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余故人》没有疯

2、话本录事

　　“张府有小姐排三，故唤张三娘，西湖游船，偶遇李家四郎，三娘伞坠湖面，却又无可奈何，四郎浮水捞之，三娘不胜感激，接伞之时二人目光交触，指尖轻碰，顿生情意……”

　　李知宜伏在案边，奋力书写着。

　　李冬端着糕点来，弯腰瞧了一眼：“知宜，怎么又写这种故事啊？好久之前就出过了。”

　　“嘿，你不懂了吧！”李知宜继续落笔。

　　“二人书信往来，情意绵绵，可三娘哪知，这四郎家中已有妻室，儿女成双。后上元灯会，三娘与家中姊妹游玩，转身之际，却见四郎携妻子赏灯。三娘快走躲开，悲痛欲绝之际，心中已成复仇大计……欲知三娘如何计划，且见下卷。”

　　李冬蹲在一旁，抬头问她：“你不继续写了吗？”

　　“先交给唐致仪，赚到钱了我再继续。”李知宜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我们也出去转转吧，说不准也遇见李四郎了呢？”

　　“我不要。”

　　“唉走啦！”

　　书商唐府，李知宜入内，还是扑面而来的墨汁檀木味，随处可见的书页安置在地。

　　唐家是纯正的商户，靠买书发展起来的，唐家的书可不是什么专仰圣贤，是面向世俗娱乐，多为风花雪月，痴男怨女，虽多为士人不齿，却能赚得盆满钵满。以致后来商业版图扩大，影响扩大，王公贵族也会买来一读，评判书中人物倒也成了一件时兴的事。

　　“致仪，我又来了。”李知宜脚都没踏入门内，就急匆匆地说道。

　　“上次那话本写完了吗，好多小姐催呢，这就来了。”唐致仪翻着书稿，头也不抬地说，“这是你要的消息，自己看看吧。”

　　“还是你最好。”

　　“江用晦是你什么人啊？不可忘的故人吗？不偏堂的人，长得倒还不错。”

　　“我可不敢忘了他。”李知宜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李知宜初来淮州之时，同李冬囊中羞涩，听闻了唐家的名号，于是用余下的钱，买了笔墨纸砚，写下一篇《风流丞相俏村姑》，又想方设法递给了唐家小姐唐致仪。结果两人相见恨晚，话本子也一炮而红，李知宜也开启了在淮州的话本娘子的小日子。

　　那时的李知宜还不叫李知宜，叫顾提漾，想改名儿，便赵钱孙李，随意取了个李姓。经历了那么一遭，自知什么叫好，故取了知宜。

　　那时候李冬还不叫李冬，叫梳夏，是是顾青山买给私生女的丫鬟。两人后来一同逃出后改了名。

　　李知宜的马车刚行至家门口，就瞧见了江用晦。

　　江用晦一袭黑衣，华发束冠，两手都提着东西，瞧见她下了车，想唤一声她的名字，却似失了声一般，唤不出口。
　　“江大人，有何贵干啊？”李知宜笑着问。

　　“李娘子，前日多有冒犯，今日特来登门道歉。”江用晦只看了李知宜一眼，却撞上她毫不避讳又带着探究意味的笑，他就快速移开视线。

　　“进屋聊吧。”

　　二人落座。

　　“这是福满楼的叫花鸡，这是翠银阁的一些首饰。”江用晦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放在桌案上。 “我第一次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否和你的心意。”

　　江用晦有些不知道，如今该以怎样的面貌去面对李知宜，不知道他在故人心中变成了怎样的形象，不知道他该以怎样的口吻同她讲话。

　　李知宜的态度也着实令人捉摸不透，滴水不漏的笑容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可那张脸却与从前并无差别，可若细看，仍能发现多了一分从前没有的轻松，少了昔日那坠在眼角的疲惫。

　　她应当是过的很好吧。起码从他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是这样的。

　　李知宜眼神不加避讳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眼波中流转着探究与好奇，不掺一丝的不怀好意，仿佛他们只见没经过那个五年，仿佛他们仍是溪山小竹院的提漾与顾七。

　　可又好像不该是这样，他希望李知宜欢欣也好，浓愠也罢，甚至是落泪。可偏偏似乎不该是这样，面前娘子的脸上未曾泛起一丝的波澜，平静的像是看着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李娘子，我今日……”江用晦掩住心中那份落寞，终于开口。

　　“顾七，好久不见啊。”李知宜輾然开口。

　　江用晦的客气与没敢第一时间相认的那息懦弱无处遁形。

　　五年过去了，他们还是朋友啊。

　　溪山脚下，有一个小竹院。里面只住了三个人，小姐提漾，丫鬟梳夏，还有一个侍卫顾七。顾丞相那份身为父亲的责任，除了每月送来的微薄月银，提漾感受不到分毫。

　　可能当年顾青山在华清茶舍的消遣，只是三伏天的一场雨，清凉惬意了几天所留下来的痕迹，一会就被烈日晒得无影无踪，却让提兰留下了一个孩子。

　　官运正通达的顾青山不愿落人口舌，也不愿认下这个孩子，所以孩子跟了她姓，唤名提漾。

　　提兰只能独自抚养孩子，顾夫人暗中知会茶舍东家，派人将她赶出了茶舍，叫她自谋生路。在提漾三岁那年的冬天，提兰去世了。

　　不知是因为对血脉的保护，还是对利益的留存。顾青山将提漾安置在了溪山脚下的小竹院。武院里挑了个孤儿当护卫，牙婆子那儿买了个胖丫头作丫鬟，就再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