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银针会说话》虞壹

5、希望 之前那

　　之前那张满脸质疑的面孔，此刻却带着敬畏与期盼望向她，这种前后反差的认同感，像一股温热的溪流淌过蔺灵芝的心间，奇妙又真切。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被救治的男孩，没想到那小家伙竟似有感应般，灵动的眸子瞬间锁定她的方向，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是纯粹的依赖，看得蔺灵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谁能想到，曾被嘲笑为“中医废材”的她，有朝一日真能凭借医术救人于危难之中。

　　视线移向诊室门外排起的长队，约莫十几人的队伍在阳光中蜿蜒，每一个身影都承载着期盼。

　　蔺灵芝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翻涌上来——爷爷有救了！

　　她迅速敛去心神，眼底的柔软被坚定取代，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毅然踏入诊室。

　　她并不知道，这一转身，不仅是为医馆开启新生，更是为自己掀开了传奇的序幕。不久的将来，旗镇将记住一个名字，一位最年轻的女神医，蔺家传承千年的医术，也终将在她手中重焕光彩。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时，暮色已悄然降临。

　　蔺灵芝正在心中盘点今日的收获，银针绣绣却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下午才治了七个人，腰肌劳损、半月板损伤、颈椎病、感冒、高血压、支气管炎，哦对了，还有个便秘。都是些最普通的病症，没什么好得意的。”

　　蔺灵芝有些哭笑不得，立刻纠正道：“是，是没什么好得意的……别忘了腿疾大婶和中暑的孩子，今天一共是九个患者，九个。”

　　如今的她，对救治人数格外敏感，每多一个患者，就离目标更近一步。一天九人，距离三天五十人的目标还差四十一个人，她不由得有些心急。

　　不怕病患盈门，就怕门可罗雀。

　　若不是天色渐暗，大家要回家吃饭，她真想连夜坐诊，继续为人民服务。豁然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只觉得时不我待。

　　带着重重的遗憾，蔺灵芝和朱田一同关上了蔺氏中医馆的大门。

　　朱田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安慰道：“小姐，你别着急！今天大家都亲眼见识了你的医术，明天肯定会有更多人来，晚上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接诊更多病患。”

　　蔺灵芝深知他的一片好意，点头：“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咱们明天继续。”

　　朱田重重应下，挥手道别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蔺灵芝独自站在巷口，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深黄的圆月如圆盘般悬在高空，清辉洒遍街巷。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天的疲惫与焦灼缓缓吐出，而后挺直了脊梁，脚步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疾步走去。

　　她刚离开不久，巷口摇曳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道圆胖的黑衣人影悄然浮现，目光紧紧追随着蔺灵芝消失的方向，凝望片刻后，才无声无息地隐入黑暗之中。

　　推开院子大门，蔺灵芝心中早已做好了面对昏暗与寂静的准备，毕竟爷爷昏迷后，这个家便少了往日的烟火气。可出乎意料的是，爷爷的房间里竟亮着一盏暖黄的灯，那跳动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也莫名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她心头一动，加快脚步朝着爷爷的房间走去。

　　“蔺小姐，您回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传来。

　　蔺灵芝脚步一顿。

　　是阿福？他竟然还在？

　　她对这位中年男子和他的少爷明辛印象深刻，胖大嫂曾明确说过，就是他们害了爷爷。迟疑间，阿福已笑着迎了上来，语气热情：“蔺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专门在等她？

　　蔺灵芝挑了挑眉，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眼底都是探究。

　　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阿福并未多做解释，只是侧身引路，语气愈发殷勤：“您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家少爷特意让人准备了饭菜，快趁热用吧。”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香味便顺着门缝蔓延开来，红烧肉的醇厚、青菜的清爽、汤品的鲜香交织在一起，狠狠勾动了蔺灵芝的味蕾。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饥肠辘辘，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入室，看向桌上摆放的三菜一汤，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蔺灵芝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朝着站在爷爷床前的明辛微微颔首道谢。

　　“蔺小姐不必客气。”明辛转过身，神色温和，“我答应过这三天留下来帮忙，自然不会食言。”

　　阿福连忙借机补充：“我们少爷和我可都是好人，只要蔺小姐相信，我们绝不是撞伤您爷爷的人就好。”

　　蔺灵芝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她端起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入口中，软糯的肉质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酱汁裹着米饭，香得让人欲罢不能。

　　从昨天早上爷爷出事到现在，她一直被焦虑和悲伤裹挟，味觉仿佛都变得迟钝。

　　如今这顿饭，或许是因为味道确实绝佳，又或许是因为今日救治九人远超预期，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已燃起燎原之势，让她胃口大开。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胃里的充实也让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明天虽仍充满未知，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满怀希望。

　　见她吃得尽兴，明辛对阿福使了个眼色，而后对着床上的蔺爷爷轻轻拱了拱手，便带着阿福离开。

　　回程的路上，阿福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忍不住问道：“少爷，您真的相信蔺小姐能救活她爷爷吗？”

　　昨天早上，是他和明辛少爷将蔺老爷子送往医院的，当时老人的状况有多危急，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到医院时，蔺老爷子只剩一口气，医生当场就说抢救回来的概率微乎其微。而那最后一口气，终究没能撑到蔺灵芝赶来，在她抵达医院时，老人便已没了生命体征。可蔺灵芝却言之凿凿，说自己能救活爷爷。事到如今，阿福想起这话，仍觉得匪夷所思。

　　明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看看再说吧。”

　　“奇了怪了，从今早开始明辛少爷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阿福飞快瞥了眼身旁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的明辛，赶紧低下头，嘴唇无声地嘟囔着，“想当初在京里，他可是出了名的混世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几时这般沉稳内敛过？真是越想越透着古怪。”

　　这边，蔺灵芝放下碗筷，撑着桌子站起身。胃里的满足让她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爷爷时，心中已少了之前的悲伤，只剩下满满的期待。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爷爷粗糙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旁。看着爷爷紧闭的双眼，她心中千言万语翻涌，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哽咽的“爷爷”。

　　她抬手将爷爷额前凌乱的刘海轻轻理整齐，又细心地为他掖好薄毯，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转身走向书房。

　　又是一盏孤灯，一个不眠之夜。

　　当蔺灵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望向窗外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天光悄然大亮。她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厚厚一摞医书上，不由得一笑。

　　从前那个对中医避之不及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竟会如此如饥似渴地钻研医术。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救活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