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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修远 修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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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西疆。
西疆的风沙很大,大到能把人的脸吹出沟壑来。这里的树都长得矮矮的,歪歪的,像是被风压了几十年,再也直不起来了。镇北王府就建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不高,不大,可围墙很厚,像一座缩小的城池。镇北王荣铮已经死了,死在贳俞的屠刀下。可镇北王没有绝后。荣铮的小儿子荣远没有死,在屠府的那天夜里,被忠心的侍卫从密道里送了出去,一路逃到了西疆,躲在了亲戚家里。他活了下来,改姓为林,取名修远。那年他三岁,什么都不记得。他只记得那天夜里很黑,有人抱着他跑,跑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自己的家,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叫林修远,是镇北王家的远房亲戚,父母双亡,被收养在王府里。
林修远长到七岁的时候,开始问问题。他问收养他的管家:“我是谁家的孩子?”管家说:“你是镇北王家的远房亲戚。”他又问:“我爹娘呢?”管家沉默了一会儿。“死了。”他不再问了。他看得出来,管家不想说。他不再问任何人,他开始自己找答案。他翻王府里的旧档,问府里的老人,偷听下人私下的议论。他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世——他的母亲叫荣卉姝,是镇北王府的嫡次小姐。他的父亲是皇帝楚曌。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们在京城,他还有一个弟弟在翠屏山。他还有一个小姨,嫁给了左丞相冥崇宁,生了一个表弟,叫冥怜。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人,可他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林修远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了冥怜。那一年,冥怜七岁,跟着母亲林如霏来西疆探亲。林如霏是荣卉姝的姐姐,是林修远的大姨。她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望着西疆那片灰蒙蒙的天,眼眶是红的。冥怜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他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琉璃。林修远站在王府门口,望着那辆马车驶近,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见过很多人,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别,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像一盏灯。一盏在风沙里不会灭的灯。
冥怜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风很大,吹起了他的银白色头发。他眯着眼睛,抬起手挡了挡风,然后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修远。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是修远哥哥吗?”他问。林修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字:“嗯。”
那天下午,林修远带着冥怜去看西疆的落日。他们坐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戈壁,谁都没有说话。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冥怜缩了缩脖子,林修远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他身上。冥怜抬起头,望着他。“修远哥哥,你不冷吗?”林修远摇了摇头。“不冷。”其实他冷,可他不想让他冷。
冥怜在西疆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林修远带他走遍了王府周围的每一个地方——看了那棵被风吹歪了的胡杨树,看了那条快要干涸的河,看了城墙外面那些一望无际的沙丘。冥怜话不多,可他一直在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和他母亲一样好看。林修远看着他的笑,心里那些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开了一些。
分别那天,冥怜站在马车旁,拉着林修远的手,舍不得松。“修远哥哥,你跟我回京城吧。”林修远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为什么?”“因为我还要守在这里。”冥怜望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我以后还来看你。”林修远望着他,蹲下身,与他的眼睛平齐。“好。我等你。”
马车走了。林修远站在城门口,望着那辆越来越小的马车,一直望到它消失在戈壁的尽头。他没有动,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眼睛发酸。他想起冥怜说的那句话——“那你以后还来看我。”他说“好”。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不管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