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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许父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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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许嘉星看不下去,找到遥控器就关了。
“你饿没?”
许嘉星以为他在转移话题,思索片刻,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一点。”
翟曜眼眸微动,起身走出去的时候顺便拉开了窗帘,即使这个房间的门和窗隔了二里地,以他腿长手长的优势,也不过顺手的事。
眸光一撇,就看见某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目光中带着一点揶揄意味。
无不暗示他许嘉星真的变了,天山雪莲下落凡尘,让人感受到它真正的温度。而用现在的眼睛看过去,发现这天山雪莲原不过是被钉在山顶上的少年,任由此山推着他走,走向一条未知的路。
他有段时间睡眠质量很差,夜里总是梦到那双宛若沉寂无星的夜的眼,和一些荒诞的瞬间。
差不多三年后,翟曜第一次见许赴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毫无根据的追上来,将他日夜磨折。今时不同往日,他查了许赴知这个人,发现还真不一般。
于是本没打算施善心的瓷菩萨———他当时也就比泥菩萨好过一点,还是与许赴知谈了一笔不太符合商人求利观念的交易。可能是老天张了眼,这一年他的生意倒是很好做,第二年也拿得出钱来支持许赴知的大计。
翟曜这一路见了很多人,也是在近一两年才了解他的小老师,尤其是在接触许赴知之后,他才明白那种熟悉的感觉———仿若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思绪戛然而止,香味慢慢远溢,招来一只许嘉星从后面靠近,下巴正搁在他的肩上。
“你以前都住这种全套房酒店吗?”
“一个只和卧室和卫浴交流的人没有让厨房陪嫁的爱好。”
“哦,君子远庖厨?”
翟曜没想到许嘉星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用孟子的话调侃他,“我是君子啊?”
“不是。”
“?”翟曜正端着菜,听到这回答不免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看他,然后继续端菜。以他一次拿两盘的速度,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搬完这些人饲料。
毕竟谁一顿吃十几样菜。
“你是小气鬼,幼稚鬼。”
这是把他当小孩训呢。
翟曜笑笑,乐得先给他打了碗饭,让他先吃着。
现在的草莓两三个就有一个巴掌大了,许嘉星不着急吃饭,捏着草莓尾巴转了一圈,刚好翟曜洗完手出来,“张嘴。”
然后一颗草莓的尖尖抵住了他的舌尖。
他看了一眼歪着头乖乖等他吃饭的人,用牙俐落地斩下半截草莓,三两口嚼完咽了。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
“喂?请问是小许总吗?我是许总的特助小林。”
能听得出来说话的人年纪不大,语气似乎很着急,也没等许嘉星回答,他继续说道:“许总今天上午忽然晕过去了,请问您方便来xx医院一趟吗?在一号楼第十三层……”
许嘉星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开着免提。
一时间他的眼神有点空洞。
许赴知曾多次跟他提到,为了追他妈,去跑过马拉松,身后一推人都累倒了,他还能背着倾羽走一段。
“你先吃饭,我现在让人订机票,等会就能回去。”
许嘉星点了点头,问他:“你这边不是还要忙一个星期吗?”要不我回去就好了。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出来,因为翟曜已经打电话给助理了,并投来一记轻飘飘的眼刀。
等他们回到S市已经晚上将近十点了,这个点再从机场到医院,只会被医护人员轰出来,语重心长道:“病人这个点需要休息了……”
无法,许嘉星含糊的洗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正好能看见翟曜在开远程会议,英语和中文混着说,平板电脑里还传来几个法语单词。
许嘉星在床//上躺了一会,可能是坐飞机太累了,不一会就睡得迷迷糊糊了,不过睡不熟。一阵窸窣声响,温热的双臂将他拢在怀里,可能是怕吵醒他,只是虚虚的拢着。
许嘉星下意识的靠近这个怀抱。
于是两条手臂像锁环一样抱住他。
翌日八点半,他们到医院的时候许父正被人推出病房,要往花园里去晒太阳。
“爸。”
“许总。”
两人同时开口。
许父的目光游过许嘉星,停在翟曜身上。
没什么热情与惊喜的样子,水一般的平静。翟曜很少见到许父这个样子,一时心里不免打鼓———许赴知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洞悉的能力多年来打磨得如利刃一般,不知不觉就会将眼前的人划开剖析,一览无余。
“你跟我去晒晒太阳吧。”许赴知的声音弱了很多,但还是有一种让人想跟随他指令的魔力。“星崽,去公司给我拿u盘。”
两人各自瞄了一眼对方,小动作无声无息的,却真真实实被许赴知收入眼底。
电梯终于开了门。
翟曜推着他,在花园里走的很慢。
“小翟。”翟曜配合地停下了,将轮椅缓慢地转了个弯,让他面对阳光。
“按我们的交情,叫这个是不合适的。但是我今天啊,主要是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和你谈谈心。”
“许叔,有什么指教您尽管说,我都听着。”
“嘉星是我和我爱人唯一的孩子。我和我爱人,也就是他妈妈保证过,凡事他的决定,我都会尽量地支持。”
许赴知眯了眯眼,好像很喜欢阳光那丝丝缕缕的温暖。
“我虽然老了,但我们这代人也不全是封建掉渣的老朽木头。那天的事…我看见了。小翟,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翟曜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议。
他好像听到了预示胜利的号角声,严肃道:“许叔,我对嘉星是认真的。这些年身边一直很干净,您也看在眼里。生意上,我想洗洗手求个安稳就好……”
许赴知不免想起了年轻时,自己说了不少让倾老爷子无语的话,那时的他盼着海枯石烂佳人陪伴,天真的以为老爷子会“随口的承诺“打动,今日方知什么叫“为人父母”。
年轻人目光真诚,言辞恳切,但他已经历了近三十年的沉浮跌宕,什么真的假的没做过,真话假话没说过?
