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暗涌》雨中影

7、蹭车

　　夜一如往常般安静，苏梦从江氏集团大楼下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悄悄笼罩了整个C市，天气渐近冬日，气温也越发的冷了，苏梦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边走边啃，她常年坏习惯，喜欢边走边吃东西，苏晓荷还在的时候，经常说她这样对胃不好，还容易走路分神，可现在依然是这款面包，那个会念叨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苏梦有些失神，她想苏晓荷了，她很后悔没有见到苏晓荷最后一面，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其实很想告诉她，妈妈，作为一个母亲你已经很棒了，可是这话却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她也终于懂得了当年苏晓荷带苏梦回家看已去世外祖父母的时候说的话了。
　　苏晓荷当年被自己的爸爸妈妈赶出家，可直到两人离世，苏晓荷才得知当年的真相，苏父苏母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苏晓荷，不被周围的邻居闲言碎语，苏晓荷那时并不知道两个老人承受了多少人的白眼，他们是不想让苏晓荷跟着一起受人欺辱，才把她赶出家门的。
　　后来两个老人听说苏晓荷差点流产，非常自责，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总是偷偷去医院看苏晓荷，趁苏晓荷睡着的时候，把饭盒留下，顿顿都给苏晓荷炖汤。苏晓荷后来知道是自己父母给自己送饭后，想过回去见他们，可是两个老人觉得无颜再见苏晓荷，只是留了张卡给她。
　　直到离世，苏晓荷才在坟前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亲，苏梦记得苏晓荷当时站在外祖父母的坟前，说了句“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概就是她此时此刻的感觉吧。她很想再见见苏晓荷，哪怕是在梦里，哪怕她指着苏梦的鼻子骂她，或者当着她面摔东西，发脾气，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场景也是一种享受，比起失去，任何能够让苏梦感觉到母亲还存在的东西都异常宝贵。
　　残缺的破碎的歇斯底里的存在也好过失去，可惜这个道理她直到现在才明白，当年把母亲送去医院，苏梦其实也存着心思，她确实有点受够了母亲总是酗酒发疯，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她就选择了逃避，把母亲送走。
　　有那么多正当的理由帮自己，自己当然不是个罪人，可以心安理得的逃开母亲，用赚钱去麻痹自己，可是到底她还是骗不了自己，也失去了陪伴母亲的时光，可惜这世上终是没有后悔药可买。正如逝去的那些时光，终是一去不复返了。
　　咬了两口面包，苏梦觉得面包也不好吃了，不知道是面包的味道变了，还是她的口味变了，总之就是这个面包再也不好吃了。
　　她试图从自己对母亲的怀念和愧疚里抽离，两口并作一口快速吃完了面包，来到了一个公交站台，这里的地址离她现在住的地方有些远，苏梦没办法走回家，只能坐地铁。
　　她瞅着天幕不知何时飘来了几多黑压压的乌云，周围的风呼啸而过，吹得苏梦有些发抖，周围等车的人一脸的苦相，看着这片天，不禁叹气道“看吧，这天怕是又要下雨了，这鬼天气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打工人一些活路了，这天天变脸，还让不让人活了，你说是吧，小姑娘。”
　　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看了眼苏梦，“是啊，是啊”。苏梦应和了两声，不知道怎么接茬，看苏梦没怎么抱怨，男人又转头找旁边一个七旬的大爷抱怨，终于如愿以偿从大爷那里听到了一堆感同身受的话语，两人聊了起来。
　　苏梦听着这男人像是个做销售的，今年的业绩好像完成得有些差强人意，今天白天更是一个单子都没有，本来就不太美好的心情还碰上了下雨，自然一肚子怨气，不发泄一下，估计一会儿就得把自己炸了。
　　大爷是个环卫工人，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多了这些事，很能理解男人的感受，一边安慰他养家不易，业务难做，一边还能聊聊自己年轻的经历，苏梦站一边倒是一句话插不上，她很少管这些事，只是人活在这世界上，有时候还是得假装合群一下。
