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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宋姨娘 “你在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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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小宋姨娘又病了。”
“啧啧啧,这东西你也信,那狐媚子就是为了勾引人罢了,谁管她呀。”
寒冬的清晨,凛冽的风刮过积雪的树枝。银白的雪压在裴府庭院中,偌大的院里几近无人。
天色渐晓,晨光熹微,也只是起了几个丫鬟婆子,在长廊中忙碌穿梭。隐隐还能听见那些婆子们闲碎的议论声。
在府里不起眼的房中,歇着个病了的姑娘。和普通小妾一样的粉白色衣裙将她打扮的好似一株逆季开放的花,她原本粉嫩的脸颊因病重苍白不已,唯有那本该柔弱的眉宇之间显现出几分不甘。
房中,烛火微明。
宋婉昨儿刚着凉,此刻正虚弱的歇坐在炕上。她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无力的靠在一边,睫毛微微垂下,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
贴身丫鬟浅儿站在一旁,小心地捧着药碗,一点一点将药送进宋婉的嘴里。也许是喂急了,宋婉身体轻轻一颤,些许汤药被呛出来了,她扶在床上,重重的咳嗽着。
“没事,小主慢慢喝。”浅儿将勺子放下,拍了拍宋婉的背,安慰道。宋婉点头,那碗苦药让她蹙紧眉头。
半晌,院中传来了丫鬟小宁呼唤:“小主,时辰到了,快去给太太们请安。”宋婉抬起困疲惫湿红的眼眶,朝屋外雪地望去。
“诶,小宁,你就跟太太们说,咱家小主今儿身体不适。”浅儿边服侍宋婉,边朝屋外喊到。
“可这不合规矩,咱家太太说,病了也要去请安。”小宁是三太太府里一个小丫鬟,平时也挺乖巧,不敢违背三太太的话。小丫鬟站在雪地里,等待宋婉回应。
府里的人都知道,裴言的新妻子,府中的三太太是心狠手辣的人,嫁入府中六年,下人们几乎都没好日子过。裴言更是厌恶,新婚之夜甚至不肯圆房,几年来连三太太的手都没碰过。
浅儿刚想回应,就见宋婉从炕上坐起,缓缓撑直身:“浅儿,让人家一个小姑娘一直站在雪地里不好,会着凉的,走吧。”
浅儿见宋婉执意要走,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炕上的披风,披在了宋婉的身上,搀扶着她往屋外走去
雪地里冷,宋婉却觉得脸上一阵滚烫,走路时腿因虚弱而走不稳,颤颤巍巍的。浅儿转头,眸中露出一阵担忧。宋婉微笑:“没事。”
转身拐进走廊时,一个婆子见了她,有些惊讶,随后才反应过来她是去请安的,扶过她,好心提醒道:“走快点,三太太说,今儿她不想等太久,迟到的人都杖责二十。”
宋婉的手指被冻的通红,她小心在袖中搓热自己的手指,抬起那双温柔的眼眸。她打开荷包,掏出几枚碎银:“您服侍过老太太和三太太,今儿也感谢您了,帮我和三太太说一声吧。我昨儿刚被太太罚跪了,有些着凉了。”
那婆子低头瞧了瞧她手中的银子,眼中闪过几丝贪恋,但一想到三太太那性子,婆子收回了手,她摇摇头,对宋婉道:“这事不好说,那三太太心狠手辣,不敢出言呐”
宋婉听完此话并无多言,只是咬了咬唇,撑着也要走到三太太那边,顶多之后少挨两顿打。
不知走了多远,宋婉迷迷糊糊看见三太太房前那株深粉的梅花,还远远还听见三太太在房中训斥着小妾们。宋婉无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你个当妾的还敢迟到!”三太太明显正在气头上,手重重捶了下桌子,抄起旁边的书就往宋婉身上砸去,书页翻动,重重砸到了宋婉身上。
宋婉提裙跪下,白皙的双手轻轻撑在地上,给三太太磕了个头:“昨儿妾身意外着了凉,行动不便,三太太心软,就饶过一次吧。”
说罢,宋婉小心翼翼的抬眼,瞧见了三太太那阴冷的目光。“那心善的二太太能宽恕的了你,别的老太太,太太也都能宽恕的了你,”三太太冷笑,“偏偏你遇上了我,我可宽恕不了你。”
宋婉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我看你也不像是病重的,倒像是来勾引人的。”三太太上下打量着面前跪着的少女,言语中尽显讽刺,“你看你这脸,像是病了吗?”
三太太瞧着宋婉病弱的脸越来越不顺,她命丫鬟走去,用力往宋婉脸上扇了一掌。宋婉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一个重心不稳,向一旁倒去。
三太太坐在檀木椅歇息,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酌了口茶,随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其他乖巧跪地小妾:“你们先退下,宋姨娘照家规拉出去杖责二十。”
宋婉听闻惊出一身冷汗,她忙翻身跪好,手指关节微微动了动。此时再做争辩,也是白费口舌。现在的她任人摆布,只能自求多福。
“拉出去吧”三太太微微抬了抬手,在空中晃了两下。宋婉闭上眼,强撑着病重给身体带来的不适。
“三太太,这样不好吧。”宋婉被两旁的人挽起双手时,她忽然抬眸,看向三太太:“两日后裴府冬雪宴,太太今日这样做,怕是待妾身出席冬雪宴时,给裴府丢了脸。”
三太太斜倚在椅子上,那份高傲的神色丝毫不减,“你重病缠身,想必冬雪宴你也赴不了了吧?”
