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清阳》立伍河

2、楼上楼下 到了

　　到了高三，二中的学生为了节约时间，往往会选择在学校旁边的青山家园租房子住。

　　青山家园是上世纪80年代建的老工房，没有电梯，楼道里脏乱差，唯一的优点，就是只要过个马路就能到学校。

　　陆冉冉的妈妈陆建萍早早就租好了一套两居室。

　　昨天晚上，陆冉冉听见楼下有搬家的声音，估计也是二中的学生。

　　晚上放学过马路时，简清阳走在陆冉冉前面。他一出学校就戴上了耳机，手插在兜里，一副耍帅的样子，回头率超级高。

　　陆冉冉移开眼睛，快步超过他，却发现他好像在跟着自己。

　　她左拐他也左拐，她右拐他也右拐。

　　进了单元门，简清阳甚至跟着她上楼了。

　　到了三楼，陆冉冉站在楼梯口，鼓足勇气问他:“你跟着我干嘛？”

　　简清阳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灵巧地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她身后的门。

　　直到把门关上，他都没有再看陆冉冉一眼。

　　陆冉冉的脸腾的涨红了，她轻飘飘地上到四层，回到自己家，关上门，甩掉鞋子，径直扑到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

　　本以为别人是变态，没想到自己才是神经病。

　　好像还不够倒霉一样，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陆冉冉深呼吸三下，平复了心情，然后打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份孤零零的外卖。

　　自己并没有点过外卖呀。她心里纳闷，估计是送错了。

　　她看了看收件人信息，好死不死的，订餐人是简清阳。

　　他把三楼写成了四楼。

　　陆冉冉思考了许多解决方法。

　　比如，可以偷偷把外卖吃了。

　　也可以把外卖留在外面，假装没看见。

　　最后她还是决定把外卖偷偷放到简清阳家门口。

　　蹑手蹑脚的下楼，刚放下外卖，门一下子开了。

　　陆冉冉躲闪不及，撞到了头上，整个人重重向后摔去。

　　简清阳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乱糟糟的。

　　“你在做什么？”

　　陆冉冉转头想跑，却被简清阳拉住了。

　　糟糕，不会被误会成偷外卖了吧？

　　她结结巴巴的解释：“不是不是，你的外卖送到我家了。”

　　简清阳接过外卖，疑惑地看了看。

　　“哦，怪不得这几天的外卖都不见了，还以为这栋楼里有个偷外卖的贼呢，原来是我自己写错楼层了。”

　　果然是空有外表的帅哥，不仅脑子不好使，还喜欢错怪别人。

　　陆冉冉有些恶毒地揣测着。

　　“谢谢你。”简清阳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别谢我了，快把外卖地址改掉吧。别再送到我家门口了。陆冉冉心想。

　　陆冉冉对帅哥脑子都不好使的刻板印象截止到开学第一周。

　　小测的成绩出来了。

　　简清阳把班里所有人都远远甩在后面，甚至包括陆冉冉，他们班的常驻第一名。

　　本来以为是个没什么用的帅哥，结果是个强劲的对手。陆冉冉更是看他不顺眼了。

　　不过看简清阳不顺眼的也不止陆冉冉一个。

　　“不愧是复读的啊，有经验就是不一样。”孙向斌阴阳怪气。他是他们这个文科班为数不多的男生之一。

　　还故意撞了简清阳一下。

　　陆冉冉有点好奇简清阳会是什么反应。她期待着他恼羞成怒，没想到简清阳理也没理孙向斌，只是拿着卷子，安安静静走回座位。

　　从那以后，很多女生都有了借口去找简清阳说话，她们拿着一张卷子或一本练习册，谦虚地请教着，眼睛却忍不住溜向他帅气的脸庞。

　　其中可能还有一两个男生。

　　看到简清阳受欢迎，孙向斌虽然很不爽，但还是主动靠近他。

　　一副兄弟情深的自来熟样子。

　　而无论别人和他说什么，简清阳的回答都不失礼貌，又冷淡疏离。

　　“简清阳，你是外国人吗？”

　　“我是混血。”

　　“天啊！你是美国的混血吗？”

　　“不是，是中国和英国。”

　　“哇，太羡慕了！那你会说英语吧？”

　　“……还是看题目吧。”

　　嘈杂声让陆冉冉更加心烦。简清阳来的这几天，陆冉冉很少看见他特别认真的学习，倒是有很多时间在发呆，或者翻着跟课堂内容无关的书。

　　怎么会比自己高这么多分呢？

　　陆冉冉心里烦闷，想要找人聊聊天，可是最好的闺蜜陈宁铄正在艺考集训。她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却意外遇到了一班的向峰。

　　1班是2中最好的理科班，向峰则是老师们眼里冲击今年理科高考状元的种子选手。

　　陆冉冉知道，陈宁铄和向峰从三岁就认识，到高中还保持着密切的友谊。

　　她也猜测过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进一步的关系，只不过每次问起，陈宁铄都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什么其他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好朋友有比自己更好的朋友，陆冉冉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意。

