
　　她环顾着这间小房间，看着江淼，说不舍得是假的，整整三年，三年里，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在意，也是第一次有人会不断提起那句“我好舍不得你啊。”
　　虽说之后过年过节放假她还会回来，可她们不足半年的友谊能撑多久？她也不知道。

　　——

　　七点多钟，天已亮完，此时还不急着走，她母亲说大概要九点多钟才准备走，先吃完早饭，季思源吃了两个包子后就匆忙跑进房间。
　　她看着江淼睡着的模样，想把她叫起来好好道别，可却又想让她多睡一会。最后，难抉择的她看到了自然醒的江淼。
　　江淼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不管多晚睡，次日也都能在九点前醒来。
　　她起身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季思源，觉得自己一定是出了幻觉，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可却晃得脑袋疼。
　　季思源一脸担忧地俯身向前道：“没事吧，昨晚你喝醉了，崔微把喝得烂死的你送我家来了。”
　　江淼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想，她也不想多想，现在的她，只想和季思源多待一会。
　　她微微开口：“你今天不走了吗？”
　　季思源立即回复着：“九点走，现在八点半。”
　　江淼有些失神，她看着站在床边的季思源，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她的冷漠，用力抱住她。
　　她勇敢了一次，那是她勇敢的第一次，心怦怦跳，快得让她有些不适应。耳边是季思源的心跳，她抬起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将头埋进她的胸膛，休无止境地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那味道让她安心。
　　季思源也配合着，轻轻地搂着她，用手轻拍她的背。
　　一阵凉意袭来，季思源才发现江淼在哭，眼泪落下，顺势附到她的衣服上。
　　许是要面子，她找着借口：“对不起，可我明明最讨厌抽烟喝酒的人了，可现在我就是那个喝酒的人，那个自己讨厌的人”
　　她抬手摸着江淼的头，她知道她的心思，轻声安慰着：“好啦！别哭了，没事哒！”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友谊不会长久，它经不起时间的摧残。
　　在季思源临走之前，江淼就已做足了准备，可到了真正要离别之时，她却哭成了泪人，最后用眼泪见证着她的离去。
　　未来的事谁都不可能估量，可她对没有季思源的未来没有了期待，正如那句“不希望我的未来不是你，只愿意和你永远不分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不可能存在永不分离，亲情是这样，爱情是这样，更何况
　　这脆弱的友情。
　　她们注定没有缘分，就好像，她喜欢披发，而她喜欢高马尾，明明去一次只要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可她偏偏又晕车，亦或者是，最后的离别，她也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