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班级 以眼还眼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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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起池舒和叶幸的交集，大概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高一开学典礼，叶幸站上高台，身着白色短袖和黑蓝运动裤，最简单的校服，让他穿出了模特的气场。
在上千人的注视下，他作为中考状元，风光无限地念完了发言稿。
而那时，池舒正在台下看着他，也记住了他的模样。
第二次是学校一百零九周年校庆，叶幸是优秀学生代表，和另几位高年级学长学姐接受了由杰出校友和校领导颁发的证书。
最后一次，就是上个学期。
池舒下楼时，因为担心一个朋友走了神，不小心踩空，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叶幸刚好路过，好心抱住了她。
除此之外，两人再没有其他碰面的时候。
在池舒眼里，这是一个面冷内热但是跟她不熟的好人。
此时此刻，他出现在老城区一家书店的收银台前，看样子应该是在做兼职。
池舒走过去，把书放到桌上，轻声道：“你好，结账。”
叶幸先看到了书。
他扫过书籍背面的条形码，一通熟练的操作后，举起扫码枪:“一共十五元。”
池舒从包里拿出手机，付了款，莫名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嗓音略带沙哑，可能好一会儿没有喝水了。
叶幸照例替顾客把书装起来，抬头把东西递给他们，然后送上一句“欢迎再次光临”。
只是这次他说完，看见的却不是陌生人。
面前的女孩穿白色丝绸长裙，亭亭玉立，一双眼睛明亮真挚，仿佛是一泓夏日清泉，能够轻易濯去任何污秽。
她的面庞清纯灵动，一如往昔的美丽中带着忧伤。
是池舒。
叶幸心口发颤，极力压抑才能维持外表的冷静自持，他放下发抖的左手，用右手将装好的书递给了她。
池舒伸手接过，俩人的手指蹭在一起，指尖的温度让她眉心一跳。
她笑着抬头，说道：“不好意思。”
继而又问：“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在学校我差点从楼梯上摔倒，是你扶了我一把。当时多亏了你，不然我就倒霉了。”
池舒不是粗心大意的人，那几天她为一个朋友而担心，下楼梯时没注意才踩空了。
多亏叶幸路过，一把抱住了她。
可等她反应过来，人家已经走远了。
或许叶幸早就忘记了这件事，但她却总是记挂着，有这么一个人情在，就像心里有块石头日夜高悬，总归让人不踏实。
叶幸看着面前的女孩，向来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莫名变了点滋味，多出几分粘稠的情愫来。
他待人一直冷漠而疏离，种种情绪格外内敛。因此，一般人极难发现他情绪上的波动。
可眼前人换成池舒，这一切的冷静自持几乎要站不住脚。
他听完池舒的话，有片刻的愣怔，但还是回答：“不用谢，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池舒嘴角带笑：“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帮了我。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东西吧。”
叶幸本想拒绝，却听见她说：“不能拒绝哦，不然我会一直记得这件事的。”
女孩难得强势，清丽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狡黠的笑。
像是怕叶幸有心理负担，她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是外面买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甜点，一点心意而已。”
叶幸发现自己难以拒绝她，尤其是她对自己笑的时候，因为他不受控制地点了头，接受了女孩的提议。
池舒倒是很满意，和身边的朋友挽着胳膊走出了书店。
回去的路上，姜附子从池舒这里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想来想去，忍不住说：“小舒，我听说这个叶幸是个学习狂魔，几乎拒绝一切社交，对待所有人和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样一个平时在学校都不怎么主动跟人说话的人，会随便做好事，在谁摔倒时扶他一把吗？”
