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银针会说话》虞壹

8、打赌（一） 原本只能弯

　　原本只能弯到一半就疼得钻心，此刻竟然能轻松弯到膝盖处，疼痛感减轻了大半！他又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肿胀部位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些，走路也比之前稳当了不少。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李老头脸上的愁苦瞬间被狂喜取代，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对着蔺灵芝连连作揖，“蔺医生，您真是神医啊！”

　　赵甲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却依旧嘴硬：“巧合！肯定是巧合！不过是暂时缓解了疼痛，算不上真治好！”

　　蔺灵芝没理会他，转头看向李大娘。

　　或许是太过激动，大娘正捂着胸口，脸色发青，呼吸有些急促。

　　“大娘，您哪里不舒服？”

　　“喘…… 喘不上气……”李大娘声音微弱，“好几年了，一到换季就犯病，咳嗽起来没完没了，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医院说是支气管炎，药吃了不少，就是断不了根。”

　　蔺灵芝为她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眉头微蹙：“不是单纯的支气管炎，是痰湿阻肺，兼有心气不足。”

　　她示意李大娘跟着自己到屏风后面，“我给您扎几针缓解一下。”

　　一刻钟后，李大娘跟着蔺灵芝缓缓走了出来，原本佝偻的身子挺直了不少，脸上的青色褪去大半，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门口围观的人见状，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 这针灸的效果，也太明显了！

　　蔺灵芝转身取来纸笔，飞快写下药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罐蜜丸：“这是润肺化痰的蜜丸，每日两次，每次一粒。药方抓回去煎服，三剂可见效。平时多吃点白萝卜、百合，少吃辛辣油腻的食物。”

　　“就…… 就这么简单？”李大娘有些迟疑，她吃了那么多西药都没根治，实在不敢相信这小小的蜜丸和草药能管用。

　　“给这位大娘抓药。”蔺灵芝将药方递给了朱田，然后转身将蜜丸递给李大娘，“您试试便知，现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李大娘依言照做，深吸气时，胸口的憋闷感竟真的减轻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些。她眼睛一亮，紧紧攥着蜜丸，对着蔺灵芝连连道谢：“谢谢蔺医生！太谢谢您了！”

　　就在这时，医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前被赵甲劝走的那些人竟然又回来了，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脸上皆是惊讶。原来他们离开后，有人留了个心眼在街角等候，刚才李老头的欢呼声传了出去，大家都被吸引了回来。

　　“怎么样？真的治好了？”

　　“李老头的腿看着确实好多了，不像假的！”

　　“早知道就不被赵甲忽悠走了，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人群里议论纷纷，看向蔺灵芝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与期盼，原本空荡荡的医馆门口，瞬间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赵甲看着这一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不停嘟囔着“不可能”，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嘲讽的话。他盯着蔺灵芝忙碌的身影，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动摇。

　　这个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三流大专毕业生，难道真的有这么高明的医术？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一定是她耍了什么花招！肯定是她扎了止痛穴位暂时缓解疼痛，骗了这两个老实巴交的老人而已！

　　想到这里，赵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拔高声音，对着人群嚷嚷起来：“大家别被她骗了！她肯定是扎了止痛穴位，让他们暂时感觉不到疼，根本不是真的治好！她就是个骗子！她爷爷是个大骗子，她就是个小骗子！”

　　这话像一根毒刺，瞬间扎进了蔺灵芝的心里。

　　她霍然转头，嘴角那点转瞬即逝的笑意还未消散，便被一层冷意彻底覆盖。那双素来干净透亮的眼睛，此刻像两把出鞘的利刃，直戳进赵甲的心底，他只觉后背一凉，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我爷爷不是骗子。”蔺灵芝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是一位医德高尚、医术精湛的老中医，一辈子救死扶伤，从未诓骗过任何人。”

　　“我不许你诋毁他！”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骇人，又或许是想起蔺老爷子生前对自己的诸多关照，赵甲瞬间闭了嘴。可挣扎片刻后，他又梗着脖子开口，面色晦暗，语气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你…… 你有本事就证明给我们看！证明你不是骗子！”

　　“怎么证明？”蔺灵芝反问，眼神依旧冰冷。

　　赵甲的目光在诊室内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定在李老头身上，抬手直指他那条畸形的腿：“你把他的腿彻底治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要是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不是骗子！”

　　“什么？”

