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65、让贤 让贤

　　天夙四十年，楚涧五十一岁。她在位三十七年了，从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鬓角斑白、眉宇间刻满岁月痕迹的女人。她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批折子批久了会腰疼，骑马骑久了会腿疼，连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如今也觉得太甜了。可她还是每天早起，批折子，召见大臣，处理政务。她不肯歇，褚隅劝不动，两个女儿劝不动，谁劝都劝不动。
　　有一次，楚晞趴在书案上，对楚涧说了一句：“父皇，你再不歇着，父亲要哭了。”楚涧抬起头，望着楚晞，又转过头，望着站在门口的褚隅。褚隅确实红着眼眶，可他忍着，没有哭。楚涧放下了笔。
　　那天下午，她没有批折子，而是带着楚晞去了御花园。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压满枝头，风过时便簌簌落下一地碎锦。楚晞望着那些花瓣，忽然说了一句：“父皇，你该歇歇了。”楚涧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望着那棵海棠树，望着那些年年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的花。
　　“晞儿，”她说，“你说，朕这辈子，做得怎么样？”
　　楚晞想了想，说：“父皇做得很好。比祖父好，比曾祖父好，比所有人都好。”
　　楚涧笑了。“你这是在拍朕的马屁。”
　　“儿臣说的是实话。”
　　楚涧望着她，望着她那认真的、不带一丝讨好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天夙四十一年春天，楚涧下了一道诏书——立楚曌为太子。朝堂上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是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的。他没有靠祖宗，没有靠关系，没有靠任何人的恩赐。他靠自己。
　　楚曌跪在太和殿前，接过那道诏书，手没有抖，声音没有颤。他已经三十八岁了，不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了。他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生死考验，他知道自己担得起这份责任。
　　“臣……臣不会让陛下失望的。”他说。
　　楚涧坐在龙椅上，望着他，望着他那双亮得像边关星星的眼睛，望着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棱角分明的脸，望着他那因为跪得太久而微微发红的膝盖。
　　“朕知道。”她说。
　　那一年秋天，楚涧又下了一道诏书——退位。不是“传位”，是“退位”。她说，朕不想干了。朕想带着褚隅，去魏国看看。去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朕这辈子，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朝臣们哭了。不是装的，是真哭。他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说陛下不能走，说楚国不能没有您，说您走了我们怎么办。楚涧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哭，一句话也没有说。等他们哭够了，她才开口。
　　“你们不是小孩了。楚国也不是少了谁就转不动。朕在，朕做事。朕不在，你们做事。做得好，朕有赏。做不好，朕回来收拾你们。”她顿了顿，又说，“朕不会走远。朕只是去玩一玩。玩够了，就回来了。”
　　没有人敢再哭了。他们知道，这个女皇帝，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