池舒有点儿迟疑地开口：“应该不会吧，我感觉他人蛮好的。”
姜附子脑子高速运转，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她敏锐地观察着叶幸表情的变化。
虽然两人言行举止都很自然，但有一瞬间，叶幸看池舒的神情绝不像只有一面之缘的样子。
姜附子皱着眉靠近池舒，小声发问：“他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
她们家池舒论长相，论才艺，论人品，哪一项都没得挑，如果这个叶幸对她有意思，倒也很正常。
池舒听着她在这里翻来覆去地揣摩，忍不住笑道：“姜姜，你想多了吧？他只见过我两次而已，满打满算我们也才说过一次话，你把我想得太有魅力了吧。”
姜附子也有些疑惑，想了想又道：“算了算了，我也是听人说的。三人成虎，他人品究竟怎么样，还是你自己判断吧。”
池舒止住笑，点了点头。
*
临海一中是市重点中学，建校已一百余年。
由于其卓越的师资力量、优质的生源，以及来自市政府的助力，近年来隐隐有着向全省前五强中学靠近的趋势。近乎百分之百的升学率，也使得进入这所中学，成为了许多临海市学生的梦想。
林海一中每年级二十个班，一个国际班，三个实验班，十六个普通班，前两种每年每班固定四十人，后者每班六十人左右。
高二文理分科后，实验班会增加两个，变成三个理科班，两个文科班。
至于国际班，这是一中与国外学校合作成立的班级。教学采用双语授课，学生目标都是常青藤，跟池舒他们这些想考国内院校的人基本上没什么竞争。
中考完，池舒和姜附子都如愿考入林海一中。
唯一遗憾的是，她们没能在高一就进入实验班。
池舒明确要考美术类院校，却也想要进入实验班。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上顶尖大学的学生不是好学生。
虽然她的成绩一直徘徊在年级二百左右，但她也向往实验班更快的学习进度和更浓郁的学习氛围，高一一年，她都在为了这个目标努力。
返校当天，池爸和池妈一起来送她。
学校里面人很多，住校的学生和家长一起去往宿舍，走读的学生到处瞎逛等待上课，校内校外挂满了横幅，红色条幅上写着八百度近视都能看清的字——
欢迎高一新生加入临海一中大家庭，让我们一起努力奋斗，共创辉煌！
高二的分班情况贴在校门口的公示栏里，池舒他们好不容易才挤进人堆里，三个人到底方便些，很快找到了池舒的名字。
池妈先高兴地喊出来：“小舒，你在十班！理科实验班！”
池爸激动地问：“哪儿呢？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池妈抓着他的胳膊，兴高采烈地指着池舒的名字，“就这儿啊！这儿！实验班呢！”
池爸眼睛盯着公示栏，高兴地摸了一把女儿的脑袋：“真厉害呀，不愧是我闺女！”
却被池妈一把将手拍掉，笑着骂他：“瞧你高兴的，把闺女的头发都弄乱了。”
“害，我高兴嘛，咱家闺女可真争气！”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池妈嘴上傲娇，脸上却笑得连皱纹都冒出来了。
池爸伸出右手环上老婆的腰，嘴里哄道：“是是是，我老婆大人最厉害了，你是我们家第一大功臣，排名第一高。”
池舒在一边看得直乐。
她们家感情一直很好。
池爸是出了名的宠老婆，用网上的话来说就是标准的宠妻狂魔。在她出生以后，就又多了一项宠闺女。
宠到什么程度呢？简直是要星星给月亮，要月亮，抱来的绝对是一个大太阳。
从小到大，她都沐浴在温情之中。不光爸妈，就连亲朋好友都很喜爱她，逢年过节嘘寒问暖，三不五时就来看望。
这样健康、温暖的成长氛围，才养成了池舒温柔坚韧、体贴包容的性格。
永远无畏，永远充满希望。
池舒看着分班表，仔细地找姜附子的班级。
明晃晃的“十二”落入眼中时，她不免有些失望。不能和最好的朋友同伴，任谁都会感到遗憾。
不过还好，十二班也是理科实验班。
池舒知道姜附子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她做过的卷子垒起来有半墙高，现在两人都进了实验班，她肯定高兴。
池舒含着笑，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几个人提到叶幸的名字。
“都跟你说了，人叶幸肯定在实验班，你还不信，喏，这下看清楚了吧，十班！”
“害，那说不定呢，万一他考试考得不好，掉到普通班呢？”
“切，叶幸可是次次考试年级第一，怎么可能到普通班？”
“哼！我男神可从来没有当过第二？用脚想都知道他会进实验班好吗？”
“哎，不愧是学神啊，我等凡人只有仰望的份儿喽……”
