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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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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扇眼睫下存远紧闭着眼睛关上两道透着稚嫩的大门时,我才察觉原来沉睡的他看上去竟然意外有些清冷和疏离,就像之前故意和我疏离时一样冷。
面对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很割裂,心智不正常时,他在我看来是一个玩伴儿虽然才相处几天但总的来说和他抢吃食我很开心。
不瞒你说其实穿来前我的朋友并不多或者说没有,因此遇见单纯的存远愿意和我交朋友,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现在他要恢复正常了……
他心智正常时,我们之间虽有合作但总归是各为利益,其中情分大抵算不上朋友,不过是多说两句话的陌生人。
但也好这样我就能利落的离开不带什么留恋,唯一放不下的是老太太,我终究舍不下在她那里感受到的母爱,我从没和人有太深的羁绊所以我觉得趁机放下也是好事。
有时候人并不是追求幸福而是追求一种熟悉的环境,纵使万般不舍在我还是愿意在这乱世像以前一样生活,起码当下我是这样想的。
当我在心里絮絮叨叨时,存远已经醒了,长睫下一双眼携带着迷糊慢悠悠睁开恰好对上我心虚的眼睛。
慌乱间我移开眼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真的这小子刚睡醒力气就这么大,抓住我衣裙让人根本走不开。
“我那天……不止去买了桂花糕。”
听他开口我就知道这小子是要讲正事,但现在对这个问题我不再好奇,因为姐会离开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
于是一连串“我不听”朝存远耳边打去,加上我疯狂扯动衣裙终于那股力松开。
转过身看着他一脸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眼神,我更生气了,因为这种眼神表示我像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儿,而他是一个包容忍让的大人。
我所做的一切落在他眼里是情绪化的、不理智的、任性妄为的,而他是那个上位者,一直以一种高傲的姿态注视着我,看看我陷入情绪之中失去理智之后再以包容的名义高抬贵手拉我一把。
就像他当初给我解释外面世界的现状时虽然言语满是温和,但眼底那种“这样的事你不懂,不需要了解这么多”的姿态。
或许这时用一个现代人的身份来要求一个古代人平等的面对我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做不到将这一切无视,所以我朝存远大吼一声我不听,便气冲冲离开里屋朝外走去。
或许他不会懂我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但当时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反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论在哪个世界我都不需要他人理解。
经过这件事后我决定加快出府的进程,当下幽王府很大但我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因为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不过还好有个地方我早就想再去看看了。
第一次看厨房是那晚盯下药人,就我一个人安静蹲在厨房外不远处的草丛里,那时人少加上灯火较弱看不太周全,这一次我打定主意要看清楚并挖走我亲爱的大厨。
慢步来到厨房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端着各色糕点进进出出,说真的落在我眼里可都是银子。
大厨本来手艺就不错多少也应该是个管事儿的,就算不管事儿多少也有些地位,之前我还设想过就是割肉我都非得把这位大厨拿下,看当下这情况是不太可能了。
但我可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好歹也得上去认识认识说不定之后能打打感情牌。
把自己当成一个专业的挖墙脚人士,我整理好衣服往厨房里钻就见一个身型健壮的男人双手负在身后在各个厨子厨娘周边巡视时不时催个菜,那莫样就像是一个老师傅正检查作业。
看着众人一阵儿忙碌我也不好打搅,刚准备等他们忙过这阵再去询问,没想到这时那男人先瞧见了我。
