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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副本【疯人院】三 交锋 ...

  •   温枝意是被惨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了几堵墙,闷闷的,像是有人在用布捂住嘴喊。他睁开眼,病房里还是黑的,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他侧耳听了听。
      惨叫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几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拖沓地由远及近,又在某一扇门前停下。然后是开门声,铁棍敲地的闷响,有人低声说话,再然后是更惨烈的叫声——
      这次更近,就在隔壁。
      温枝意坐起身,走到门口,从送饭口往外看。
      这个口很小,只能斜斜的看见一角。
      走廊尽头,几个白大褂正拖着一个男人往外走。那男人浑身抽搐,嘴角流着白沫,眼睛翻白,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他仔细看了看是昨天晚上撞他的那个人。
      应该是惊吓值爆了,不然在这么晚应该不会有几个人同时触犯规则。
      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惊吓值爆掉的呢。
      “三号。”
      忽然耳边响起声音。
      温枝意抬起头,看见那张查房的青灰色的脸正凑在送饭口,离他不到二十公分。他的脖子伸的老长,站在门外,头却伸长到膝盖的位置,歪着看他。那双缩成针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咯咯的咧嘴笑了,温枝意甚至能感受到他满嘴的腥臭扑面而来:
      “看什么呢?”
      温枝意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惊吓值:5】
      当诡异就可以不刷牙了吗。
      很臭啊。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进来,同理,手也变长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指甲灰白,力气大得惊人。
      “你挺淡定啊。”那人似乎有些不满意:“不怕我?”
      温枝意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上面被诡异抓出了血痕,不过相比于自己身上的疼痛还是没什么可比性的,他又抬头看那张像面条一样的脸。
      “如果你说的是细菌感染,那我确实是挺怕的。”他说,声音淡淡的。
      那人愣了愣,然后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松开手,手像面条一样收回送饭口外,铁板“哐”的一声合上。
      温枝意听到了一声轻笑,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个什么盛哥。
      脚步声远去。
      温枝意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五道指印清晰地印在苍白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正在慢慢消退。
      其实当半妖也不太好,虽然伤口好得快,但是同样的也有弊端。
      他懒懒的瘫靠在墙上,就因为自己是半妖,人类想研究一下自己奶不耐活,被抓住做了六年的实验,针啊药啊不知道用过多少,妖族的血统可以让他快速修复,但是实验过后他这份天赋就变成了痛苦,他恢复的同时会伴随三倍的疼痛,那些人想看他会不会疼死,就每天拿他当沙包,他本来想就这么被折磨死算了,但是后来他被救走了。
      当时被救走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了一些庆幸。
      隔壁的惨叫持续了很久,久到他都开始数墙上的裂纹。一条,两条,三条.....数到一百不知道多少条的时候,惨叫声终于停了。
      这些诡异也真是急不可耐,明明还有很长时间,偏偏今天就耍阴招弄死这些新手。
      然后是开门声,拖沓的脚步声,隔壁的铁门被拉开又关上。
      安静了。
      温枝意垂下眼,继续数裂纹,然后又无聊的发着呆等到了天亮。
      脚步声过了很久才响起。
      这次不是查房的,是送饭的。送饭口被打开,推进来一个搪瓷缸,里面装着半缸灰白色的糊状物,散发着可疑的气味。
      温枝意看了一眼,没动。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盛迟昼的声音,温枝意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你不吃?”
      “……”
      隔壁传来轻笑:“得了,饿死也省事是吧?”
      温枝意还是没接话。
      隔壁安静了几秒,然后盛迟昼又说:“我见过你这样的。进副本就躺平,等着死。你知道他们最后都怎么了吗?”
      温枝意垂着眸没理他。
      “大部分都没死成。”盛迟昼自顾自地说:“被诡异救活,然后反复折磨,最后自己求着别人杀他。”
      温枝意抬起眼,看着那堵墙。
      “我意思就是——”隔壁笑了:“你要是想死,我帮你啊?哥手起刀落,给你个痛快。”
      温枝意唇角扯了扯。
      这人说话真够损的。
      他把搪瓷缸往里推了推,没动。
      中午的时候,喇叭响了。
      “请各位患者到大厅集合,参加集体活动。”
      铁门陆续打开。温枝意走出去,看见隔壁的门也开了。盛迟昼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烟,看见他出来,挑了挑眉:“哎呦,你没死啊?”
