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叶子一

24、爱你的人 李茜是

　　李茜是真的着急，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了十五分钟，整整快了一半时间。

　　等到医院输上液后江逾白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李茜坐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还发烧了呢？”
　　“可能淋了雨，着凉了。”
　　李茜往后靠了靠：“要是淋个雨就能发这么高的烧，那他体质看着就很弱。”
　　“……他妈妈联系他了，他妈妈之前把他逼抑郁，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他妈妈又给他说她怀孕了，要出国……”
　　李茜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直接被气笑了。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父母……遥空这么好的孩子……能摊上这样的父母……”
　　李茜直接气失语了。
　　“阿姨……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江逾白一直沉默，纠结了好半晌，才犹豫开口。
　　“嗯？你说就行。”李茜思绪被拉偏，她觉得特别新奇。
　　自从他们收养江逾白以来，他就没提过什么要求，基本他需要什么都是李茜和白怀楚看他缺什么就强硬塞给他的。
　　他的性子就是这样，并不是说为了引起注意而特意这么做。他会靠自己去完成自己所需的事情，只不过是他俩恰好看出来罢了。
　　“我……想让您帮我查一下陆遥空妈妈的电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你必须保证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李茜开玩笑地说。
　　江逾白郑重点了点头。

　　她相信江逾白的人品，她相信他要这个肯定有他的用处。她说这个只不过为了活跃一下气氛罢了。

　　一瓶一瓶的药输入陆遥空的身体。
　　陆遥空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大火炉，全身烫的难受，这时候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靠近他，他本能的往上贴。
　　江逾白手僵了僵，他低头看着拼命往自己手上贴的陆遥空脸上空白，过了一会有慢慢红了耳尖。

　　“江玉，联系方式发你了，你去打电话吧，这儿我看着……你脸为什么这么红啊？暖气开足了吗？还是你也发烧了？”李茜摆弄着手机走进病房，抬起头看见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的江逾白奇怪问。
　　“没，没事，暖气开太足了，我热的。阿姨我出去打个电话，麻烦你照顾一下陆遥空，醒了给我打电话。”顿了顿又继续说，“晚上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李茜想了想说：“我要炒面，给遥空买一份粥，再买几个清淡点的菜……钱还够吗？”
　　“够的，我现在去了，麻烦阿姨了。”江逾白笑眯眯地说。
　　都走到门口了江逾白突然回头低低说：“阿姨，别掀陆遥空的衣服……”
　　李茜看着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江玉，你的身后有我们，撑不住了就回头看看。”

　　楼梯间。
　　这里是医院住院部，再加上正处晚饭期间，没有人会到一个平时都没人经过的楼梯间。
　　所以这里就成了江逾白打电话的最佳地方。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晴的电话，几次三番的犹豫都没有点下去。
　　我会不会太莽撞了？
　　陆遥空会怎么想？

　　但他一想到陆遥空如今的状态，和他给他擦身体时看见的伤，心里就闷着一口气。
　　17岁，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很多事都不过脑子，因为他们还年轻，还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他们没有被时间磨平棱角，他们的勇气还没有消散……
　　所以等他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拨通了。

　　响了几声后，那边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你有什么事吗？”苏晴略带迟疑地问。
　　“你好，阿姨，我是陆遥空的同学，我想问一下陆遥空之前的情况。”
　　那边沉默半晌。
　　“你好，是陆遥空的……同学是吧，陆遥空能有什么情况，他没事，好得很，就是叛逆嘛，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还有，同学，你给陆遥空说一下，伦敦肯定要去，只不过，我们先去，没有抛下他，只是让他高考完再去……”
　　后面苏晴说了什么江逾白没听清，只觉得心中的火“腾腾腾”得往脑子里钻。大脑嗡嗡得，什么都思考不了。
　　江逾白呼吸粗重，深呼吸一口气强忍怒火说：“阿姨，我想知道一下陆遥空过去的情况，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的等过会再说。”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啊？你问他过去事干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他过去很好，不需要你操心！”苏晴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阿姨！我是陆遥空之前的同学，小时候我们就一起玩，只不过他到了您们那边就渐渐出了点问题，我当时也不在他身边，我现在就想问一下那段时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关心。”
　　看在对方是孕妇的份上江逾白好声好气，他感觉自己都快炸了。
　　本以为说到这份上了，苏晴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结果没想到对面沉默半晌，突然语气急促，厉声询问：“你什么意思啊？你是在怪我们没有照顾好陆遥空吗？我们……”
　　“哐”一声。
　　对面安静了。
　　江逾白阴沉着脸缓慢地把手从墙壁上放下来。
　　带起点点尘灰，拿下来后墙上出现一个大坑。
　　对面彻底沉默了。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阿姨，你告诉我不就行了吗？你在这遮遮掩掩的到底在害怕什么！陆遥空都这种情况了你们还想怎么办！你们不用给我掩饰什么，我都知道！”江逾白深吸一口气，“你救救他吧！我求求你救救他吧！你不心疼他我心疼啊！你知不知道他救自己多少次了！他一开始的时候有多么想死我想你比我清楚。你知道吗今天早上你给他打了电话后他的情绪就崩溃了，他上天台了，你知道吗？！我当时但凡在晚到一会他就跳下去了！”江逾白又倒了一口气，“这几个月我好不容易把他养的有朝气一点，正常一点，你一通电话就给他打回原形了，我求求你了，你不想救他我想！你不心疼他我疼！我就求求你了，你以后有这种刺激他的事就别给他打电话了，他受不住我也受不住！”江逾白吼得嗓子都哑了。
　　他声音染上哭腔继续说：“你告诉我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一通电话后他现在还在高烧！你知不知道我给他降温的时候看见他手腕上的那道疤我有多心疼！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他手臂上新伤叠旧伤，那一道道疤痕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他这几年辛苦了！”
　　江逾白落下一滴泪来，吸了吸鼻子，哑声说：“你知道吗，他在高烧的时候应激了，他浑身都在颤抖，他一遍一遍的在说，他会好好学，他在求你别撕了。”
　　对面半天没动静，江逾白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阿姨，他得是对自己过去生活多么自卑，多么失望啊！我在来的第一天他就穿着长袖外套，哪怕那天39℃他依旧穿着不脱下来。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苏晴突然说话了，她尖叫一声：“你别说了！
　　江逾白偏不，笑着在苏晴的尖叫声中把最后一句话补全：“他，是，在，遮，疤，啊！他在遮你们赋予他的伤疤！”
　　苏晴沉默了。
　　江逾白深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墙上。
　　“阿姨，我现在就想知道陆遥空休学那半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想救救他。”
　　苏晴依旧沉默。
　　江逾白突然累了，也不想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听着那边轻的听不到的呼吸声。
　　正当以为她已经挂了的时候，苏晴开口了。
　　“抱歉，我之前……撕过他的画……”

　　通话过后已经七点了，距离他出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江逾白心里一咯噔，连忙给李茜打去电话。
　　“阿姨……”
　　李茜没等他说完一句话就打断道：“谈完了是吧？回来吧，我吃完了，遥空的烧退下去一点了，现在还在昏迷但已经降到了37.9℃，回来吧，给你留的饭都要凉了。”
　　江逾白半天没说出话来。
　　“……阿姨，对不起……我……”
　　“回来吧，我一直在你身后，江逾白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谢谢阿姨……”

　　江逾白，你的身后是我们。
　　陆遥空，你的身前身后是爱你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