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黑森林》宁薰

17、第 17 章

　　队伍在黄色与红色标签区的交界处穿行，气氛紧张。

　　姜之恒压低声音道：“我们已经走了快二十分钟……这个档案馆到底有多大？”

　　林书源查看借阅证背面道：“证件后面有地图，但只有我们走过的区域被点亮……B-7还在很深的暗区。”

　　夏沐柠裹紧湿外套，还在发抖地说道：“温度越来越低了。”

　　络菲走在她身边说道：“坚持住，沐柠。我们得先给你找件干衣服。”

　　孟伊禾道：“前面那些架子上好像挂着……工作服？”

　　前方出现一排挂着灰色制服的衣架，制服款式统一，但尺寸各异。

　　谢柏泽道：“是管理员的工作服吧？可以换上。”

　　江则警惕地道：“等等。规则说过‘如遇自称管理员’的个体要警惕，那我们穿上他们的衣服……会不会被误认？”

　　陈星檀走近观察道：“制服上没有名字标牌，只有编号。从001到010……刚好十套。”

　　沈嘉奎眼神一凛地说道：“数字对应我们的人数。太刻意了。”

　　林禹帆道：“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孟伊禾不安地说道：“我们还是别穿了。感觉像在扮演他们。”

　　突然，林禹帆口袋里的纸条开始发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附近一个黑色标签书架，一份档案自动飞出，悬浮在林禹帆面前。

　　档案封面是纯黑的，只有一行发光字迹：

　　“林禹帆，你最后一次对谢柏泽说谎的内容是什么？”

　　林禹帆后退一步道：“什么？我……我没有——”

　　档案自动翻开，内页空白。一支凭空出现的笔塞进他手里。

　　谢柏泽：“林禹帆？这怎么回事？”

　　林禹帆手不受控制地开始书写道：“我控制不住……笔在自己动……”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在档案页上写下一行字：

　　“我告诉他‘那件事我不在乎’，其实我在乎得要命。”

　　字迹完成的瞬间，林禹帆如释重负，笔掉落。但档案没有合拢。

　　档案页面上，那行字下方开始自动衍生出更多内容，像病毒增殖；

　　“说谎时间：2025年4月3日下午4时22分。地点：学校天台。心跳加速值：127次/分。微表情分析：嘴角向下抑制0.3秒，瞳孔放大……”

　　谢柏泽看着那些字，脸色苍白说道：“2025年4月3日……那是……三天后？我们被困在这里的时间是2025年4月1日！”

　　陈星檀：“它在记载未来？！”

　　话音未落，档案猛地合拢，封面上的问题变成了；

　　“已归档：林禹帆（因完整回答）”

　　同时，谢柏泽的借阅证剧烈发烫。
　　又一份黑色档案飞向谢柏泽，封面问题。

　　“谢柏泽，你对林禹帆说过的最伤人的真话是什么？”

　　谢柏泽想跑，但双脚像被钉住地说道：“不……我不要回答——”

　　笔已经塞进他手中。

　　络菲冲过去想拉他道：“柏泽！把笔扔掉！”

　　但她的手穿过笔——笔是虚影。

　　谢柏泽的手开始自动书写。

　　“我说‘没有你我会更轻松’。”

　　写完，他像被抽干力气，跪倒在地。

　　档案页面再次自动衍生。

　　“预计说出时间：2025年4月10日。触发情境：争吵。伤害值预估：8.7/10……”

　　沈嘉奎大喊地说道：“所有人远离黑色标签区！这些档案在采集我们的‘未来可能性’！”

　　江则：“那柏泽他——”

　　档案合拢。封面显示，“已归档：谢柏泽（因完整回答）”

　　下一秒，谢柏泽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抹除一样，从脚到头，瞬间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他就那样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他刚才穿的外套，和那张借阅证。

　　借阅证上的陌生照片，此刻变成了谢柏泽惊恐的脸。

　　死寂。

　　孟伊禾捂住嘴，眼泪涌出道：“柏泽……消失了？”

　　夏沐柠颤抖地说道：“‘归档’……是这个意思？”

　　林禹帆盯着地上那件外套，崩溃道：“因为我……那个问题先问了我……”

　　姜之恒抓住他肩膀用力摇晃说道：“清醒点！是档案的陷阱！不是你的错！”

　　陈星檀迅速捡起谢柏泽的借阅读道：“照片变了。现在是他本人。这意味着什么……”