……
池舒睫毛颤了颤，嘴里重复了一遍“十班”。
她和叶幸要成为同班同学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从前她在二楼，叶幸所在的实验班在一楼，大家都忙着学习，很少有什么交集。
现在她靠自己的成绩进了实验班，还和叶幸当了同班同学，两个人会在一小方天地中共同学习、一起进步，说不定还会一起讲题、一起参与班级活动。
池舒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难道这就是学神的压迫感吗？
单单一个名字就能搅动风云，让一大群学生情绪躁动，惴惴不安？
果然厉害，不愧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池舒脑子里冒出很多中二的想法。
而她眼中的风暴中心——叶幸。
现在只是安静地坐在十班教室靠窗的一个位置，捧着看一本习题集，任周围人群喧嚣，他自岿然不动。
时间还早，教室里目前只来了十几个人，男生在过道里追逐打闹，女生在一旁笑着聊天，却都默契地跟叶幸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们之前大都是实验班的，听说过叶幸为人处世的方式。
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有几个人高一跟叶幸同班，了解的多一些，知道他家境不是很好，靠奖学金和兼职生活。他待人冷淡，从不主动招惹是非，能忍，更能吃苦。
一般不触及他底线的事情，他大都懒得搭理，但如果有人存了心欺负他，他必定会找到反击的机会，狠狠地报复回去。
这是一个冷漠坚韧、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人。
高一的时候，班里有几个男生处于嫉妒，存心排挤叶幸，放学后还在巷子里堵他，挑得是监控死角，平时人并不多，却是叶幸回家的必经之地。
结果第二天来学校，一行人除了叶幸，个个鼻青脸肿，一副倒霉相。
这件事后，他们不再故意找麻烦，但也不让班里同学往外传，说是嫌丢脸，谁说就揍谁。
班里人不敢靠近，叶幸反倒落得清净，一个人占了一大片地方。
挺好。
人多了，他嫌聒噪。
高二教学楼，二楼办公室里。
高涵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哎哟，高老师这次可是够幸运的呀，分到叶幸这个班了。”一名女老师边喝水，边笑着说。
“是呀，叶幸这孩子是真不错，高老师你这次带毕业班肯定要出成绩了。”
“是啊是啊……”
办公室里大多数老师都是这个看法。
毕竟叶幸的成绩实在优秀，平素踏实勤奋，高一几次联考也都稳坐第一，有这样一个学生，全班平均分都能拉上去不少。
要是可以，他们个个都恨不得叶幸来自己的班级。
“哈哈，哪有那么容易呀，优秀的学生多着呢，以后怎么样且得再看……”
高涵嘴上谦虚，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之前一直教实验班，优秀的学生见过不少，其中不乏过目不忘的，孜孜不倦的，但更多的都是够努力却不够聪明，够聪慧却常常懈怠的学生。
这些学生，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或许能攀登到高处，却终究不会成为金字塔尖的人。
叶幸不同，他够聪明又够拼命。
从业十几年，高涵很清楚这样的孩子有多大的潜力。
不怕苦、不怕累，只要给他一丁点希望，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海，他也会狠狠地踩上去，哪怕遍体鳞伤，也会克服一切困难，成为最后的赢家。
因为这样的人，有着世界上最可怕也最珍贵的东西。
永不放弃的信念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高涵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
第一节统一上班会，班主任要到场，她收拾了一下拿着名册往班里走去。
学校里不让开车，因此池爸池妈的车停在校外。
两个人喊着要送池舒去新班级，一股子热切劲儿，比自己开学都激动，拦都拦不住。
结果走着走着，池妈精心挑选的高跟鞋磨脚得不行，硬生生将人逼停在半路上。
一行人又往回走，池舒把他们平安送出学校，进了车，才放下心来。
池妈走的时候还拉着女儿的手，委屈到不行：“小舒啊，妈妈不能送你去新班级了，你一个人可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找老师，别被人欺负了。”