“那便是我失过了。”宋婉撑着一口气,不卑不亢的说道,“裴老爷说过,这次宾客众多,为了咱家的颜面,所有人都必须赴宴。太太,您不会忘了老爷说的话吧?”
“也是,也是。”三太太闻言思索片刻,竟不知如何反驳。她也记着,老爷说的话,府中的人都得遵循着来,谁也不敢违背。半晌,她招了招手,“今儿心情不错,便饶你一次。”
说这话虽是笑的,但宋婉能明显感觉到三太太气地直咬牙。“谢过三太太。”宋婉的双手被人放下时,她险些跌在地上。宋婉起身朝三太太行礼,晃晃悠悠的出了门。她方才提起裙子踏出门槛,就远远瞧见婢女浅儿站在门口,急的直踱步。
“浅儿……”宋婉扶着梅花树,虚弱的招呼了一声。原本担心的浅儿听见是自家主子宋婉的声音,她惊喜地抬头:“小主,您竟然没事。”
宋婉朝浅儿露出一个笑容。她感觉身上压了一个千斤重的东西,踏不出去半步。她将手放在胸口上,张开嘴大口喘息着。一阵冷气吸入口中,宋婉浑身剧烈抖了一下,手中的帕子越发的攥紧了。
扶着墙远眺,裴府给人一种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感觉。冬日寒风扑面,宛如鞭子一般抽打在宋婉瘦弱的身驱上。忽的宋婉听到三太太房里几个婆子嘀咕的声音:
“她一个在府里连说话地位都没有的小妾,去参加冬雪宴也只是个摆设。”
“小宋姨娘。”回房的路上,宋婉远远听见几声清脆地呼唤。她闻声抬眸,见跑来的是将要及笄嫁人的裴府二小姐——裴安。
“二小姐。”宋婉自知身份低下,正要行礼,便被裴安扶起。“姨娘有病在身,该好好休息才是。”
说着,裴安低头,小心翼翼地从兜袋里掏出一个瓶子,塞给宋婉:“我爹爹说给你的,叫你好好养病。”
“这……”宋婉低头,目光落在那个小瓶子上,略显犹豫,“二小姐,这太不好吧……”
再抬首时,裴安早已跑远了。宋婉叹了口气,低头抚摸着玲珑的小瓶子,随后将其递给站在一旁的浅儿。浅儿接过瓶子,将它揣进袖中。再搀起宋婉时,发现宋婉的眼眶被泪水浸湿了。
“他……还记得我?”宋婉眼中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感动,她抬头望着天,眸中映出碧蓝色的天,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轻轻滑落。宋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笑着喃喃道,“真……好……”
缓了片刻,心中几丝波荡情绪也算是平息了些。宋婉拿出手帕,轻轻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她朝浅儿吩咐:“走吧。”
平日里裴府对家世不好的宋婉极为苛刻,别的夫人小妾有的,宋婉几乎都没有。但话说其他夫人小妾到府里一两年都可以给自己的夫君带来一个大胖小子,宋婉来府里三年了,一点怀孕的迹象也没有。
“小主。”浅儿见宋婉垂着眸子,知道自家小主今儿情绪低落,她伸手搭在宋婉的手上,扶宋婉坐下。宋婉将手缩回,放到自己的腿上,有些忧郁:“浅儿,你说裴公子那么疼妾,妾却至今还未给公子怀个孩子,妾还对得起公子的一片真心吗?”
“当然。”浅儿答道,“小主集才能美貌于一身,裴公子不喜小主,还喜谁呀?”“知道了。”宋婉点点头,她靠在亭中,望着对面亭子里嬉戏的几个孩子出了神,眸中充满了怜爱。
妾身儿时也可否这样天真过?
“小女子芳龄十四。”一阵阵笑声在她耳边回荡,那是三年前初入裴府的第一句话。仅仅被禁锢于裴府那深院中只有三年,儿时的那缕童真便不知何从何去了,唯有那声在她耳畔边回晌了三年。
这三年她也曾在这里哭过,笑过,骄傲过,可怜过。在这个深不可测的裴府里,往往一片真心只会换得别人一心算计。身上落了数十道鞭痕后,昔日那个天真的女孩学会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变得不亲于人了。
宋婉无奈苦笑一番,她摇头,直起身,抖了抖裙摆,朝浅儿温声道:“浅儿,该回房了。”“是。”浅儿应了一声,起身踩着雪跟在宋婉身后。
“小主要回去休息吗?”浅儿跟上,扶住宋婉。宋婉应了一声:“也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