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16、危 塞外遇险 康熙帝巡行

　　康熙四十七年夏，北京城酷暑难耐。

　　龄娣此时正在耐心教十八阿哥读唐诗，今日所诵乃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她一边欣赏着胤衸读书时的认真模样，一边替他打着扇子，一副贤妻良母派头。
　　“贵妃娘娘待十八阿哥真好。”素琬端着一碗切碎的西瓜进来，给龄娣及胤衸请了个安，说道：“天气炎热，娘娘和八阿哥吃些西瓜解解暑吧。”
　　“好呀！”胤衸一脸兴奋，忙将书丢掷一旁，径自从碗中抓起几块西瓜就乱啃一通。
　　看着他狼狈可笑又惹人喜爱的吃相，龄娣笑道：“胤衸以后一定不能成一个大文学家，大文学家都因读书而废寝忘食，而胤衸呢，一见食物就忘了书本。”
　　“我才不愿成大文学家呢。”胤衸边吃边说。
　　“哦？那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是像大阿哥那样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的人，是像四阿哥那样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人，还是像八阿哥哪样待人和善，人人称颂的人？”说起胤禩，龄娣双颊还泛起了一丝红润的波澜。
　　“我都不要，我要成为皇阿玛那样的人。”胤衸吃完西瓜，引袖抹了抹嘴。
　　“那你皇阿玛是怎样的人呢？”龄娣又问。
　　“我的皇阿玛呀——”胤衸的眼神突然像能射出金光一般，得意洋洋地说道：“他融合了所有阿哥们的优点，能文能武，聪明睿智，做事干练，勤勤恳恳，他有时像太阳，有了他万物都能感受到金泽。有时也像月亮，照着世间百态，仿佛可以洞悉一切。总而言之，皇阿玛是我心底最崇敬的人！”
　　龄娣扑哧一笑，伸出玉手抚摸着他光溜溜的小脑袋，道：“我们的小胤衸虽然年龄尚小，但是口才了得，分析事物亦头头是道，看来胤衸最适合成为一个纵横家。”
　　“我不小了，孔融四岁让梨，我比他还大几岁呢，再说，我可不当纵横家，不过是策辩之士，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妄想颠覆一切，简直可笑。”胤衸说着，随即又从碗里抓了几块西瓜，狼吞虎咽起来。
　　“好聪明的孩子，我的胤衸长大了一定不会输给你皇阿玛。”龄娣道。
　　“真的吗？希望如此吧。”胤衸将最后一口西瓜咽下，抬头看着龄娣。

　　龄娣笑笑，吩咐几个下人将胤衸领出去玩，她要着手准备康熙巡行塞外之事了。
　　“行李都清点完了吗？”龄娣问素琬道。
　　“回娘娘，都清好了。”
　　“塞外不比京城，天气微寒，给十八阿哥带的衣服一定要厚，但也别带冬衣，孩子最是矜贵，不能热着也不能冷着。”
　　素琬颔首，道：“娘娘时刻惦记十八阿哥，我想密嫔娘娘都没有娘娘用心呢。”
　　“真的吗？但我想，亲娘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龄娣说，素琬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语有些欠妥，便心虚垂下头来。
　　龄娣未察觉素琬的尴尬，只是心里还有些不放心，于是要随她同去清点行李。

　　到了康熙巡行塞外这日，已是八月中，天气干燥，阳光炽热，人人摇扇亦觉酷暑难忍。
　　康熙此行只带了龄娣一位后妃，可见康熙对她恩宠有加，另眼相待。当时听闻此事时，一向为康熙颇为喜爱的宜妃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法对康熙发泄，只得一个人偷生闷气，或是找惠妃、定嫔等人抱怨几句。后妃们絮絮叨叨、三人成虎，使得宜妃越听越气，越气越烦，竟生了场病，还在后宫掀起了一阵微小的波澜。
　　而儿子中康熙亦只带了大阿哥胤褆，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和十八阿哥胤衸。除胤衸外其他皇子均以成年，足见康熙对这个幼子偏爱万分。

　　康熙的队伍一路绵延数里，气势宏大，车辚马萧，马蹄哒哒作响，溅起一路飞尘。
　　龄娣与胤衸同乘一辆马车，龄娣掀开帘子，望着在队伍中排头一身戎装的康熙，龄娣对胤衸说道：“你看你皇阿玛多威风啊！”
　　胤衸本来在玩康熙送给他的西洋音乐盒，听龄娣这么一说，连忙放下玩具，趴在窗户上，远远望去，康熙一袭金色戎装，在阳光下放射着耀眼的光，既华贵泰然又威风凛凛，胤衸道：“皇阿玛简直像神一般！”转而他又垂首望着自己削瘦的腿，自问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呢？”
　　“傻胤衸，长大了有什么好？额娘倒希望自己永远停留在你这样的年龄，不会长大，不会有心计，也不会也烦恼。”龄娣所言胤衸并没能完全听懂，因而没有回答他，只是趴在窗上，伸出头，欣赏着康熙的潇洒和威猛。
　　“十八弟，别把头伸出来，当心士兵们佩戴的玉剑擦到你。”有人骑马而来，马步正好与龄娣的马车一致，那人一身红色铠甲，龄娣刚想向此人道谢，定睛一看，竟是太子胤礽！
　　胤礽恰巧也在此时望向车内，二人眼神在那一瞬凝成一线，呆望数秒后，龄娣连忙偏首。
　　“贵妃娘娘可觉马车颠簸？这舟车劳顿，娘娘玉体矜贵，恐怕吃不消。要不胤礽去向皇阿玛禀报，让队伍休息片刻可好？”胤礽说道。
　　“不用了，”龄娣只一摆手，并未看他：“我从小便不是那娇生惯养的人。”
　　“怎么娘娘连看都不看胤礽一眼，是嫌胤礽粗鄙不堪，有污娘娘凤目么？”
　　龄娣冷笑，旋即转头看着他：“太子英俊潇洒、俊美不凡，大有皇上几分神韵，我哪敢挑太子的刺。”
　　胤礽不语，微微勾了勾嘴角，就在此时，又有一人骑马追上胤礽，原是四阿哥胤禛。
　　胤禛先是同胤礽作揖，转而望向马车，见里面之人是龄娣和胤衸，于是便向龄娣请了个安，又与胤衸寒暄数句。
　　龄娣有意忽略太子，便插,进,了胤禛与胤衸的话题中，太子见胤禛与龄娣谈的十分投机，内心不是滋味，又恐自讨没趣，扬鞭加速，马便跑向前方了。
　　龄娣见太子已走，心中一块大石方才落地。胤禛见龄娣似乎是为了避免尴尬，有意弄走太子，心中竟有几分欢喜。又与她闲聊几句，发现她其实十分健谈，而且既无幼时胆小怯懦，亦无如今身为贵妃的盛气凌人，高不胜寒。他发现她其实是个思想活跃，有趣至极的女孩。

