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令》鱼儿无心

89、自制流星

　　她一步步往里走，园中流水廊桥一切如昨，曾在这里发生的每幕，都在她的记忆中浮现。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有些觉得好笑，如果有着全部的记忆，她定不会做那样的事，哭着喊着要……嫁给他？那个骗子……自以为是的……弱鸡，连一句明白话都说不清楚的人。

　　她这般想着，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推开房门，却见那根青铜钉赫然就在桌上，摆得端正，一看便知是有人捡了回来，还特意放在那里。

　　她上前拾起，上面的符文一波接着一波荡上她的手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将两根青铜钉一起握在手里，走到窗前，咒文的冰寒从手心钻进身体里，诡异的咒力在她身侧盘旋。

　　那些符文似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一道道在她指尖搏动，活物呼吸一般，幽冥鬼域的气息愈加强烈起来。

　　与阳河边上那三百根青铜钉不同，这两根钉子明显太短，咒文不似南疆现今所铸。

　　“幽冥之力……犬古族……”她低声自语，眸中冷光闪烁，那些恶心的东西，不择手段的东西，居然在那么早之前，就与赵庆嵩串通了。

　　玄七悄声走近，犹豫片刻，轻声道：“圣女，此物诡异，是否要请祓禊、镜听两位宗主前来……”

　　“不必。”莫念打断他，指尖稍稍用力，蛊灵之力释出，试图侵蚀那些跳动的咒文。

　　玄七往前一步，看见那些咒文将她的灵力尽数弹开，寒气从她手中扩散，反噬顺着她的手臂蔓延。

　　莫念冷哼一声，肩头印记微微亮起光点，段情的蛊王血菁与她身上蛊灵同根同源，即便没有飞云令魂，融合之后，灵力也不容小觑。

　　她将反噬而来的幽冥之力净化后驱散，微微一笑，兴味盎然：“有意思呢，看来，普通法子对付不了这东西。”她将青铜钉收起，转身对玄七笑道，“备车，去阳河。”

　　“现在？”玄七又是一愣，阳河星矿虽已平静，但祭坛仍在，终究是险地。

　　“现在。”莫念平静道，“青林镇的毒虽解，但地脉波动不断，根源或许就在那里，这钉子，许与那三百根同出一源。”

　　阳河之畔荒凉死寂，河岸边，残留的星矿碎片散发着微弱的紫光，付永年已得到消息，带着曜灵军在此等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马车停在星矿入口，莫念还在车上闭目歇息，两根青铜钉就在她肘边，自从相会之后，咒文搏动不分昼夜。

　　“圣女，矿洞深处已无星矿之毒，只是地脉不稳，时有诡异波动，恐有危险……”

　　莫念慢慢睁开眼，抓起两根钉子下车，从他面前经过，径直走向矿洞。

　　”付大人守好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宽大的紫袍在冷风中扬起，她脚步未稳，声音却清晰入耳，“玄七，你跟我来。“

　　河水退去之后，矿洞阴寒之气更甚，空气中，腐朽的味道带着潮湿的金属气息混合了河水的腥气，越往深处走，气味越重，光线越暗，只有石壁上的紫晶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莫念走向最深处，那个三年后她会发现七星柱的地方，悬崖下，地脉深处传来隐隐的震动，似熟睡的巨兽深沉而缓慢的呼吸声。

　　“他本来要把阳河边的死人都放在这里，成为他炼制不死军的阵眼。”

　　莫念低声说着，岩壁上爬出无数星轨虫，它们眼中亮着紫光，发出细碎的鸣叫。

　　祭坛就在那里，只是还没有修铸完整，莫念一步步走上去，星轨虫的叫声更大了些。

　　“你们认识我？”她抬起头，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岩壁，“那你们告诉我，那只弱鸡去哪里了？”

　　星轨虫叫声刺耳，吱吱喳喳似真的在回应她。

　　莫念眼神空洞，盯着祭坛上原该打下其中一根锁命柱的位置，听了半晌，逐渐厌烦，皱眉道：“听不懂，就这样的水平吗？”

　　她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似是微恼，又似是叹息，手一挥，漫天星轨虫紫焰狂燃：“没用的，便都清理掉吧。”

　　“这些本就是祸害，圣女做的对。”玄七看着流星般坠落的星轨虫，目光冷厉而坚定。

　　莫念仰起头，紫色星点倒映在她眼中，灵力化出光幕将她和玄七笼罩：“为什么我造的流星不好看？”

　　玄七一愣，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侧脸带着冰冷的疲惫，狂傲之气竟不知去了何处。

　　虫尸落尽之后，光幕在他眼前化散，青铜祭坛显得孤寂又凄凉，没有星矿的异毒，没有星轨虫的看守，各处紫焰烧透的痕迹更显得它残破不堪。

　　祭坛周围，数百根青铜钉堆在地上，乱七八糟，密密麻麻，铸造它们的人还未来得及将它们打入石壁中，地脉深处，幽冥之力跟着一些若有似无的声音如潮汐起伏。

　　“果然如此。”莫念冷声道，“这些钉子不仅是镇压，更是标记，是连接幽冥鬼域的通道。”

