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桂花香 日光拉长你 ...
-
吃完早饭，池舒回到教室。
她发现班里有很多人老是偷看她，等她抬起头跟他们对视他们却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自己好像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吧，难道是因为昨天和于半夏说的那番话？
是的，是那番话，而不是吵架。
池舒并不认为她们有很大仇怨，也不觉得她们针锋相对，在她眼里，两个人只是进行了一次沟通，只不过结果没有完全成功。
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想也没有意义。
池舒低下头，从课桌里掏出来生物书，准备背一会儿知识点。她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做什么都不如做功课，学到脑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十班的生物老师叫李莉，是一位很干练的女老师，讲话声软糯糯的，嗓音却有点儿尖。她教学很严格，尤其喜欢补充知识点，每节课都有课前提问，背不会的要抄写十遍。
才上了一星期课，池舒就写了好多笔记，密密麻麻的小字比书本上原有的字还多。
她捂着耳朵默背完，确定自己记牢了，才松了一口气。
叶幸安静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有话要说。
池舒注意到了，把脸凑近些，引他开口：“叶幸，你想说什么？我们是朋友，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她话说得真诚，清澈的目光停留在叶幸的脸上，却不由自主被他蛊惑。
这真的是一张会被人暗恋的脸。
骨肉紧贴像山脊，轮廓流畅似沉潭，唇上的红是夕阳西下映在山巅的那抹赤色，眼间的黑是万籁俱寂夜幕之下的那片深渊。
如果他要迷惑一个人，大概动动手指就会有人趋之若鹜。
“听说昨天于半夏找你麻烦？”
池舒微微一愣，继而清醒了大半，她笑了笑：“原来你是问这个，我还以为是我影响到你了，放心吧，我应付的来。”
叶幸在心里盘算池舒赢过于半夏的概率，那个女孩很娇纵，但是心思浅，喜怒形于色，池舒的性格想压过她，脑力很轻松，武力就……
他犹豫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问题？”
“真的真的没问题。”
池舒有些好笑地眨了眨眼：“我看起来真的很弱吗？怎么每个人都很担心我被人欺负的样子。”
叶幸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想说她看起来确实温暖又和善，走在大街上是会被所有人发传单的那种。
但他只是轻咳一声，不太自然的回答:“那倒也没有，大家也只是关心你。”
他说完，继续翻起了书，纤细修长的手指在书本间起伏，像白色蝴蝶在散发着墨香的课本上翩舞。
池舒看出他的心神不定，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她这个同桌，有时候真是傻的可爱。
自己关心同学，却又不好意思讲。明明骨子里是个很善良的人，却压抑着不怎么和人打交道，搞得大家都以为他性子冷冰冰的，好怪。
今天是周五，上完第三节课就能放学。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大家就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各种资料、卷子、书本乱七八糟的全塞进书包里，往地上一放就等着下课铃响往外跑。
池舒盯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想笑却又有点儿笑不出来。
放假两天，一科两张卷子，这是普通班的作业。对于实验班，不仅卷子变成一科三张，还加了很多额外的资料。
在此之外，很多人还为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刷题计划，私底下做着各种密卷。
就连池舒也不例外。
没办法呀！
不进实验班不知道，人家的进度超过普通班一大截，班里的学生天天内卷，老师的教学方式也格外高效。
池舒这一个星期埋头苦干、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才跟上大部队的步伐，往后也只能更加努力，才不至于彻底被甩下。
一节课很快过去。
铃声响的瞬间，十班爆发一阵冲天的欢呼声，一堆人叫着喊着笑着闹着，场面像猴子作乱。
杨连浩一把将书包甩到肩上，冲着苏宁爽朗地笑：“嘿，老苏，周六早上打球去呀！”
周宁无力地挥了挥手，一副蔫蔫的样子:“不去不去，我妈托人给我弄了几套卷子，说是什么密卷，我忙着做题呢，做不完连电脑都摸不着。”
“哈哈哈，你也太惨了吧。”
杨连浩发出无情的嘲笑，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诫道:“好好做，老苏，别我都王者了你还原地转圈儿呢。”
