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67、旁枝（第六卷·曦光初照） 第六卷·曦

　　天明元年，楚曌九岁。
　　这一年，楚国换了新的年号，新皇帝是他的堂姑楚昭，楚宣的孙女，楚涧的女儿。楚曌对这个堂姑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很高，比他高很多，说话声音很亮，笑起来像边关的号角。她来过边关一次，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威风凛凛，像一个从天上下来的女战神。楚曌站在人群里，仰着脖子看她，看得脖子都酸了。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皇帝”，只知道这个人很厉害，厉害到他想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楚曌的父亲叫楚宁，是楚宣的弟弟，楚曌的祖父。楚宁是个闲散王爷，不爱朝政，不爱权势，只爱喝酒和下棋。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院子里，摆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下着下着就睡着了。楚曌的母亲去世得早，他对母亲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姓李，是一个武将的女儿，生他的时候难产，没能挺过来。楚宁没有再娶，不是不想，是懒得再找一个。他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有酒喝，有棋下，有儿子陪，够了。
　　楚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没有人逼他读书，没有人逼他练武，没有人告诉他将来要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读书就读书，想练武就练武，想骑马就骑马，想去边关就去边关。他的父亲不管他，不是不关心，是相信他能管好自己。楚曌也确实能管好自己。他五岁开始习武，七岁能骑马，九岁能射箭。他的箭术是在边关学的，那里的老师不是名将，是老兵，是那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缺胳膊断腿、退了役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老兵。他们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只会说——“小子，看好了。”然后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楚曌就看，看了就学，学了就会。他不笨，甚至可以说是很聪明。他学什么都快，快到他父亲都觉得不可思议。
　　“曌儿，你将来想做什么？”有一天，楚宁喝了酒，忽然问他。
　　楚曌正在院子里练剑，闻言停下动作，想了想。“当将军。”
　　“为什么？”
　　“因为将军可以保护人。”
　　楚宁望着他，望着他那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像边关星星一样的眼睛，笑了。“好。当将军。当最大的将军。”
　　楚曌不知道“最大的将军”是什么，他只知道，他要努力，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可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