将我喊住后便朝我躬身行了一礼才开口问我是哪个院儿里的,当我说清是番苑时,男人又朝我一躬身行礼恭敬开口道:“世子妃。”
要说还得是府里的大厨,一上来就认出了我的身份,等我说明来意,男人才拿出管事的派头恭敬承认送往番苑的糕点是他亲手做的。
我喜上眉梢伸手便要让他别再多礼,哪知他一抬头眼里是数不尽的高兴和沉在眸色深处的心虚。
收起面上喜悦,我直接声音拔高两个度,用尖锐的嗓音道;“就是你做的。”
男人面色肉眼可见惨白起来,马上改口说他是亲眼看着厨娘做的。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我再问厨娘是谁,就见男人一把从旁边观望的人里面拖出一个骨瘦如柴的厨娘。
拖拽之中女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男人不管不顾将她拖到我面前,看上去义愤填膺好似在指控什么人一般高声宣布道:“是她。”
说着似乎比我故作的愤怒更加恼火,开始数落起那个厨娘的不是,仿佛她翻下滔天大罪。
静静听他咒骂一番我才理清思路,原来厨娘和他本是夫妻但因为一些事情厨娘被他休弃,两人虽还在一处做工却也算是针锋相对。
说是针锋相对,但看现场那个架势明明就是欺压,厨娘人本就瘦小一路拖拽发髻也松散下来,站在旁边的人不论男女似乎都没看见似的没一个伸手帮忙。
等我将她扶起时,在她眸中只看到满眼的诚惶诚恐和畏惧没有一点模糊的泪花或者眼红。
“东西做得很好吃,我想和你认识一下。”我尽力放柔声音,希望能打消她眼里的恐惧。
但显然这样做并没达到我的目的,一瞬四周四周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满是惊讶的朝我往来,里面的不解像雪花慢慢滚成雪球一样,以我为圆心朝四处滚去,最后滚回到厨娘的眼中塞得密不透风。
打量众人,我察觉要想和她谈事情必先要离开当下的环境,便瞪大眼睛愤怒朝男人望去,撂下人我带走了几个字便扶着厨娘头也不回的走出灶房。
纤弱身影落座在长廊休息一会儿后仿佛才稳住心神恢复体力,看她状态稍微好些我才向她说明来意。
出乎意料的,她拒绝了。
我左思右想也猜不出一份多薪的工作,外加一个友善的工作环境,我甚至能单独为她提供一个安身的地方,她居然不愿意。
手艺在她身上我当然不能把她强抓去干活,只能尽力问明原因看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这个时代。
经过软磨硬泡我终于在一段犹犹豫豫夹杂着叹息的言语中弄明白了潇红的顾虑。
外面战乱虽然国都还算安稳但一个女人要是在外安家没有男人庇护不论是盗贼还是流民都很有可能起坏心思,若是担忧安全问题请男人看家护院,也很可能引狼入室。
加上潇红本是被休弃的妇人不论男女见她都会在背后唾骂,要是在外安家采买这些都是困难,要不是当年老太太仁善,不仅留她在王府做活计维持生活还赐她潇姓,现在她可能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听她说了这么多我才发现,原来是我把压迫想得太简单,但很快我又有了一个新计划。
不过计划的筹备还需要些时间,当下我更好奇是因为什么原因让那个男人休弃潇红。
提到这件事,眼神坚毅的潇红开始红了眼框,见她如此伤心我本不敢再往下问,但她说能好好跟人说说也能让她好受些。
看她这架势似乎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伤口在她心里似乎从来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愈合过。
悠远的嗓音伴着初夏鸣蝉将我拉回到好几年前,那时男人也还只是一个学徒两人入府不久便怀上一个孩子。
怀孕时男人盼着是个儿子,不仅用尽全力给潇红更好的生活还天天跟她画饼说他师父现在是管事儿的但年龄就要到了,等孩子出生那一天也是他接班儿的时候。
于是夫妻俩一早便给孩子连带福的小名都取好了,麟儿两个字出现在潇红口里时显得异常熟稔,仿佛她曾经喊过千千万万遍。
但画饼终究是画饼,孩子出乎两人意料是个女儿,而接班儿一事还在继续只是有一个条件,那便是将女儿送人。
男人告诉潇红,他师父膝下无儿无女那天接生看到麟儿以后觉得很投缘想带回家当做女儿养,并再度告诉潇红这是送女儿去过好日子。
当时潇红虽舍不得,但听到能给女儿一个更好的生活她忍痛同意了,直到约定好将女儿送给师傅的前一天夜里。
想着女儿完成戒奶之后和自己再无联系,潇红最后一次喂完女儿后出去解手,无意间看见两个黑影在外头鬼鬼祟祟。
因距离太远潇红看不太真切,只当是府里闯入什么贼人,她也不敢声张只能静静找了个草丛蹲着,哪知两人越来越近一边走还一边密谋。
离得近了,潇红才听清楚原来一个是她家男人,还有一个便是那厨房管事儿的。
经过一番偷听潇红这才弄清楚事情原委,什么抱女儿过去养原来全都是谎言,事情的尽头是一个残酷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