　　她并不想成为众人眼里那个不知人间疾苦，故作清高的怪人，适时的合群往往能帮人省掉很多麻烦，偶尔还能得到一些帮助，这种神赐的技能，不用白不用。
　　只是听多了，苏梦还是会觉得自己到底还是不太能融入进去，她也是个打工人，可是有事的时候，苏梦总喜欢自己搞定，向来不喜欢跟人诉苦，也不喜欢手心向上，求助别人。她觉得有些听腻了，却又奈何车还没到，而天上突然闪烁的雷电，更是吓了苏梦一激灵。
　　算了算了，今天还是不太适合省钱，苏梦拿起手机，打开了打车软件，准备叫个车回家，谁知道这个时间点刚好下班高峰，加上天公不作美，很多人都在打车，苏梦的前面排了几十号人，都在等车。
　　完了，这等下去什么时候能坐到车啊，说不定公交车都来了，自己还没轮上号呢。周围的讨论声更大了，一些新来的人也加入了讨论，你一句我一句，车站像个沸腾了的汤锅，吵得苏梦有些头疼。
　　她看了眼天空，一道雷突然闪过，把苏梦吓得后退了两步，她正在焦急怎么办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正好停在路口，苏梦看了眼，很快把目光掠过。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运，这么快就有车来接了，看了眼手机，好吧，这个人肯定不是我，谁知那车的窗户缓缓下降后，苏梦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苏小姐，苏小姐……”。
　　听这声音，是张宇，苏梦一瞧，果然看见张宇在热情的跟自己招手，她定睛一看，后排像是有人，多半是江峋了，苏梦走过去跟张宇打招呼，张宇却说让苏梦上车，顺路送她回家。
　　苏梦脑子里翻了个遍，想着自己也没告诉过江峋自己的家庭住址啊，这怎么就顺路了呢，但想到自己前些天填的面试登记表，她像恍然大悟了一般，大概是那个资料上写过，被江峋看到了吧。
　　她惊讶于江峋竟然会费心思看自己住哪儿，可是紧接着一闪而过的闪电，让她彻底屈服，她本想着还是要客气一下，刚面完试就坐老板的车还是不太好，可是听到雷声，她还是决定上车。
　　苏梦想坐前面，拉开车门的时候却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像是装着文件，苏梦想着不太好动老板的东西，便只能把车门关上，坐到了后面，也就是江峋的旁边。
　　“苏小姐，身体康复了吧，上次我和江总送您去医院，看您当时还挺难受的，现在没事了吧。”“没事了，没事了，早就好了，张助理费心了。”刚说完，苏梦意识到不太对，又补了一句“江总您也费心了……”
　　说到这，苏梦突然想到，自己医药费还没给江峋，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人情还了，虽说钱不多，可苏梦的个性就是不喜欢欠人东西，一分一毫都要算清楚，还回去。
　　“江总，上次的医药费是您帮我垫付的吧，我转给您，您方便给我一个收款码嘛？”
　　江峋倒是也没说什么，直接亮起了手机二维码，只是苏梦一扫才发现，这也不是什么收款码，而是江峋自己的名片二维码。
　　老板都拿出自己的名片了，不加也不太合适，苏梦只能先点击添加江峋的好友。可是江峋后面一直没看手机，苏梦也没有机会现场给江峋转账。
　　她坐在车后排也不知道该跟江峋聊什么，江峋也像是没有什么聊天的天赋，两人在车后坐着，空气都好像凝结了，江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一直看着窗外，从苏梦的角度看过去，像个雕刻精致，不染尘埃的雕塑。
　　唯一轻松的大概就只有张宇，透过后视镜看见两人尴尬的模样，嘴角不时上扬，眼里满满的笑意，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能看见自己的老板变成这样。
　　沉默着，沉默着，苏梦转眼间就到家了，她看见自己小区门口的标志时，激动得像看见了什么大救星，无论是什么，哪怕是刚刚天上闪过的那道雷，只要能让她赶紧从这辆车逃走，她会毫不犹豫的接着。
　　只见苏梦推门而下，下车的瞬间，仿佛身上的骨骼被打通，她能动能自由呼吸啊，啊，是自由的感觉，这个小白脸老板还真是一块冰啊，奈何苏梦自己也不太会说话，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没话聊，那还是赶紧溜吧。
　　只是刚想关门的瞬间，江峋像是重启了自己的语言系统，开口说了句“明天晚上，陪我去参加个家宴，我们江氏集团的家宴，我奶奶明天80岁生日，先跟你说一下，别忘记了。”
　　苏梦听到这话，感觉天上那道雷还是劈在了自己身上，好不容易到家，以为自己解脱了，没想到明天刚上班，就被江峋安排了这种大场面的工作，其实也没啥，苏梦只是很少去这种私人场所，参加别人的生日更是少之又少，这种需要社交的工作真的分分钟能要她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