　　她可以察觉到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氛，心里其实希望他们发生些什么。

　　不过不是现在。

　　看到陆冉冉，向峰愣了一下，旋即又有点做贼心虚似的笑了笑。

　　陆冉冉看破不说破，也回报了一个微笑。她希望明年这个时候，陈宁，向峰，还有她，可以在北京重聚。

　　当然，还有……沈以诚。

　　转了一圈回来，陆冉冉正好目睹一场闹剧。

　　简清阳坐在她的座位上，而他自己的座位被刘林娟占了。刘林娟个子小小的，身材不算苗条，长得不算好看，总是喜欢咋咋唬唬的跟男生打闹。

　　此刻，她也是半撒娇一样，仰着头笑嘻嘻：“让我坐一会嘛，不要这么小气。”

　　陆冉冉站在座位旁边，简清阳连忙站起来给她让座。

　　“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起来。”

　　“你坐吧，我去你那里坐。”简清阳淡淡的说完，抽出桌上的练习册，往刘林娟的位置走去。

　　刘林娟自讨没趣，讪讪的去找她的小姐妹聊天，掩饰尴尬。

　　简清阳也默默回到自座位上。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刘林娟又回来了，还带着她的小姐妹一起，绕在简清阳周围，你一句我一句的叽叽喳喳。

　　简清阳又站了起来，刘林娟马上又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连陆冉冉都有点不耐烦了。

　　“就叫一声姐姐嘛，怎么了？”刘林娟还在发嗔。

　　下一秒钟，一向有礼貌的简清阳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行为。

　　他直接把刘林娟连人带椅子端起来，挪到了一边去。

　　刘林娟哇哇大叫。

　　教室里的人开始起哄，陆冉冉本来也看热闹看得开心，突然，她的桌子被简清阳重重撞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滚了出来，掉在地上，“啪”的碎掉了。圆圆的石头散了一地。

　　少女的手反复摩挲沁进去的体温，在冰凉的地面上慢慢冷却。

　　简清阳随意地把刘林娟放到一边，低下头去说抱歉，却惊讶地看到陆冉冉跪在地上，也不管碎玻璃会不会弄坏手，飞快地寻找着散落的石头。

　　她努力的用短发遮住脸庞，简清阳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莫名地能体察到她的心情。

　　于是他也一并蹲下，一边帮她拿开手边的玻璃碎片，一边帮她找。

　　刘林娟也有点吓到了，拿来了扫把，默默帮忙清理。

　　上课铃响起了。陆冉冉数了数，还差一块没有找到。

　　简清阳依旧蹲在地上，本想在老师来之前再找一会儿的。没想到陆冉冉却马上坐回到座位上，摊开了教材和讲义。

　　一连串动作让简清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冉冉把小石头小心地收起来，这才感觉到手上一阵刺痛，血迹基本干涸了，但是伤口仍然微微张开着，一定是刚才被碎玻璃划伤了。

　　她正打算用纸巾随便擦擦，后面的简清阳却递来了创可贴。

　　她并不想接，可是简清阳直接站起来扔到她桌子上。她也不想再跟他多拉扯，就包好了伤口。

　　想到书包里散落的石头，和下落不明的那一刻，想到沈以诚把瓶子递给自己时认真的表情，她就悲从心中来。

　　她怪自己没有保管好沈以诚送给她的礼物，但是沈以诚肯定不想让自己因此耽误重要的复习课。

　　毕竟他说过，没有什么比她的未来更重要。

　　于是她依旧用头发遮挡着脸，直直挺起后背，努力不让汪在眼角的泪水掉下来。

　　下课后，简清阳又帮她找起石头。他们两人用两个课间找遍了教室每一寸地面，问过了每一个同学。那块石头就是毫无踪影。

　　“算了吧。”陆冉冉说。“每个角落都看过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

　　“那些石头对你很重要吧。”

　　“是啊。”陆冉冉看向窗外。可是高三的时间也很重要。

　　她的眼神没有焦点，却有几分无奈和浓浓的忧伤。

　　晚自习后，走到一半的陆冉冉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那最后一块遗失的石头，咬了咬牙，折返回去，却老远就看到班级的灯还亮着。

　　会是谁呢？这么晚还不走。她心下纳闷。

　　一进门，却差点踢到一个人。

　　“啊！”两人同时叫出声来。

　　原来是简清阳蹲在地上，看见是她，他笑了，伸出手来。

　　手里是最后一块石头，半透明的乳白色圆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陆冉冉愕然地接过石头，不小心碰到了简清阳的指尖。

　　她触电般的缩回手，然而手心却不可避免地印上了简清阳的温度。

　　温润细腻的石头，刚才也被他的手这样摩挲过。

　　正尴尬的时候，简清阳站了起来，腿却有点麻了。他一个趔趄，双手撑在墙上，不让自己摔倒。

　　没想到刚好把陆冉冉圈在了手臂中间。

　　两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然都没想到要推开对方。陆冉冉感觉到简清阳的呼吸喷在她头顶上，她听见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那股雨后植物的味道愈发浓烈，仿佛下一秒钟，某种潜滋暗长的东西就要喷涌而出。

　　“抱歉。”简清阳先反应过来，松开了手。但是两人的距离仍然超乎寻常的近。

　　陆冉冉落荒而逃，连谢谢都没说。她一口气跑回了家，坐在门口的地上大口喘粗气。

　　直到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