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之燕》年辞新

6、第 6 章

　　柳叶居门口。

　　“七小姐，好久不见。”

　　薛昱山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身靛蓝色西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薛会长日理万机，还是尽快开始吧。”

　　薛昱山低头看去，淡淡的百合花香擦肩而过。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披散肩侧，珍珠发夹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目光扫过那纤瘦的背影，藕荷色的旗袍贴合窈窕的曲线……

　　一切都与她很适配。

　　“七小姐，请。”薛昱山侧身退让，目不转睛地看着孙澜沁淡漠的侧脸。薛昱山紧随其后，绅士地拉开座椅。

　　孙澜沁落座，目光扫过满桌丰盛的菜品，抬眼看向薛昱山，语气依旧冷漠：“薛会长上心了。”

　　薛昱山微微一笑，“七小姐喜欢就好。”

　　隅角处的百合花束牵住孙澜沁的目光，眸底闪过一丝惊讶，转而警惕：“薛会长怎么确定是我来赴约呢？”

　　薛昱山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暗红色的酒面，“不确定，我只是希望七小姐能来赴约。”

　　孙澜沁手中的酒杯突然放下，柳眉微蹙，转移话题：“薛会长打算怎么处理薛小少爷和舍妹的事情？”

　　薛昱山抬眼，看向神情不悦的孙澜沁，收起了嘴角的笑意，“七小姐不好奇原因吗？”

　　“我对薛会长的事情并不好奇。”孙澜沁起身，“看来薛会长并不想处理薛小少爷和舍妹的事情，既然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告辞。”

　　见孙澜沁向门口走去，一句低沉温哑的嗓音喊道：“七小姐现在就要离开吗？”

　　薛昱山系上西服扣，缓步走近孙澜沁，克制的眼神滑落面前光嫩如玉的旗袍。

　　孙澜沁转身，仰视薛昱山，“薛会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小姐，方才是我失礼了，望七小姐原谅。”薛昱山躬身道歉。

　　“我想尽快结束。还请薛会长直接告诉我，你的处理方式。”孙澜沁对上薛昱山的双眼，严肃道。

　　薛昱山俯视灯光沐浴着的柔美脸庞，一如既往的冷傲，眸底不禁泛起微澜，“我希望两家结亲。”

　　孙澜沁的红唇勾起一声轻笑，“可惜，薛小少爷臭名远扬，实在配不上舍妹。”

　　孙澜沁正要转身，却又听见一句：“那如果是我呢？”

　　孙澜沁抬头看去，眼中闪过惊诧：“你？”

　　薛昱山点头，温声道：“我想求娶七小姐。择日，我会带人上门提亲。”

　　“薛会长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牌。”孙澜沁眉梢挑起，红唇咬出一丝怒意，“假借与我共商薛小少爷和舍妹的事情来掩饰自己的私心。”

　　“薛会长身边从不缺红颜佳人，为什么偏偏是我？”高跟鞋逐步靠近男士皮鞋，最后一字落定最后一步。

　　薛昱山的眼神紧紧勾住孙澜沁，喉结滚动，“第一，我的身边从未有过红颜佳人，除了……你。第二，一个男人求娶一个女人，自然是心生爱慕。我对七小姐是真心的。”

　　孙澜沁一怔，看着薛昱山那对深情而专注的眼睛，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可我并不喜欢你。”

　　“薛会长还是死心吧，我不会嫁给你的。”

　　“你会嫁给我的。”薛昱山侧过头，棱角分明的下颌透着势在必得。

　　“哼，难不成一向绅士的薛会长想要强娶吗？”

　　薛昱山淡淡地笑了，“七小姐，我可不是蛮横的土匪。”

　　薛昱山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擦过孙澜沁的耳廓：“让七小姐来赴约的人是谁，想必七小姐比我清楚。”

　　红唇咬紧，孙澜沁的手指紧扣皮包，灯光映出眸底的一片水色。

　　她千想万想，都未曾想到最后把自己卖出去的人竟是……母亲。难道母亲早就知道薛昱山的心思，所以才让她来赴约？可是，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孙澜沁皱起眉头，脑海中一片波涛汹涌，耳畔隐约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走路都不长眼睛吗？没看到有车啊！”男人怒骂了句，便开车绕过了孙澜沁。

　　孙澜沁无神地走在街上，薛昱山从柳叶居出来，将大衣披在孙澜沁的身上，“七小姐，注意保暖。”

　　孙澜沁扔掉大衣，冷道：“看来薛会长这个商会会长当得很清闲啊，还有心思来管我。”

　　薛昱山面容平静，回道：“今天有时间。”

　　孙澜沁不屑地笑了，“今天有时间……好一句今天有时间……所以，你打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是吗？”

　　“就只有我是被蒙在鼓里的，对吗……”一颗泪珠滚落白皙的脸颊。

　　“我送你回家。”薛昱山捡起大衣，包裹住孙澜沁的肩膀。

　　“我可不敢劳烦薛会长。”孙澜沁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小七。”薛昱山抚住孙澜沁的肩膀，“你是要我把你抱上车，还是自己上车？”

　　“你是在逼我吗？”

　　薛昱山松开手，眼底流露出不忍，“我不想逼你，你自己乖乖上车。”

　　薛昱山打开车门，孙澜沁紧咬着唇，忍怒登上了轿车。

　　车上，薛昱山直视前方，余光却停留在旁边的孙澜沁身上。

　　他知道小七不爱他，但他可以用他的一切发誓，他会真心待她好。有她在身边，就好像他薛昱山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一具完整的血肉之躯，也可以感受到滚烫的血液在体内翻腾，感受到鲜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毕竟，小七是他唯一的感性。

　　“回来了。事情谈得如何了？”

