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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天宁 天宁 ...

  •   濮阳金初望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瞿策的头顶。
      “起来吧。”他说,“从明天起,你就是皇帝了。年号,你想好了吗?”
      瞿策站起身,想了想,说:“天宁。”
      濮阳金初微微抬眉。
      “天下的天,安宁的宁。”瞿策说,“父亲打下来的江山,我要替他守好。让天下安宁,让百姓安宁,让爹爹……安宁。”
      濮阳金初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拿起那方砚台,放在瞿策手里。
      “拿去用吧。”他说。
      瞿策捧着那方砚台,从御书房退了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濮阳金初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很瘦,很单薄,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人。
      瞿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想说“母亲,你也早点歇着”,可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母亲不需要这些话。母亲需要的是一个人待一会儿。在这间御书房里,在这把椅子上,在这方砚台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他转身,走了。
      瞿崇还等在门外。他只有十岁,还不太懂“死”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父亲不在了,去了一个叫“天上”的地方,变成了星星。他每天晚上都会趴在窗台上找那颗星星,可星星太多了,他不知道哪一颗是父亲。
      “哥,”他见瞿策出来,小声问,“母亲呢?”
      “在里面。”
      “他不出来吗?”
      “再等等。”
      瞿崇“哦”了一声,靠墙站着,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夜风很冷,吹得他直打哆嗦,可他不想走。他想等母亲出来,跟母亲说一句“母亲,我陪你去用晚膳”,可母亲一直没有出来。
      后来,瞿策把他拉走了。
      那天夜里,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
      天宁元年,正月。瞿策在太和殿登基。
      他穿着那身量身定做的龙袍,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望着殿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全是汗。他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他的父亲在这个年纪,已经在街头巷尾替人跑腿谋生了;他的母亲在这个年纪,已经在金国的九子夺嫡中学会了算计人心。可他不一样。他从小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没经历过任何风浪。他读过很多书,知道怎么治国理政;他练过很多武,知道怎么上阵杀敌。可“知道”和“能做到”之间,隔着一道他不知道能不能跨过去的鸿沟。
      朝臣们跪伏在地,三呼万岁。那声音很大,大到在太和殿的穹顶上来回撞击,震得瞿策的耳膜嗡嗡作响。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可他攥着龙椅扶手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濮阳金初坐在珠帘后面。按照规矩,新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他没有穿太后的服制——他不需要那些繁复的冠冕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头上那根木簪还是瞿殊下葬那天插的那根。他坐在珠帘后面,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可朝臣们都知道,他坐在那里。
      有他在,天就塌不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瞿策回到御书房,濮阳金初已经在等他了。案上摆着厚厚一摞折子,是新年的第一批奏事。濮阳金初把折子分成三摞:左边的是急务,需要立刻处理;中间的是常务,可以缓几天;右边的是那些废话连篇、看了也白看的,直接归档。
      “先看左边的。”濮阳金初说。
      瞿策坐下,翻开第一本折子。是户部的,说去年冬天的雪灾压塌了北边几个县的民房,请求朝廷拨粮拨款赈灾。瞿策看完,想了想,说:“拨。”
      濮阳金初问:“拨多少?”
      瞿策愣了一下。他还没学会算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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