      温枝意没理他,擦过他的肩膀往前走。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人。有的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慌,有的人蹲在角落里发呆,有的人正在激烈地争论什么。
      看来昨天死了不少人。
      温枝意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
      那个光头男正带着他的人占据了大厅中央的几张病床,姿态张扬。眼镜男站在不远处,脸色很难看,但也不敢说什么。
      温枝意看着大厅里形色各异的人,他之前听周赞杭说这群诡异贱的很,不会那么容易让人通关,有时候还会特意找人麻烦让他去死。
      庄晓梦像小鸟一样从人群里挤过来,小跑到盛迟昼身边,他们离他不远:“盛哥,我刚才去打听了一下,昨晚被拖走的那个人——”
      “死了?”盛迟昼问。
      庄晓梦点点头,脸色发白:“听说被电了整整一小时,最后......最后整个人都焦了。”
      温枝意听着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击。
      他在实验室里也挨过。电流穿过身体的时候,整个人都会痉挛,骨头像要碎掉一样,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那时候…他想的就是死,但每次都被救回来,然后继续电。
      后来他发现,只要不挣扎,不反抗就不会太疼。
      不过他们会更生气,他们觉得那样没有成就感,会电的更用力。
      温枝意有些累,毕竟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还坐在冰凉的地上,他慢吞吞找了个床靠在墙上,拿出刚从盛迟昼兜里顺的烟,点燃。
      他指尖夹着烟,指节都绷得发白,火机“咔嗒”一声,火苗刚舔到烟丝,他就猛地吸了一口,像溺水的人终于吸到第一口空气。
      烟狠狠灌进肺里,憋了足足两秒,温枝意才缓缓吐出来。眉头松开,肩膀塌下去,连呼吸都沉了半截。
      烟不错,不过没几根了。
      “三号。”
      有人叫他。
      温枝意叼着烟回过神,看见一个白大褂正站在大厅门口。那人的脸也是青灰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发黑的牙。
      他也不刷牙。
      “你,过来。”
      温枝意费力的下床,叼着那根烟,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那里凭空出现了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个人一一如果顺着这个人还算的上是人的话。
      那东西穿着病号服,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焦黑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它歪着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的对着温枝意。
      他记得庄晓梦好像说过,那个撞到自己的精神病被电成焦炭了。
      “他认得你。”白大褂说:“他说他昨天撞你向你求助,而你并没有帮他。”
      哦,来找他的茬了。
      一个不刷牙的诡异帮一块被电成焦炭的人伸张正义。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温枝意。
      或者说是看他怎么死。
      没人帮他的忙。
      那个焦黑的东西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脚印,每一步都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温枝意站着没动。
      那东西走到他面前,抬起焦黑的手,指向他咔咔咯咯的开口:“就是你…咔咔…为什么不帮我…!”
      温枝意看着它,忽然说:“你撞我的时候,也没道歉。”
      那东西愣住了。
      白大褂也愣住了。
      在远处的盛迟昼噗嗤笑出声。
      白大褂的大脑好像在运作,转了半天只能看向盛迟昼:“你笑什么!”
      盛迟昼耸耸肩收了笑:“不好意思啊医生,我本来就是精神病啊。”
      那东西又瞪着温枝意几秒后,忽然发出难听的笑声。那笑声从焦黑的喉咙里挤出来,刺耳,干涩,但又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这诡异是不是卡条了只会这几句话。
      白大褂盯着温枝意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三号,你的惊吓值,很低啊。”
      又来了,想吓唬人就说。
      温枝意垂下眼,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疼。
      那种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一波一波的,像是有人拿锤子一点点敲碎他的骨头。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刚才那个焦黑的东西指他的时候,指甲刺进了他的手臂。
      那道伤口不深,很快就会愈合。
      再加上实验室后遗症——温枝意自己取的,平时就会隐隐作痛的身体,再加上伤口加速愈合的翻倍疼痛。
      真的很痛啊。
      但现在,疼痛正在翻倍。
      他撑着地,额头抵在手背上,等着这阵疼过去。划痕这个只会是这片肉痛,疼的是身上戳管子扎针的后遗症。
      他咬着牙喘着粗气,把手伸进口袋里找烟和打火机,颤抖着点燃吸了一口。
      耳边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他身边蹲下:“喂,还活着吗?”
      是盛迟昼的声音。
      温枝意抬起头,对上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盛迟昼正盯着他手背上的伤口,那道伤口已经在恢复,浅得几乎看不见,他挑了挑眉。
      “就这?”盛迟昼说:“一道划痕,疼成这样?”
      温枝意忙着喘息,没理他。
      盛迟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行,你牛逼。”他说:“好不容易顺走的烟,死之前多抽两口吧。”
      盛迟昼走了,他本来以为这温枝意很好玩,虽然看起来生无可恋,其实本来是个深藏不露、很想活着的人,结果,他想错了,这真是个没什么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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