周宁皱着眉，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还笑，看你月考英语考几分。”
听到他说英语，杨连浩终于不笑了，咂咂嘴，背着书包离开了。
周宁愁眉苦脸地背上书包，正准备出门儿，齐浩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宁扭头问：“怎么了，浩然？”
“你刚刚说的卷子，有数学吗？哪里出的？”
周宁挠了挠头:“名字我不太记得了，等我回家把封面拍给你看。”
齐浩然点点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行，谢谢你了，下次我有好的资料也分享给你。”
“害，小事儿。”
池舒正巧目睹了这一切，默默地拉紧了自己的书包背带，立刻就要回家。实在是太可怕了，大家卷起来简直不要命。
她家里还有好多卷子呢，光这些都做不完了……
池舒刚站起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池舒。”
“别忘了明天下午图书馆见。”
是叶幸啊。
她回过头，秀丽的眉眼微微弯起，笑着说：“放心，我一定准时。有一个大学霸给我补习，要是失信哪里对得起你？”
“嗯。”
叶幸轻笑着回应，嘴角上扬，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池舒挥挥手，眼睛亮晶晶的，跟他告别：“明天见，叶幸。”
“明天见，池舒。”
叶幸应声，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虚虚望着她走出视线，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像是有团火，烧干了所有的水分，让他燥得不行。
第二天下午，池舒早早到了市图书馆。
为防叶幸找不到人，她挑了个非常显眼的位置，十字路口人行道旁边的栾树下，她就站在这儿，紧挨着十七路公交车站牌。
九月初的栾树相当茂盛，细碎如米的微小黄花一簇一簇的开着，像极了鹅黄色的头纱，就那样覆盖在树上，与绿叶相映成趣。
叶幸下公交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池舒兴奋地朝他挥手。
她站在树荫下，穿一身白蓝色渐变长裙，一头长发用蓝色丝带扎起来，与蕾丝公主裙相互映衬。
午后阳光很亮，透过层层叠叠的栾树叶子尽数洒在她的身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光斑，照亮蓝色裙摆，闪着碎钻恒星般的光芒。
让他目眩神迷。
叶幸和池舒向彼此走去。
一个站在外侧，替她挡住灼热的阳光，一个笑眼盈盈，关切地问他是什么时候从家里出发的。
“没多久。”叶幸站到池舒身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走吧，我们先去找座位。”
“好啊。”池舒笑着回。
她走在前面，长裙随风摇曳。
蓝色的裙摆飘逸飞扬，阳光打在上面晕起奇异妖冶的光，像溅起大海深处的千层波浪，又像是成百上千只海蓝色蝴蝶，随风扇动华丽的翅膀。
叶幸亦步亦趋，目光离不开面前的女孩。
忽的有风吹过，黄色的栾花应风而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两个人不约而同扭头，看见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
原来是风捎来了桂花香。
林海市新图书馆占地面积很大，分设了多块区域。池舒他们去的是讨论区，可以相互交谈。
今天人不多，俩人很快就找到了位置。
叶幸放下书包，掏出两个硬壳笔记本，扭头问道：“错题你整理了吗？”
池舒点点头，把一个粉色本子递到他面前:“都在这儿了。”
叶幸打开面前的本子，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气势不菲的字迹，力顶千钧、铁画银钩。他随意翻了两页，发现写的满满当当，略微有点诧异。
“你错了这么多吗？”
“没有啦，错题只占前两页，后面那些都是我有疑问的题。”
叶幸点点头，递给她一个笔记本：“这个是我整理的高中物理知识点，内容还算全面，应该对你有用。”
池舒接过来，大致扫了一遍，发现本子上几乎囊括了所有重难点。叶幸很巧妙地将其分类，撇去了大堆的文字，用思维导图和公式作引，各种考点一目了然。
不愧是状元笔记。
池舒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没想到这时叶幸又补了一句：“时间有点紧，我只整理了重难点，还有一些细类之后再给你。”
池舒呆呆地抬起头，她觉得这样就很好很好了，居然还只是一半吗？
不对！
什么叫“时间有点紧”?
难道这不是他之前就做好的笔记，而是他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吗？
可他们约定好才三四天……
池舒对上叶幸的眼睛，有些犹豫:“这是……你专门为我整理的吗?”
