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星》银河o_o

109、冰岛 冰岛

　　唐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攥着外套下摆。他松开手，把手放回膝盖上。
　　宋恒星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但唐惜知道，他看见了。
　　——
　　第一站，冰岛。
　　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扁平地铺展在整片天空上。
　　唐惜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舷窗上，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地面轮廓。黑色的沙滩，稀疏的植被，远处有隐约的山脊线，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和法罗群岛一样冷，但冷得不一样——法罗群岛的冷是湿的，裹着海雾和看不见尽头的苔原；冰岛的冷是干的，像一面被磨得光滑的石板，透着一种毫不退让的清晰。
　　“像不像法罗？”他问。
　　宋恒星在他旁边整理安全带，闻言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像。”他说，“但不一样。”
　　唐惜等着他说“哪里不一样”，但宋恒星没有继续。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唐惜的侧脸上。唐惜透过舷窗的反射看见他的目光——很短，像落下一片树叶，又收走了。
　　他们坐大巴前往第一个拍摄地点。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沙滩，远处有几处玄武岩柱，黑色的柱体整齐地排列着，像被某种力量刻意摆放的乐器。
　　苏晓坐在前排，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林薇儿在旁边安静地看。“你们看那个柱子，像不像管风琴？”苏晓说。
　　“像。”林薇儿说。
　　“那它们会发出声音吗？”
　　“风会。”林薇儿顿了一下，“你如果站在旁边听，能听见风穿过缝隙的声音。”
　　唐惜听见那两段对话，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法罗群岛下飞机的时候，也是一片灰白色，也是什么都看不见。那时候他和宋恒星还不熟——只是老板和艺人，住对门但不说话的关系。
　　现在他们中间的距离比那时候近了很多。他的肩膀和宋恒星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宽度，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过来的微热。
　　“你冷吗？”宋恒星问。
　　“有一点。”
　　宋恒星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是那件深灰色T恤——不是外套，是他在出发前塞进唐惜行李箱的那件。“先穿着。”他说，“等到了酒店再换厚的。”
　　唐惜看着那件T恤，接过来，没有穿。他把它叠好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了压。“到了再穿。”
　　宋恒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大巴继续往前开。黑沙滩的尽头出现了冰川的轮廓，白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道被冻结的波浪。
　　唐惜靠着车窗，手指搭在那件叠好的T恤边缘，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冰岛和法罗群岛确实不一样。法罗群岛像一场看不透的雾，你走进去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冰岛像一片摊开的空旷，你站在这里，会看见自己有多小，但也会看见旁边那个人和你站在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