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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不是!我没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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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莱早早来到花圃。
收起翅膀轻轻落于地面,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花圃中修剪枝叶的天使。
阿莱愤愤道:“啊!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亏我还一大早就来帮你照顾花,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修剪枝叶的动作停住了,壬回过头,展现给阿莱的却是一张苍白面容。
“你怎么了?又失眠了?”阿莱上前用手在壬面前挥动,试图让他集中精力。
“……算是吧。”壬揉起太阳穴,尽管这毫无用处。
自从昨日让南身临其境的感受他的记忆后,精神链接的副作用就产生了,明明他还想再试试能把那孩子逼到哪种失态地步,自己却先支撑不住意识,头痛欲裂起来。
大脑内部的疼痛无法麻痹,壬就顶着这么个好似被千万根钢针无时无刻抽扎的脑袋在南渴求失败后的失落目光下过了一夜。
“真是的,壬你身上的毛病也太多了。”习惯性的,阿莱想摸摸壬的脑袋。
从小到大他们都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更晚出生的那个,该当哥哥壬却总是反过来依靠她。
咳———谁叫壬的一生坎坷不平呢?况且他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也有自己的错。
阿莱时常会想,如果当初的自己没有提议壬去加入那支调查队,或者乖乖听话,没有偷听母亲与其他天使的关于那次任务的谈话就好了。
若真能如此,壬大概会有正常的社交,不会总是失眠噩梦,也不会有那奇怪的占有欲,最多就是自卑一点而已。
阿莱怀念当初那个怯懦腼腆却真诚柔软的壬,可自从那次事件结束后,壬不仅改掉了自己的姓氏,还性情大变,虽然之后埃娃帮助壬勉强回归正常———尽管壬还是搬离了中心区,独自生活在天堂的边缘。
沉浸在伤感里,她的手扑了个空。
好像哪里不对……
阿莱抬起眼,却看见一片漆黑虚无。
“还真是管不住手脚啊,天使。”一个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的身影不知何时将壬挡在身后。
暗黄色长发微微蜷曲,由黑金刚石打造的十字耳坠与光洁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少年羽睫修长,眉眼俏丽,美如玉石。只可惜美中不足,那镶嵌在玉石之中的两枚空洞幽穴,好似美玉上的一道醒目裂痕,平添缺憾。
“你是……南?”阿莱几乎快要认不出他。
怎么回事?才几天没见,这孩子就长这么大了,异世界的时间流动和天堂是同步的啊,她是在做梦吗?
“你的礼貌呢?南。”被挤到身后的壬无奈扶额。
“哼……”南哼唧着退到一边,给壬让出位置。
这变扭的态度,是南·沙乌达德无疑了。
阿莱和这个孩子一向无法沟通,南就像个铁皮罐头,只会弹开阿莱是所有热情。
“哇~就算长大了臭脾气也是一如既往呢。”阿莱感慨道。
南甩她一记眼刀,阿莱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他要真对自己干什么壬也会第一时间阻止。
但是……从南出现到现在,那没来由的就违和感一直萦绕心头。
有哪里不对……阿莱的第六感强烈,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改变。
阿莱仔细打量起二“人”。
圣子会逐渐长成监护者期望的模样这点她是知道的,不过长得这么快明显不正常……还有壬,他给自己面色惨白的解释是失眠,可他失眠的样子阿莱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今天就格外憔悴呢?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根本就没有失眠吧,壬,你这副模样比起困顿更像是在忍耐。还有你,南·沙乌达德,你是什么时候长大的……不对,你什么时候和壬这么亲密了——”
阿莱发现了最大的不同。
要是之前,他们在阿莱眼里还只能算是勉强要好,南虽然会老实被壬抱在怀里,但表情一定会是一副高高在上,且对方欠自己八百万的臭脸,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撒娇……?!
对!撒娇!
不管是南的眼神也好那一声不服气的“哼”声也罢,在阿莱听来都带有一层撒娇讨赏的意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阿莱惊恐万分,她看向一脸无辜的壬。
【你不会来真的吧?!他还是个孩子啊——我以为你至少会等他成年的!!圣子成年只需要一千天而已啊——】
“阿莱,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感觉你把我想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危险人物了。”阿莱看自己的眼神逐渐不对,壬忍着头疼,一手打上阿莱的肩膀。
“额啊啊啊啊——”阿莱发出一阵怪叫。
“看来我们之间好像产生了一点误会。”壬收回手。
阿莱和埃娃是最了解壬的两位天使,尤其是阿莱。
壬担心阿莱歪打正着猜到自己对南做的过激实验,只得耐心安抚起对方。
“我的确只是失眠而已,不过失眠的原因是头疼———这孩子昨天搅乱了我的脑子。”壬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他打破了我的头骨,一个夜晚的时间我只能修复我表面的伤口,你知道的,我缓慢的自愈力。”
壬将南的脑袋拧到腋下,面无表情地指着他说:“至于他长大这件事,你得问他。”
南状若死鱼,目光停滞不动,毫无反应。
“这能问出什么啊……”阿莱见状也是无语。“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头部受伤,罪魁祸首为了补偿你于是就变成亲亲小宝贝了?”
“……啊……对。”壬顺着阿莱给自己补全的理由回道。
“对你个撒拉弗啊!谁会为了补偿迟早恢复的伤害倒贴受害者啊……”
阿莱的情绪波动怪异。
……壬眯起了眼。
“你不就这件事的证明吗?阿莱。”
有些话,壬一直想对她说。
“你在说什……”阿莱有种不祥的预感,同时,更多的情绪也被无端地调动了起来,让她的脑袋好像被浇进一勺浆糊般黏糊迷蒙。
“时至今日,你已为消除心中的愧疚为我做了太多了,阿莱。”壬放开南,走上前去直视着逐渐呆滞的阿莱,他要斩断他们之间最牢靠的锁链。
“自你遇见埃娃的那天起,我们的关系,就像三角形一般牢固,可这是不公平的。你为了错不在你的责任补偿我,甚至肯放弃自己的未来———和我在一起时的你可真是太冲动了。”
“壬,等等———我……”
阿莱反驳,可胸口闷疼,有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喘不上气也开不了口。
今天的她很奇怪。
“我明白,如果填补不了你对我的愧意你就无法离开我,所以我对你的补偿欣然接受,我觉得用不了多久——二十年?三十年?你就会发现自己的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然后离开我。就像你接受不了真正的我一样。”
曾经的恋情也不过是愧疚感的驱使,但壬会慢慢逼她逃离囚笼,令他们的关系达到最初的平衡。
可他也并非一成不变。
南的到来使他不得不加快进程,即使这么做会让阿莱远离他,即使他大概会永远失去这颗童年时光的太阳。
“你不用在强迫自己理解我了,阿莱,我曾爱过你,这场漫长的赎罪之旅该结束了。”
“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阿莱摇着头,可壬对她说的话她已悉数听下。
有一双看不见瞳仁的漆黑眼眸悄然凝视着她,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她的头脑,带她迈入某个圈套。
阿莱认为自己接下来所想所说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壬说的都是实话,正如他此刻面对自己展露的卑微笑脸———仿佛一切回到从前。
高塔上,对她破涕为笑的他最终燃烧殆尽,成为腐败的秋叶,成为逝去的川流,成为她的回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一直在戏弄我吗?”洁白的羽翼展开,象征着壬与她命运的沟壑。
“如你所想,如你所见。”
那个怯懦的孩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