叶幸淡淡的笑了一声，对她点点头。
这下池舒心里真的有些不安了，弯弯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颤动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
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抿了抿嘴唇，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啊叶幸，这次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过几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叶幸“嗯”了一声，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他低着头，目光在笔记本上移动，从一道道错题中分析池舒的弱项，只是在听到后半截时问了一句:“还是你亲手做的吗？”
“嗯？”不知道是他的声音太小，还是周围人太吵，总之池舒有点儿没听清。
叶幸又重复一遍：“我是说，还是你做的食物吗？”
“嗯嗯，你想吃什么甜品都可以。”
“好啊，我很期待。”
池舒眉欢眼笑地伏在桌上，心情又好起来，一双亮晶晶的月牙眼直勾勾地看着叶幸，像极了月明星稀夜晚下的两汪泉眼。
叶幸垂眸和她对视，时刻要打起精神，一不留神就要跌入那池春水。
“开始讲题吧。”他说。
池舒点点头。
叶幸指着一道磁场题，开始给池舒分析电势差、热功率、总热量。
这道题共有三问，第一问比较简单但需要画图辅助，第二问考的是动量和能量守恒定律，第三问需要假设并且连立两个方程。
整道题计算量大并且涉及公式多，是一道很有水准的题。
有了叶幸在一旁做引导，池舒很快就理解了解题步骤，一道一道讲下来，基本掌握了八九成。
等到把她积累的错题和一些重难点的题讲通之后，两人才停了下来。
池舒打开手机，时钟显示现在是四点二十分。
也就是说两个人讲题才花了一个半小时多一点，这几乎胜过池舒过去所有家教的效率。
淡淡的阳光从图书馆的窗外透进来，打在叶幸的身上，勾画出一道朦胧的光影，让他整个人显得虚幻又迷离。
池舒感激地转身时，看见的就是这样飘飘欲仙的叶幸，不禁有被惊艳到，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叶幸挥挥手，仿佛没有察觉。
池舒尴尬地笑笑，自己老是盯着人家发呆，还每次都被发现，好像有点丢脸。她心不在焉喝了口水，问道：“我们讲完了，接下来是在这里做题，还是回家呀？”
我们……回家?
听起来好像两人住在一起似的。
叶幸笑了笑，清俊的眉眼显得昳丽勾人。
池舒被他笑得脸一红，逐渐意识到话说的不对，找补道：“是各回各家，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占你便宜。”
她语气急促，脸颊透着红润，像枝头挂着雨露的红苹果，很可爱很讨人喜欢。
叶幸忽地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触动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他心底那根弦，平静的神色下掩映着什么浓烈的情绪，一阵一阵往外钻。
他抚摸着手里的笔记本，露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笑，尾音带着勾子，微微垂落：“我知道，时间不早了，我正准备回家。”
池舒绽开笑容：“那我也回家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好。”叶幸回她。
公交站牌处，池舒给赵叔打了个电话，转身问道：“真的不用送你吗？赵叔开车很稳的。”
叶幸摇了摇头，怕她心烦，复又解释道：“我家离得不远，坐公交很方便。”
池舒只好妥协，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别不过叶幸，人家是大学霸，肯定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初秋的风阵阵地刮，黄色的栾花不断从空中翩翩落下，池舒的蓝色裙摆迎风而动，像极了美人鱼的尾巴。
俩人等了十来分钟，赵明的车到了。
一辆黑色宾利，车身简洁，线条流畅，低调的外表下是内敛的典雅与奢华。
叶幸看了一眼，知道这车不下两百万。
池舒坐进车里。
叶幸在路边遥望，本是要看她离开，没想到池舒忽地打开了车窗，半个身子灵巧地探了出来，像只软乎乎的小猫，笑着冲他挥手：“叶幸，后天见。”
于是叶幸也伸出手，左右摆了摆：“后天见。”
车子疾驰而去。
一下子就远得让他够不着。
街道旁边的便利店里播放着今年夏天最火的音乐之一，Olly Murs的That girl。
Speak up if you want somebody
若你渴望某人一定要表明
Can't let them get away oh no
别让他错过
You don't wanna end up sorry
你不愿后悔无措
The way that I'm feeling every day
不要像我这样终日在悔恨中度过
往来行人嬉笑怒骂。
唯有叶幸站在公交站牌的阴影处，一半身子被遮住，一半身子被阳光灼烧。
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彻底与周围的繁华割裂开来。
风声贯耳，叶幸心中一片寂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桂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