　　沈嘉奎脸色难看地说道：“意味着被‘归档’的人，成了档案的一部分。借阅证是……墓碑。”

　　突然，整个区域的灯光开始频闪。红色标签的书架上，大量档案自动微微震动。

　　林书源：“不好！黑色档案的动作好像激活了红色区的什么东西！”

　　络菲：“快走！离开这里！”

　　队伍慌乱地向B-7方向跑。经过一个红色标签密集区时——

　　一份红色档案《无尽楼梯》突然从书架跌落，正好滑到络菲脚下。

　　她下意识想跨过去，但档案封面的图案——一段旋转向上的诡异楼梯——突然“活”了过来，像漩涡一样将她吸入。

　　络菲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就消失了。

　　档案翻开，画面呈现：她在一条无限向上延伸的楼梯上奔跑，楼梯的台阶高度每一级都在变化。

　　孟伊禾尖叫道：“络菲！！”

　　江则想冲过去碰档案道：“我拉她出来——”

　　沈嘉奎死死拽住他道：“不能碰！碰了你也会进去！我们需要像上次那样找关联档案！”

　　陈星檀已经在快速扫视相邻书架说道：“找和‘楼梯’、‘建筑’、‘空间’相关的档案！快！”

　　姜之恒道：“这边！《建筑力学手册》！白色标签！”

　　林书源翻开手册说道：“里面是正常的建筑知识……等等，这一页被撕掉过，但有残留字迹：‘在非标准阶梯设计中，当阶数符合特定数列时，可能产生视觉与物理上的悖论点……’”

　　陈星檀道：“‘悖论点’！那可能是出口！什么数列？”

　　林书源道：“被撕了……看不全，只能看到‘13……项’。”

　　夏沐柠突然道：“斐波那契数列！楼梯设计里有时会用这个！第13项是……233！”

　　沈嘉奎：“好！星檀，你在《建筑力学手册》的空白处补写完整设定：当楼梯阶数达到斐波那契数列第13项（233阶）时，会出现一扇门！”

　　陈星檀迅速书写道：“正在写。”

　　孟伊禾盯着《无尽楼梯》的画面说道：“菲菲在数台阶！她在自己数！但她看起来很累……楼梯好像没有尽头……”

　　画面中，络菲边跑边喘气，嘴唇在动，显然在计数。

　　江则：“我们需要告诉她个‘233’的规则！怎么传递信息？”

　　姜之恒道：“像上次那样对着档案喊？”

　　沈嘉奎道：“试试！江则，你对着档案页喊她的名字和233这个数字！要精确！”

　　江则凑近档案，大声说道：“络菲！听好！数到第233阶！233！”

　　画面中，络菲明显听到了，她抬头看向“天空”（也就是档案外的众人），用力点头，加快速度。

　　陈星檀写完手册，抬头道：“但还有一个问题：声音在那种扭曲空间里传播可能不正常。我们需要确保她‘听清’。”

　　林书源：“找声学相关的档案！”

　　夏沐柠指着旁边道：“《声学原理》，白色标签！”

　　沈嘉奎冲过去翻开说道：“找到声音传播的章节……这里！‘在标准大气压下，声音在密闭空间的传播速度恒定’——”

　　陈星檀瞬间理解说道：“划掉‘恒定’！改成‘可被空间曲率影响’！让我们的声音能精准传到她那里！”

　　沈嘉奎抓起红笔，划掉那句话，在旁边疾书道：“修改为：‘在拓扑结构异常的空间中，声波可能沿逻辑路径传播，直达特定认知焦点。’”

　　红笔写下的字发出微光。

　　与此同时，在《无尽楼梯》画面中。

　　络菲数到“230、231、232——”，她面前的第233级台阶，突然横向“打开”了一扇门。

　　门内是编辑室的模样他们尚未抵达的地方。

　　络菲毫不犹豫地冲进门内。

　　在她进入的瞬间，门消失，楼梯恢复原状。

　　啪嗒。

　　络菲从书架之间一扇突然出现的木门里跌出，摔在地板上。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非欧几里得几何入门》。

　　孟伊禾和江则冲过去扶起她。

　　络菲大口喘气道：“楼梯……每一级都不一样高……我差点摔倒……但那个声音，江则的声音，像耳机一样直接在我脑子里响……”

　　沈嘉奎看着那本几何书道：“你带出来的东西。有用吗？”

