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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壁人生1 赤壁之战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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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赤壁
对我就是那个叫曹操的人。
很多年后,我有了三个别称——曹阿瞒、曹公、曹贼。
很多年后,我也有了三个官职——典军校尉、洛阳北部尉、汉丞相。
我死的时候,谥号是武皇帝,庙号是太祖。嗯,我的一生应该说还是辉煌的。
我的陵墓不那么辉煌,座落在今天的河南安阳市安丰乡西高穴村。但是陵墓上有“曹操”二字,证明我活过,来过,呼吸过,奋斗过,只是结局和芸芸众生一样,归于尘土,万籁俱寂。
我的一生写过两首诗,《龟虽寿》和《观沧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嗯,今天念起来,还是感慨万千的。
我的一生有两个老婆,丁夫人、卞皇后。嗯,她们不值一提。一切都过去了。
我的人生行进到赤壁时,53岁,离我去世时还有12年。
赤壁怀古,可以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作为太监之后,我的生命充满了偶然性。
我的祖父曹腾,是一个爱好哲学思考的太监。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生折腾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祖父曹腾一直在思考,但没思考明白。
事实上这不是人能思考明白的事情。因为人如果能干这事,他就不是人了。
我祖父曹腾一生服侍过四个皇帝,官至太尉。他当然明白人生的意义不是服侍皇帝,也不是官至太尉,而是传宗接代。
起码传宗接代是人生的意义之一。我祖父曹腾收了个养子曹嵩。嗯,你们猜得没错,曹嵩就是我父亲,亲父亲。我父亲曹嵩继承了我祖父曹腾的侯爵,在汉灵帝时官至太尉。
一句话,我们家可以说是太尉世家。太尉世家听着很庄严肃穆,我的幸福感却不强。
那样的时代,作为太监之后,我可以说是出身"寒族"。作为寒族之士,要参与逐鹿中原,这中间要走过多少千山万水啊。
很多年后,我的官职之所以要高于太尉,是因为我明白,当一个人起点太低时,他的人生无非是两条路径。一,随波逐流;二、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听着充满悬念,充满无限的可能或者说向上的空间,但实际上它凶险无比。
因为蹊径之下,陷阱处处。一个有勇无谋之人或者有谋无勇之人我是不建议另辟蹊径的。当然我这么说不是夸自己有勇有谋,而是说当你勇与谋不能兼备时,你必须要借力强者与智者。要让这些人能为我所用。
所以这又牵扯到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个气场强大的人。强者与智者可以选择的余地很多,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刘备、孙权,偏偏找我曹阿瞒、曹贼?嗯,道德评判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能不能相互成全。
如果大家都是绩优股,这事就好办了。
嗯,赤壁之前的事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我就是慢慢成事。在建安十三年之前,我打败了最大的敌人袁绍,统一了北方。
其实,北方和南方在我心里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个意象。
人这一生,总是要征服一些东西的。它是你活过的证明。
作为太监之后,一大群强者与智者能在你面前俯首听命,指哪打哪,这个人便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因为你有能量了。
有那么一群人跟着你,认为明天会更好。跟着你攻城略地,跟着你扩大心中的版图。这叫有意义。活得意义。
我曹操是给他们带来意义的人。
但袁绍不是。
在官渡,袁绍跟随的人更多,强者与智者都数不胜数,但他们还是败了。可能不是这些人的原因,而是袁绍的原因。
袁绍有冀、并、幽、青四州之地,有军队数十万人。而我总兵力只不过几万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却偏偏打赢了。
所以战争在我看来就是两个人的战争。两个人的格局、视野、勇气与雄心的较量。
打袁绍之前,我对手下说,袁绍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众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却都是帮我准备的。
果然,接下来的事实证明,的确是帮我准备的。
火烧乌巢之后,袁绍败局已定。我烧掉了自己部下勾结袁绍的书信,相信明天会更好。
的确,人生有时候就要难得糊涂,就要正视人性的黑暗。
你要与狼共舞。你要既往不咎。这样你才能砥砺前行。
袁绍和我相比,差远了。
当然,我不是骄傲。这没什么好骄傲的。统一北方不是我的人生终极目标。
我的人生终极目标是不断超越自己。更高,更强,更好。
直到有一天,看见全新的自己,不再是那个寒士。
但我没想到,赤壁竟然是我的滑铁卢。
当然,我的人生肯定会出现滑铁卢的,但我不认为会是赤壁。
因为在赤壁的我,是正值人生巅峰的我。
我废三公,自任丞相。我大军进至新野,刘琮举荆州之众降我。
我亲率五千骑兵从襄阳疾驰三百里,在当阳长坂击溃刘备,占领江陵。
总之人生得意就是没什么目标不能实现。
我以为,取得赤壁之战的胜利不会出什么意外。但周瑜用诈降之计,命黄盖率战船十艘进行火攻。
火随风势,瞬间蔓延。成败就此注定。
这是燃烧在我53岁冬天里的一把火。这把火让我洞见了我人性里的弱点:轻敌自负,刚愎自用。
这把火也烧出了日后魏、蜀、吴三国鼎立的轮廓。
若干年后我虽然先后战胜了刘备、孙权,但也让我明白人生是有定数的。
你不可能时时刻刻胜利,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失败。
胜败的确是人生常事,但如果从生命终局回看,最后的胜利才是最好的安慰剂。
嗯,我不是个特别有慧根的人。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我病逝在洛阳,一切都还在路上,所谓的事业都还没有完全成就。在这样的时刻回眸12年前的赤壁之战,我觉得往事就像烟云,那把火烧没烧过其实就那么回事。
因为你还没到终点,一切了犹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