　　她走向祭坛中心，闭上眼，灵识深入地下，顺着幽冥之力的流向，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出现：无尽的黑暗、扭曲的嘶吼、贪婪的红眼，以及……一个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挂着无数的锁链，符文更是层层叠叠难以计数。

　　“青林镇的地脉波动，就是另一端的犬古族人在试图撬动它。”

　　祭坛周围，青铜钉爆出刺目的清光，一股幽冥气息从地底涌上祭坛，无数漆黑的鬼手朝她和玄七抓去。

　　“圣女小心！”玄七厉喝一声，手中长剑砍向袭来的鬼手。

　　莫念后退数步，发现那些鬼手虚实不定，散开之后又重聚，丝毫不减，越来越多。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眼前放肆？”她抬起手，手心蛊王血菁和灵渊神力凝成了金色光球，“净。”

　　她轻叱一声，将不大的光球抛向洞顶，金光似烈阳燃起，将矿洞阴寒驱净，化开柔和无比的涟漪扩散至整个洞穴。

　　鬼手发出凄厉的尖啸声，满地青铜钉符文黯淡，嗡响消失后，莫念听见了真正的寂静，地脉的震动戛然而止。

　　石壁上，紫晶微光闪烁，玄七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前一幕颇似神迹，而莫念不费吹灰之力。

　　她将怀中青铜钉取出，食指凝出一星金芒，轻轻点在扭曲的符文上，看着那些符文一点点碎裂，她将手里两根钉子一同扔在了祭坛旁边。

　　“看来，光是堵没用，犬古族贼心不死……竟然它们这么想出来……”

　　她环顾矿洞四周，眼中光芒凌厉：“那我就亲自进去，把他们的老巢掀了，一劳永逸。”

　　……

　　玄穹殿前，十二根玄铁柱赤金锁链金光黯淡，凌桡风独自站在湖边，昔日威严散尽，悔恨和疲惫几乎将他压垮，他面容苍老了许多，背影佝偻着，望着那一汪变了样子的湖水。

　　腐生者带起的淤泥已干结在湖边，凌景珩对他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错了……全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南齐疆土已然成了幽冥之力渗透的温床，他竟然还傻到相信渊宙和赵庆嵩，以至于如今赤翎军溃散，留下只有更加烂的摊子和如今手段通天的南疆圣女。

　　凌景珩身着太子常服，缓步走到他身边，脸上是刚刚好的忧虑与恭敬：“父王，湖边风大，您要注意身体。”他轻声劝他，伸手欲扶。

　　凌桡风挥开他的手，目光盯着湖面，他从未见过这片御湖如此澄澈，他一直以为这是凌清秋建造这做宫殿是的疏忽。

　　“阿珩，你说……孤是不是真的老了？昏聩了？”

　　凌景珩眼中精光闪过，面上愈发恳切：“父王一心为了南齐，更是为皇兄报仇，何错之有？要怪只怪那两个包藏祸心的人利用了父王。”

　　这番体谅话更像是一根刺，扎在凌桡风心上，他长长叹了口气，无力摆手：”朝中事务，你……多费心吧。孤……想静一静。”

　　“儿臣遵命。”凌景珩深深一拜，低头时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凌桡风走后，他换上了一身劲装，带了几名护卫，直奔灵渊界域。

　　谷底，界域折叠之处，赫然是一只军队，人数不及赤翎军原有之半数，但也有千人之众，纪律森严，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身上甲胄兵器一应俱全，皆泛着幽幽青光，一赤翎军军官见他出现，快步上前跪叩：“殿下，赤翎军已重整，定再不会打那样的糊涂仗！”

　　“辛苦了，也不是坏事，南齐的朝政已然在我手里，最讨厌的人，也得了报应，”凌景珩目光扫过整支军队，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意，“我父王，老了，你们……多担待。”

　　他收拢整编了本已溃散的赤翎军，将渊宙手里的青铜都秘密运回了南齐，全部投进了这只新军的装备打造中，带着符印，一把把利刃异力涌动。

　　青铜兵器对灵力有抗性，上面的符印更能引动幽冥之力，赤翎军官兵的力量和速度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这便是渊宙和赵庆嵩留下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很好，”凌景珩拍了一下那将领的肩膀，“加紧训练，记住，你们是南齐真正的精锐，是未来开疆拓土的利刃，终有一日我们会堂堂正正跨过灵渊大沼，拿回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誓死效忠殿下！”山谷中响起低沉而狂热的呼应。

　　凌景珩点点头：“龙霓有曜灵军，南疆有五仙教……而我南齐，将有全新的赤翎军……”凌景珩望向龙霓的方向，眼中野心尽显，“莫念，商扶砚……待你们与那些幽冥怪物和北境蛮子拼得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南齐收割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