池舒无奈笑道：“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会被人欺负。”
池爸突然灵活地从车窗里探出个头来，再次询问：“乖女儿，真不用爸爸去送吗？”
池舒狠狠摇头:“真的不用，老爸，你快送老妈回家吧，给她上点药，不然明天该疼得走不了路了。”
池爸这才不太满意地开车离开。
车窗关上那一瞬间，车里似乎飘来一句抱怨，池舒隐约听见自己老妈絮絮叨叨地讲:“回去就把这家店的卡退了，什么质量啊”。
池爸一个劲儿点头，特别赞同地附和着，一副唯妻命是从的样子。
池舒忍不住弯起嘴角，彻底被两人折服。
等她终于赶到教室，手表显示现在是七点五十五分。
总算没有迟到。
池舒长舒了一口气。
她轻轻推开门，却发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自己这一露面，立即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一中的桌椅是一人一套，但通常都是两个并在一起，方便同桌之间互相监督学习。
池舒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进入教室，人群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变化。
她环顾四周，发现就只剩下右边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还有个空位，于是赶紧走了过去。
伴随着她的到来，教室里响起不间断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去，真是池舒，她考进实验班了！”
“绝了呀！又漂亮又成绩好，妥妥的女神啊！”
“天呐，她真的好好看，这是素颜吧，是吧是吧，比化了妆的皮肤还要好……”
……
声音虽小，但胜在人多，池舒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热气往上窜，粉腾腾的像个水蜜桃。
池舒正准备坐下，身边却多出一只手帮她把凳子拉了出来。
她感谢地抬起头，却发现这个男生是叶幸：“是你啊，好巧。”
叶幸脸上没什么波澜，看她坐下后就转了过去，喉间一声低嗯。
算是回答。
池舒坐在实验班的凳子上，心里有些未平复的激动。
教室里空调没开，风扇倒是呼呼转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班里人打闹玩笑的声音纠缠在一起。
池舒简单收拾好书本，环顾四周，却发现除了叶幸自己一个人也不认识。
初进新班级，还是要跟大家打好关系。
池舒转过身，小声地说：“刚刚谢谢你啊。”
“没什么，举手之劳。”
池舒又笑着回：“没想到我们在一个班，看来我的甜品很快就能送出去了。”
叶幸垂下头，似乎全身心投入在看书中，淡淡地回了个“嗯”。
没有漠视，却也不很热络。
年纪第一嘛，这样很正常。
池舒看着同桌开学第一天就沉迷于学习不可自拔，深感自豪，也从课桌里掏出一本资料，安静地看了起来。
两个人沉静优雅，气质出众。
哪怕一言不发，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也像一对金童玉女，班里的光似乎都只打在了他们身上。
教室里讨论声更大了。
叶幸家庭条件一般，性格也很冷清。
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终日带着几分深沉，明明该让人感到畏惧，却因为长年累月浸淫于书本之中，又显出些清峻凌冽。
气质出众，又学习优异，叶幸自然而然成了学校公认的校草。高一时有不少女生想追他，结果都被他冷硬地拒绝，没给一点回旋的余地。
平时他也总是一个人坐，没有同桌，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做题，似乎只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根本不需要也不想要别人的介入，习性堪称孤僻。
刚刚有人跟他套近乎，想坐他旁边，不出意外被他无情拒绝。
可他现在不仅跟一个女生当了同桌，还主动给她拉凳子，那殷勤样仿佛生怕人家跑了似的。
多么温情的画面！多么有礼貌的高中生！
就算把这场面放进学校招生宣传都能感动一大把人吧。
可这是叶幸啊！
是那个直来直往，孤僻冷淡的叶幸啊！
十班那些，叶幸曾经的同学，纷纷陷入了深思。
难道真是自己的记忆紊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班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