　　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李老头的腿伤有多严重，只要扫一眼那扭曲变形的膝盖、枯柴般的小腿，就没人敢说半个“能治”。就算是再世华佗来了，恐怕都要皱着眉摇头。赵甲却让一个年轻姑娘治好这腿来证明医术？这哪里是强人所难，简直是让她去海底捞月，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赵老板，你这要求也太离谱了！”戴眼镜的路人推了推镜框，沉声说道，“蔺医生能缓解李大爷的疼痛，已经证明了她的医术。可你现在让她根治这连资深专家都束手无策的腿伤，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刁难！”

　　“就是啊！要是她有这么神的医术，早就闻名天下了，怎么会待在这个小医馆里？”有人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轻蔑，“年纪轻轻的，能有多少真本事？”

　　窃窃私语声充斥在小小的医馆里，同情、怜悯、质疑、轻蔑的目光落在蔺灵芝身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必输无疑的赌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蔺灵芝突然大喝一声：“好！”

　　这一声“好”掷地有声，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她。

　　初夏的阳光斜斜铺下来，落在蔺灵芝脸上。她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得像浸了月光，眉眼是清水洗过的淡秀，算不上惊鸿一瞥，可那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角里，偏偏藏着股撞南墙也不回头的韧劲。

　　“她疯了？！”

　　“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满是不敢置信。在场的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惋惜——这丫头分明是年轻气盛，被激得冲昏了头！这明摆着是必输的局，她怎么就敢应下来？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蔺灵芝目光坚定地看向赵甲，一字一句地问：“我如果治好他的腿，你当如何？”

　　赵甲被她那破釜沉舟的气势吓了一跳，心里莫名一颤，竟生出一丝想要逃窜的冲动。但他好歹是当了几十年店铺老板的人，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当刚才是错觉。

　　一个三流大专毕业的丫头片子，还能真的创造奇迹不成？

　　“你能治好他的腿？简直是天方夜谭！”赵甲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不过你既然敢答应，我就敢赌！如果你真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我就连续三天在你医馆门前磕头道歉，并且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那如果你治不好呢？”赵甲紧接着反问，眼神里带着一丝算计。

　　“我若治不好，从此不再行医。”蔺灵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姐，不可啊！”朱田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赌约太荒唐了！李大爷的腿疾根本不可能根治，您不能拿自己的行医之路开玩笑啊！”

　　蔺老爷子还躺在病床上等着她救治，传承了三代的蔺氏中医馆还盼着她撑起来，她肩上扛着的是亲人的希望和百年的传承，怎么能如此意气用事，把这一切都置之不顾？

　　他焦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把赵甲丢出去。

　　都是这个搅局的，才让小姐意气用事答应这种不可能完成的赌约！

　　“使不得！使不得啊蔺医生！”李老头闻言猛地摇头，枯瘦的手慌乱地摆着，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惶恐，“我的腿我自己清楚，二十年的老骨头了，早就歪得没了章法，能不疼就已是天大的万幸，哪敢奢望恢复如初？”

　　他看着蔺灵芝坚定的侧脸，想到这场赌约的后果，急得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窝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您可千万不能为了我接下这赌约！要是因为我，断了您的行医之路，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老头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畸形的腿，声音带着哭腔：“您这么年轻，医术又这么好，往后能救多少人啊！要是因为我这个糟老头子，让您再也不能看病，我就是千古罪人，死都闭不上眼啊！”

　　他拉着老伴的手，几乎要跪下来：“蔺医生，您快收回这话吧！这赌约我们不认，我这腿不治了，能缓解疼痛就够了，真的够了！”

　　围在医馆门口的众人也都惊呆了，纷纷议论起来：“这姑娘也太冲动了吧？明摆着稳输的赌约也接？”

　　“年轻气盛，年轻气盛啊……”

　　“是啊，年轻人就是冲动，以后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可惜了，本来医术看着还不错……”

　　赵甲生怕蔺灵芝反悔，立刻接口：“好！一言为定！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

　　蔺灵芝冷眼侧目一扫，恰好瞥见赵甲说话间不自觉微微掀起的唇角，露出一截暗紫色的舌头，舌下脉络粗黑淤堵。她没有理会赵甲和众人的反应，转身走向内室准备治疗器械。脑海中，神针绣绣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他的腿已经拖了二十年，骨骼早已定型，你刚才还说无法恢复如初。”

　　蔺灵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我是不会，但你会啊。”

　　她故意顿了顿，慢悠悠补充道：“你不是说，让李大爷恢复如初才是最优方案吗？行啊，现在我就用你的‘最优方案’给他治病。”

　　那副理直气壮、百分百信任的模样，让神针绣绣瞬间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丫头，倒是会顺水推舟！”

　　蔺灵芝进了内室，只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众人，和一脸奸计得逞的赵甲。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挺直的背影上镀了层金边，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医界的治疗，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