　　浩浩荡荡的队伍驰骋数日终抵至塞外，由蒙古宗亲贵族、王公大臣接待，住的是宽敞明亮的王帐。
　　塞外的空气比北京清新数倍，天空亦比北京更蓝更澈。还有那一碧千里、宽广无边的草原，珍珠一般铺满草原的羊群，牧羊女高亮清脆的牧歌，猎人悠长婉转的短笛，简直是人间天堂。
　　“真美啊——”龄娣不禁展开双臂，闭上双眼朝着远方叫喊。
　　“你喜欢这里吗？”身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龄娣回头，见是一个着貂皮窄袖外套的蒙古少年。他打扮不俗，非富即贵。
　　“是啊，我喜欢。”龄娣展开笑颜。
　　“那你就嫁给我，你就可以天天呆在这里了。”
　　见他神情认真，龄娣不禁笑了笑，走至他身旁，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你看上去这般年轻貌美，一定是皇上的女儿吧。”少年说道。
　　“你猜错了。”龄娣莞尔一笑：“我是皇上的珍贵妃。”
　　“你是他的女人？”少年目瞪口呆。
　　龄娣正欲开口，却又来一人，他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伊森小王子，原来你在这，你父王找你好久了，快回去吧。”来者竟又是四阿哥胤禛。
　　“四阿哥，我不过是看她漂亮，想与她讲几句话而已，既然父王找我有事，伊森就先告辞了。”伊森拱手向二人作揖，然后便走。
　　胤禛却又叫住伊森，在他耳畔小声嘟哝几句，伊森立即脸色大变，快步走了。
　　“你跟他说什么呢?把人家吓成这样。”
　　“我跟他说，叫他别打你的注意，我说你都有个八岁的孩子了。”
　　龄娣垂头一笑，与胤禛边走边聊起来。

　　二人兴致高昂，志趣相投，竟不知不觉聊到暮色之时，见天已晚，二人才欲回帐。就在此时，借着薄暮时分微弱的光，龄娣似乎看见了两颗绿宝石般的东西在眼前闪烁着。
　　她不知是何物，但下意识地扯了扯胤禛的衣袖，胤禛一眼望去，竟是一头凶猛的狼，正双目炯炯地看着二人。
　　龄娣也看清楚了狼的轮廓，惊呼一声，狼便跑了过来。
　　胤禛见事态紧急，亦顾不上男女有别，身份尴尬，一把揽过龄娣，将她护在怀中，又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准备与狼搏斗。
　　而龄娣则吓得魂飞魄散，哪敢睁眼看狼，只蜷缩在胤禛怀中。
　　狼绕了几步，用尖锐的眼神望了二人数秒，然后便扑了上来。胤禛连忙将怀中龄娣推至一旁，对着狼身狠狠一刀，鲜血霎时流了出来，狼大嚎一声，将尖利的爪牙伸向胤禛。
　　胤禛与狼瞬间扭作一团，在草原上滚来滚去，一时间胜负难分。
　　一个猝不及防，胤禛被狼伤到大腿，他吃痛一声，与之继续搏斗。
　　纠缠好一阵后，恶狼精疲力尽，胤禛也是大汗淋漓。终于，就在他预感到恶狼放松警惕的那一刹那，一刀毙其命。胤禛终于松了口气，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四阿哥！”龄娣飞快跑至胤禛身边，拿出手帕，细心帮胤禛包扎。可是手帕毕竟短，胤禛又伤及大腿，小小手帕实在难以包好胤禛伤口。龄娣索性也顾不得许多，将自己旗装内的衣衫撕裂一长条，然后一圈圈将胤禛的伤口裹好，最后打了个结。
　　“龄……”胤禛有些感动，差点将她的芳名脱口而出，但还是抑住了内心的冲动，说道：“娘娘，谢谢你。”
　　“你救了我一命，应该是我谢你才是。”
　　一阵死寂的沉默，霎时间只有秃鹰在空中盘旋拍打双翼的声音。
　　“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不然皇上会担心的。”龄娣打破了这静默的尴尬。
　　“嗯，好。”
　　龄娣讲胤禛搀扶起，胤禛心头一禁，因为这是他与龄娣最近的距离，他仿佛可以感到龄娣纤纤柔手的细腻，也可以感到她手心里的温度渗入他冰凉的心。
　　就在龄娣扶着胤禛往回走时，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到二人耳畔。
　　“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哈哈，打完了。我的小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