　　孙澜沁抬起通红湿润的双眼，看向琉璃彩灯下的法式红漆沙发，她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就好像卖出去的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孙澜沁低下头，强忍住满腔委屈，“母亲，为什么让我去赴约？”

　　孙若依缓慢放下茶杯，“你是十四的亲姐姐，你代她去，有什么不妥吗？”

　　青白的拳头在发抖，“可是我还未出阁，单独在外面与一个男人见面，怕是有损我们孙家的颜面。”

　　“亏你也知道。”孙若依带着责问的语气说道。

　　孙澜沁一怔，干哑的喉咙哽咽道：“母亲是什么意思？”

　　“你单独与薛会长约见柳叶居，有想过后果吗？”孙若依起身，缓步走向站在堂厅中央的孙澜沁。

　　孙若依的眼神扫过孙澜沁身上的男士大衣，“看来薛会长钟意你。”

　　“母亲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所以母亲才让我去赴约。”孙澜沁脱掉身上的大衣，“一切不都是母亲早就计划好的吗？母亲现在是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吗？”

　　孙澜沁蹙眉，声音颤道：“难道小十四和薛小少爷的事情……也是母亲提前计划好的？”

　　孙若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情绪崩溃的孙澜沁。

　　孙澜沁轻笑了下，“母亲啊母亲，我应当称您一声家主！而不是……”孙澜沁咬紧牙关，还是不争气地掉了眼泪。

　　“您是孙家的家主，一切都是为孙家思量，一切都是以孙家的利益为重，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所以，就算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把自己的女儿当商品一样卖出去，您的这颗心也不会动摇半分，是吗！”孙澜沁吼道，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孙若依抬手挥向孙澜沁，冷道：“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休想污蔑我。”

　　唇角流出一滴鲜红的血，孙澜沁皱眉咽下，一股咸腥味袭入咽喉，带着难言的酸苦，艰涩，一点点灼烧着脆弱的气腔，直至滚滚浓烟将那唯一的出口窒塞。

　　“如果不想十四嫁给薛小少爷，那就把你自己送去薛家。”孙若依的褐眸中充斥着可怖的冷厉。

　　孙澜沁拖着傀儡般的身体上了楼。身后又传来一声命令：“这几天安心待在家，等着薛会长的提亲。”

　　“月茹，派人看住七小姐。”

　　“是。”

　　“明天起，送十四小姐去上学。”孙若依说完便回了房间。

　　第二天。

　　“小十四，我上次真不是故意抛下你的。是那个薛昱川把我拉出去的，你也知道，他是我们锦阳出了名的小霸王。你就原谅我吧，小十四。”廖繁星紧跟着孙澜燕，手指拽了拽孙澜燕的袖子。

　　“我早就不怪你了。”

　　“太好了！小十四，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廖繁星挽着孙澜燕的胳膊。

　　“小十四，你等会有安排吗？”

　　“没有。”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刚上映了一部爱情电影，女主角可是吴佳铃呢。”廖繁星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孙澜燕。

　　孙澜燕思忖片刻，爽快答应：“好！”

　　“小十四，看来你也喜欢看爱情电影啊。”廖繁星悄声地说了句。

　　“才不是。”孙澜燕红了脸，否认道。

　　“对了小十四，那天小霸王有没有欺负你啊？”

　　孙澜燕摇摇头，突然想起几天前母亲的一句话：“对不起十四，上次母亲不是故意打你的。你和薛小少爷的事情，是母亲误会你了。你放心，母亲不会逼你嫁给他的”，想到这，孙澜燕的心情不免舒畅了许多。

　　孙澜燕搭上廖繁星的肩膀，眉眼一扬，“想不想吃潮江路的那家蝴蝶酥？听说最近上了新品，走，带你去吃！”

　　廖繁星张大樱桃小嘴，一把抱住十四，“真的？好哎！你太好了，小十四。”

　　二人从面包店出来。

　　“繁星，新品怎么样啊？”孙澜燕挑了下眉，“是不是很好吃？”

　　廖繁星鼓起腮帮，连连点头，“好吃是好吃，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巧克力味的。”

　　孙澜燕轻哼了声，“我觉得原味最好吃！”

　　廖繁星笑了，“那么请问十四小姐，我们买新品的意义在哪里？都不是我们喜欢吃的，为什么还要买？”

　　孙澜燕咬了一大口蝴蝶酥，“……当然是为了对比啊。你如果不吃这个新品，你会知道巧克力味的才是最好吃的吗？”

　　“虽然有道理，不过也只是有钱人的道理。”廖繁星轻叹，回过神却见孙澜燕向前面跑去，“哎，小十四。”

　　“柳少爷。”孙澜燕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鬓发，追上刚从书店出来的柳之愈。

　　“十四小姐。”柳之愈循声望去，柔和的阳光铺满他的整张脸，如沐春风，在十四的心底拂开层层涟漪。

　　十四扬起嘴角，桃花眸中眼波流转，弯弯的睫毛扑了扑，“你待会有时间吗？”

　　“有时间，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听说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电影，女主角是著名影星吴佳铃，我想……”十四咬了下唇，手指扣住甜品纸袋。

　　“小十四，你怎么突然就跑了啊？”廖繁星追过来，抬头看向柳之愈，“哎，这位是……”

　　柳之愈率先开口：“你好，我叫柳之愈。”

　　“这是我的同学，廖繁星。我今天是打算和她一起去看电影的。”孙澜燕稍稍缓了口气。

　　“初次见面，廖小姐。”柳之愈礼貌伸手。

　　“你好，柳先生。”廖繁星痴痴地看着柳之愈，指尖轻轻地触摸那温暖的掌心。

　　柳之愈收回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看吴小姐的电影吗？”

　　“当然可以！”孙澜燕和廖繁星异口同声地说道，而后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