　　络菲翻开某一页说道：“这页……我刚才在楼梯上时，这一页的图形突然在我脑海里闪过，然后我就‘理解’了那段楼梯的扭曲方式……虽然只是一瞬间。”

　　陈星檀道：“书是‘钥匙’。或者说，是‘理解工具’。在这个地方，理解规则本身，就是武器。”

　　他看向众人：“我们损失了谢柏泽，救回了络菲。现在明确几点：第一，黑色档案绝对不能回答。第二，红色档案极度危险，但可通过多档案联动破解。第三，我们从档案里带出的物品——沐柠的塑料片，络菲的几何书——可能是后续关键。”

　　林禹帆仍处于恍惚状态道：“谢柏泽因为我……”

　　姜之恒用力拍他后背说道：“听着！自责没用！柏泽是因为回答了问题才被归档。那个问题问的是‘未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在这里的每一个选择，可能都在影响未来——甚至创造未来！你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让那个‘未来谎言’永不发生！明白吗？！”

　　林禹帆红着眼眶，用力点头说道：“……明白。”

　　夏沐柠小声道：“可如果档案记载的‘未来’一定会发生呢？就像预言……”

　　陈星檀沉声道：“那就改变预言。既然档案可以被我们修改，那么‘未来’也可以。”

　　沈嘉奎：“先别想太远。当务之急是抵达B-7。这里的扰动越来越大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纸张疯狂翻动的哗啦声，像潮水般由远及近。

　　林书源道：“是那个方向……红色标签区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了。”

　　江则：“快走！别回头！”

　　队伍搀扶着络菲，加速向黑暗深处跑去。身后，红色标签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书海中苏醒。

　　孟伊禾边跑边问道：“刚才柏泽的档案……问题问的是‘伤人的真话’。黑色档案既收集谎言，也收集真话？”

　　沈嘉奎道：“它收集的是‘有叙事张力的片段’。矛盾、冲突、隐藏的情感……这些都是故事的燃料。”

　　陈星檀喃喃地说道：“所以我们十个人，是被选中的……因为我们是‘适合展开故事的角色’？”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路标着“B区-资料库”，另一条路标着“C区-废弃稿存放处”。

　　林书源：“地图显示B-7在B区深处。”

　　姜之恒道：“那就走左边。”

　　刚进入B区通道，所有人手中的借阅证同时震动。

　　证件背面，原本的地图下方，缓缓浮现一行红色小字：

　　“当前存活样本数：8/10。测试进度：38%。叙事污染指数：轻度。建议观察‘羁绊形成速率’与‘逻辑共享效率’。”

　　所有人僵在原地。

　　江则声音干涩说道：“样本……测试……我们真的是实验动物。”

　　夏沐柠握紧塑料片说道：“它们在观察我们……观察我们怎么合作，怎么挣扎……”

　　络菲惨笑道：“所以刚才救我的过程，是一组漂亮的‘逻辑共享效率’数据？”

　　孟伊禾道：“别说了……太恶心了……”

　　陈星檀看向沈嘉奎道：“嘉奎，你怎么想？”

　　沈嘉奎眼神冰冷道：“既然它们在观察，那我们就给它们看它们‘不想看’的东西。比如……实验体的反抗。”

　　姜之恒道：“怎么反抗？我们连对手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嘉奎道：“会知道的。只要继续前进，抵达这个系统的‘控制台’——B-7所谓的焚化炉，可能根本不是焚烧文件的地方。”

　　林书源道：“那是什么？”

　　陈星檀道：“可能是‘删除’或‘编辑’的地方。焚化……也许是比喻。”

　　灯光再次剧烈闪烁。这次，在明暗交替的间隙，所有人都瞥见。

　　书架间的阴影里，静静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身影。

　　它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浮现又消失的文字构成的面孔。

　　它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档案，档案页正对着他们。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身影消失了。

　　林禹帆声音发抖道：“你们……看到了吗？”

　　江则道：“看到了。是‘管理员’？”

　　孟伊禾道：“可规则说‘如遇自称管理员的个体’要警惕……它没说话。”

　　沈嘉奎道：“因为它可能不是‘自称’，它就是。真正的管理员，或者说……管理员的‘残骸’。”

　　陈星檀道：“加快速度。我预感，在B-7我们会知道一切。”

　　队伍在压抑的沉默中继续前行。每个人手中的借阅证，那行红字缓缓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种被注视、被评估的感觉，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