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与该死的山鲁佐德情节》一目七点

3、观察期（二）

　　壬正忍受着骨头断裂的疼痛给终于老实的孩子洗澡，身为无翼天使，身体的恢复能力有限，但那孩子向他道歉了，他也就不好追究。

　　“我知道你天生神力，但下次还是注意下分寸吧———嘶，我的腰……”

　　“哼……”被埋入水中的男孩很明显不想理睬对方，整个身体窝成一团，任由一双手在他头上揉搓。

　　“至少这七天，好好相处吧，南。”壬用十指费力地捋顺了男孩原本杂乱打结的头发，取来一套旧衣服，放在一旁。“接下来我就不奉陪了，我的花还需要浇水，洗干净后穿上这件衣服……我以前的旧衣服，我这里只有这个能给你穿了，不许挑，不然你就等着裸奔吧。”

　　看着对方说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泡在水中正郁闷着的男孩开始吐泡泡。

　　对方好像把他当成可以控制的普通小孩子，这可不行！被正式命名为“南·沙乌达德”的男孩心想着。他势必得让那个天生残缺的天使认清自己的立场，自己不能被他摆布。

　　他快速地擦干身体，穿上那套每个生于天堂的孩子都会得到的统一制服，虽然头发还是湿漉漉地搭肩头，但他可顾不上形象这种小事———这张脸本来就不属于他。

　　“欢迎光临我的花田。”壬看到跑出小屋，来到花圃的南，用几乎陶醉的神情说道。

　　微风吹过花瓣与枝叶，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在对它们的主人撒娇。而花圃的主人也像是感受到了它们在欢呼雀跃，靠近围栏。但有一朵花似乎提不起精神，无精打采地弯了腰，壬向它走去，双脚踩在从人间带回的湿软泥土上，污渍不慎溅落到他的白裤上，但他毫不介意。

　　拿起安静躺在一旁木桌上的剪刀，将快要低头的花枝剪下。于是一朵仍然开得饱满明艳的蓝玫瑰便安静地伫立在壬的两指之间，被主人独自欣赏着。

　　南看得有些失神，他看到玫瑰的主人转过身向他走来，还带着尖刺的蓝色花朵被递到他面前。

　　壬两指轻柔转动着手中的蓝玫瑰，对南说道：“需要我送你一朵花作纪念吗？我的孩子。”

　　出乎意料的，南没有立刻回应他。

　　“真是……我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长得这么令人怜爱。”壬因为在侧腰间还在自我修复中的伤口不得以将身体向左侧倾斜，独自背光站着，看着很是狼狈。不过从口中说出的话能判断出他很高兴。

　　原来是透过这张脸欣赏过去年幼的自己啊，那没事了。

　　其实南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对方在夸奖自己，嗯，他现在的确很需要一点精神上的慰藉，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一位天使给过他祝福，明明留在脑中的知识告诉他，最开始他的诞生是一场盛大的欢庆仪式，他应该被千万双手捧上云端，而不是被一个有先天基因缺陷的天使带到一个荒凉的角落陪着对方玩亲子游戏。

　　“怎么突然又摆出一副臭脸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壬自我怀疑了一下。

　　“没什么。”南不想被对方发觉他丢人的小心思，动作上总想抓住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看着壬手中提起的空水壶，来了句：“真是简陋的工具。”

　　壬对他眯起眼。“你是想让我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吗？”

　　“啊。”南抬头看他，脸不自觉地涨红。很明显，对方猜透了他的心思。

　　【看来情商是不能通过单纯的知识遗传下来的。】壬观察着有些语无论次的孩子得出结论，忍着腰部传来的阵痛，他一手将水壶递给还在给自己方才的胡言乱语找补的孩子，决定仁慈地给他一个台阶下。

　　“帮我做点什么吧，这样我才有夸奖你的理由，从照料我的花朵们开始，怎么样？”

　　既然命运让他成为一位父亲，那他就暂时做一位好父亲。即使他自己也从未拥有过父爱，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模仿。

　　南两手接过水壶，眼睛急促地眨了两下。

　　【虽然先天的性格一塌糊涂，但本质还是个小屁孩。】壬再次得出结论，暗自感慨着这孩子极易拿捏的本质，自己失前所做的心理建设好像一下子不需要了。

　　“我的蓝玫瑰们很娇贵，每一到两天浇一次水，早晚各要在周围喷水增加湿度，枯枝、枯叶和多余长出的花蕾发现后要及时修剪———我每次只能从人间地表带来很小一部分的土壤与肥料，绝对要避免浪费养分。还有新种的……”

　　“你是什么园艺天使吗？真麻烦。”南并不是真心想帮他照顾什么娇花，他也不觉得自己这辈子选中这么个残缺不全的天使是为了学习什么园艺知识。就算真是那样，他的自尊也绝不允许他承认。

　　“这么说你的脑子里是没有关于照料花草的知识喽，这说不定你就是为了这一点而……”

　　“闭嘴！谁会因为这种东西出生啊！？”南急了。但是壬高兴了。

　　他开始发现养孩子的有趣之处了，忍不住想看到这张脸上出现更多不同的表情。

　　他接上南刚低吼出的话，兴灾乐祸道：“我看你就是不敢面对现实，南，诚实一点，这样才不会活得太辛苦。”

　　“唔……”

　　可怜的孩子无话可说，因为他也无法从主观上证明任何真伪。

　　“如果你既不诚实，但也不愿欺骗我的话，那就选择逃避好了，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个孩子，而孩子逃避现实是天生享有的特权，我不会在意，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逃避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违心的妥协。

　　当这句话令神情矛盾的南愣神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异样感抓上壬的脊梁。壬忽然觉得腰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这很奇怪，他清楚自身治愈能力有限，便很快判断出自己身体上发生的变化似乎与眼前的孩子间存在着微妙的联系。随后，他联想到了一条天堂最根本的法则之一。

　　天堂存在着严明的阶级，上、中、下三阶天使的影响力呈自上而下的趋势，就比如如今属于最高统治者之一的智天使能够直接将思想传达入低阶天使的大脑，甚至接管低阶天使的身体控制权也是轻而易举。这种影响强制且单方面，是在神明离去后万年能够稳定天堂长久统治的基石。

　　那么，这个孩子也有可能在用主动意识或浅意识中对自己产生影响吗？壬的内心顿时充满疑问，但脑中浮现的多种可能都需要时间从这孩子身上辨别真伪。

　　很好，看来这个孩子还能给他带来更多惊喜，说不定还能帮助他达成那长久埋藏于心的愿望。

　　“南。”轻轻勾起的唇角是触发陷阱的开关，从中吐出的字句是看似无害的引透，猎物将一步步走进猎人的怀抱，将狼驯化为猎犬的过程就应该甜蜜温柔。让命运的齿轮转动，任由你我在这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舞动吧，当表演谢幕时，我想看见你感动得泪流满面。

　　“如果你感到苦恼的话，何不来依靠我呢？”

　　将他收入怀抱的，是一位无翼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