有时候,他辗转于工作,突然看到一张倾羽的照片,也要反应一会———哦,这是我的爱人。
不得不承认,十几年过去了,倾羽渐渐地淡出了他的世界。他所坚持的目的慢慢露出真面目,原来报复许家也参杂着他不小的私心,而倾羽就是那个爱恨情仇爆发的突破口。
说白了,人都是会变的。
许赴知礼貌地没有打断他,但在心里已摇头叹气,在思考未来怎么治疗儿子的情伤了。
翟曜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说得口干舌燥,不知南北了都要,就差把公司机密告诉他:这是我的嫁妆/彩礼!
今天天气好得出奇,天空悠然而过几只白鸟,朝湛蓝的深处去了。
许赴知见他讲得认真,也给了面子听着,时不时也在这年轻期待的目光中回复几句。总而言之,等许嘉星带回来许赴知要找的u盘时,他们已经像一对亲父子有说有笑的了。
许嘉星:“……”
许赴知瞧了他一眼,“u盘拿来吧。”
许嘉星给出u盘下一秒,u盘就到了翟曜手里。
许赴知淡淡道:“拿回去看吧。”随后做出要起身到病床上去的动作。
翟曜哪敢眼睁睁看着腿脚不便的岳父独自行动,又是扶又是抱的,许赴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无所适从不知所措的儿子,摆摆手阻止了翟曜削今日第三个苹果的动作。
病人不全都爱吃苹果的。
许嘉星走时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头发斑白的男人,竟不知道他何时这么老了。
前些日子都没有从脸上看出皱纹的痕迹,病了一场,人憔悴了不少。
不过,这柜出得顺利得反常,简直不像许赴知的风格,难道这病是给人换芯片用的?
翟曜扶许赴知的时候,后背挡住了许嘉星的视线,于是他也就没到,自己父亲对翟曜使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翟曜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听听老人言,还是不吃亏的。
他背着许嘉星打开了u盘。
“星崽出生啦!!!
【婴儿照片jpg.】
【手写信:你好,亲爱的小生命,我是你的爸爸,你的妈妈太累了,我就代劳写了这封信。今天是你和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爸爸。】
【手写纸:星崽,上天嘉奖予我的小星星。
你以后就叫嘉星啦。
妈妈爱你!】
【图片jpg.】倾羽抱着几个星期大的许嘉星。
“星崽白日宴。”
……
“星崽一岁啦!”
……
“星崽一岁半!!”
【手写纸:会给妈妈拿小糖果了,棒!】
。
。
。
竟是一份养崽手册吗。
翟曜一点点看完了。养崽手册一直停留在许嘉星11岁那年。
交给他,为了让他继续完成这部“作品”吗?
他想了想,写下了一段时隔13年的续篇:
“新成员翟曜,星崽的伴侣。
希望他每天多笑一点,希望所有的病痛皆由我一人承担,希望他平安如意,希望他陪我永远……”
想来想去,删删减减,就只剩一句话了:“希望他平安顺遂,陪我永远。”
又一个春叩响房门,许赴知乐得没让护士赶走飞到床边的绿色小鸟,他笑了笑,听声音就能听出来精神还不错。
他不了解这个有能力有手段的年轻人,但他不了解自己儿子吗?驴脾气一个,如果现在不交出去,恐怕他和倾羽的心愿就一辈子无法实现了。
———交到爱他的人手中。
由这个人来替他们陪星崽走余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