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年毕业了吗？》枫与花于无尽夏

1、第 1 章

　　B大校园。
　　八月的夏天分外炎热，往年这个月份学校里都没什么人了，但最近不知怎么兴起了研学的风气，一群一群的中小学生戴着鸭舌帽在校园里参观。
　　“八班的小朋友注意了，大家排好队，我们现在集合去食堂吃午饭！！”领队的老师挂着个小蜜蜂，一边摇着旗子一边组织队列。
　　“李嘉义你怎么插队！我要告诉老师”
　　“这是我的位置，我才没有插队！”
　　“大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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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然压了压刹车，小心翼翼地避着一群黄澄澄的小学生骑过去。车子擦过去的瞬间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陶然一愣，想扭头看个仔细，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骑远了。
　　可能是自己看错了，那个人现在大概还在A国吧，陶然回过头，继续往前骑。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忽明忽暗的阳光洒在他眼前，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早知道，当年就跟他一起出国了。

　　今年是陶然博士的第六年。虽然已经做好了延毕的打算，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赶在最后一年毕业。
　　接踵而来的横向挤占了他全部的工作时间，就连少的可怜的个人生活也要消耗在实验室无止尽的杂事上。刚进组时的雄心壮志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失败中消磨殆尽。现在他只想赶紧把文章发出来，然后毕业。
　　若是在五年前，有人告诉他，他将来唯一的目标就是毕业，他一定会狠狠地骂那个人一顿。但是现在，陶然自嘲地想，连毕业可能都是奢求。

　　陶然一走进食堂就看到常去的窗口已经变成了活动就餐窗口，一群学生正排着队打饭。只好换了个窗口，点了份饺子，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三下两口地扒完了饭，又给刘宇打包了一份炒饭，便急匆匆地回工位了。
　　刘宇跟他一届，是组里仅剩的几个博士独苗。无他，原本有转博倾向的硕士师弟师妹跟着王志强读了一年硕士后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了，宁愿浪费一年硕士毕业再申博也比跟着王志强浪费青春好。
　　王志强是B大理学系的教授，六年前评上了杰青。履历光鲜，各title傍身。陶然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老师竟然是一个只会迫害学生的学术垃圾。
　　进组之后的第一年就开始不停地让他接项目，起初接的还是科研项目，后面更是不装了，接了一堆横向让他做。导致陶然才博五就已经有了六年工作经验。放外面高低也是个中高层了，但是在实验室——还是个底层搬砖的。

　　理学楼自B大建校之后便存在了，装修处处透露出一股上世纪的风格。墙上贴满了各个数学家的名人名言。另一面墙上贴的则是实验室过去的成果。
　　陶然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停在了那张硬着他名字的海报前。那是他大四刚进组的时候发的文章，辛苦大半年后中了顶会，本来以为之后他的科研之路会一帆风顺，没想到在研一靠着后劲发了一篇三区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成果了。
　　陶然看着海报上列在他左边的那个名字，握紧了攥着塑料袋的手，转身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博士生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面。中午的实验室分外安静，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到刘宇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老刘——”他推门进去，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开饭了——”
　　“马上马上，我先把模型跑起来，”刘宇敲了几下键盘，又把工位上的草稿纸挪了个地方，腾了空位出来。
　　“陶，你的项目怎么样了？”刘宇从陶然手里接过馄饨，掰开筷子吃了起来：“暑假能做完吗？”
　　陶然把手搭在刘宇工位前的挡板上——博士生的工位是五人间格子间，淡灰色的半人高挡板将每个人的工位隔开：“快了，公司那边又提了个新要求，还得改。”
　　“明年二月就截稿了，能赶上吗？”
　　“不知道，”陶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跟SOTA还有一些距离。”
　　“陶，”刘宇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屏幕在眼镜上反射出幽幽的光：“我们能毕业吗？”
　　“怎么不行，颜师姐都毕业了，你那个效果不是挺好的吗？今年一定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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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雁是组里的大师姐，延毕了半年，赶上了今年春季的毕业批次。没有热烈的毕业氛围，没有隆重的毕业典礼，只是在离校前拉着还在组里的熟人去校外的俏南江吃了顿散伙饭。
　　那天照例吐槽完王志强后，颜雁猛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重大讲话。
　　“你——”，颜雁灌了一口可乐，指着刘宇：“今年不准打游戏，再不把文章发出去就中不了了！”。
　　刘宇把手中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是！游戏已全部删除，请组织放心！”
　　“你——”，颜雁一个侧身，指向林晓晓，痛心疾首地说，“你啊你，是我们误了你！！”
　　林晓晓是组里年纪最小的，去年保研完后就进了组。大三的时候选了王志强的最优化理论，被助教颜雁师姐和陶然师兄的迷人魅力冲昏了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王志强当导师。
　　颜雁还记得组会刚结束，新来的师妹便叫住了她跟陶然，一脸星星眼地告诉他们：“颜师姐、陶师兄，我之前选了王志强的最优化，你们当时是助教，真的好负责任，好厉害呀。”
　　颜雁跟陶然面面相觑，早知道有今日，他们加课程群的时候一定把头像换成窗户男人A4纸。
　　林晓晓呜呜两声：“师姐，我会想你的。”
　　“最后还有你——”，颜雁又灌了一口雪碧，指着陶然，又狠狠点了两下：“不、准、再、给、王、志、强、当、狗。”
　　陶然是组里最负责任的，在这个组里，负责任等价于活多——王志强拉的横向一大半都落到了他的头上，一年365天，除夕夜了还要跟甲方汇报项目进展；组里还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师弟师妹等着他带。
　　陶然端起手里的可乐跟颜雁碰了一下，又一口喝光：“知道啦师姐，今年暑假把项目做完我就专心搞科研。”
　　颜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跟其他人说说心里话。一圈下来，觥筹交错。

　　散席后陶然跟颜雁是最后走的，把颜雁送到宿舍楼下后，陶然本想直接回办公室，但是颜雁突然喊住了他。
　　他转过身，发现颜雁指了指操场的方向，一脸轻松地对他说：“师弟，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傍晚的操场总是聚满了人。颜雁跟陶然走在慢走的人群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还记得我刚进组的时候师弟你才大四呢，没想到一转眼我都要毕业了。”
　　“是研一下的时候吧，那时候我连科研都还没入门呢，你小子就发顶会了。当时我就想，我们组真是卧虎藏龙。”
　　“哪有，”陶然摇了摇头：“我也就是个打杂的，idea全是——”
　　“师弟，”颜雁打断了他，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很优秀。”
　　“但是做科研，方向也很更重要。你只是被王志强耽误了。”
　　“他自己固步自封，还抱着他那个死透了的方向不肯放手，还真把自己当人才了。也就是他导师能力好，当初给他挑个了好方向。不然就他那个眼界，嗤。”
　　“一心钻到钱眼里了，把学生当作敛财的工具。”
　　颜雁伸了个懒腰，倒步走到陶然前方：“我解放了，你也要加油。”
　　陶然愣了愣，半响，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坚定地说：“我会加油的。”
　　“拿出你大四发顶会的劲！”颜雁走回陶然边上，继续跟他并肩走着：“说起来，不知道赵彻那小子怎么样了，大三就能发顶会的我也就见过他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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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师姐，我好想颜师姐啊，”刘宇把馄饨吃光，又端起碗往嘴里灌汤：“咕噜……咕噜……现在办公室冷冷清清的，就剩我们两个了。”
　　陶然白了他一眼：“到时候我也毕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吧。”
　　“别别别，明年咱两一起毕业。唉，“刘宇夸张地摇了摇头：”又是一年新生季，不知道又有多少学术幼苗要惨死于王狗之手了。”
　　“对了陶，我今天听高哥说组里今年新来了个特任教授，好像还是我们组出去的，好像跟你是一届的，你认识不。”刘宇是校外考进来的，大四的暑假才进组。
　　“快说说快说说，说不定我认识呢？“
　　“好像是叫赵彻。“
　　陶然胸腔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握紧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紧张：“……谁？“
　　“赵彻啊，赵钱孙李的赵，彻底的彻，你认识吗？“
　　“……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