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待天明》来二十一份芋圆

4、春风得意马蹄疾

　　崇宁三年五月初九，晴。
　　江云眠与祁珩商量好了，在宋立闻从官署到家的途中行动。
　　江无眠假装行人路过，等宋立闻经过江云眠精心选的小巷，祁珩就上前以劫财为借口“行刺”。到关键时候，江云眠便“刚好”从宋立闻面前路过，再“施以援手”。在动静闹大之前，祁珩马上退回江云眠的宅子。
　　江云眠查过，宋立闻文采斐然，但不会武功。据说在锦嘉七年，他去桃清镇游玩，遭遇土匪绑架。据说宋家费了好大周折才救回他。从此，这位宋少爷便再没有出过京城，无事也鲜少出门。
　　京城嘛，天子脚下，自然是更安全的。
　　只是，锦嘉七年，宋立闻才十三岁。而桃清镇位置特殊，处于南陵国的边境。
　　十三岁，去边境游玩？江云眠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她现在要做的是获取他的信任，然后问出《烟雨渡》背后的玄机。
　　江云眠与祁珩蛰伏在这个巷子里，远远看到了宋立闻。
　　说来奇怪，宋立闻年少时遭遇过绑架，自己又不会武功，出门竟然只带一个侍卫。看来，他应该觉得京城很安全。
　　一切按计划进行，在祁衡卿的剑差点直抵宋立闻时，路过的行人江云眠出手相助，“贼人”见势不好，就跑了。
　　“公子，你没事吧。“江云眠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转身关心宋立闻。
　　“无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宋立闻，请问姑娘芳名？”
　　“在下江芸。”江云眠为了避免宋立闻怀疑，借口自己是江湖游侠，一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她说来京城是为了找失散多年的弟弟。
　　拒绝了了宋立闻让她暂住宋府的建议，她坚持要住客栈。宋立闻一心要报恩，给了她一块玉佩，说有需要，随时可找他帮忙。
　　两人辞别后，江云眠回到自己的宅子。
　　她回来时，祁珩正坐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地上的杂草。
　　“祁公子，多谢你今日出手相助。现在，该我履行诺言了。”
　　江云眠带她去了另一件厢房。厢房里别有洞天。江云眠操纵机关带他进入一间暗室。再操纵暗室里的机关，眼前竟然多了一条地下暗道，江云眠领着祁衡卿走。
　　他们走了一路，终于到了出口。从出口爬出来后，祁衡卿被眼前的惊呆了——他们在一座山的山腰。
　　“祁公子，我们已经出城了。下山后你就自由了，往西走是通往城门的路，你可以往东走。我们，就此别过。”
　　两人分别后，江云眠回到京城。
　　仅仅只从宋立闻下手还不够，江云眠必须再另辟蹊径。
　　听闻《烟雨渡》的落款仅有一个“周”字，或许可以从京城中名字带周的人下手。！
　　不过，姓名中有周字之人何其多，一个一个找出来恐怕太麻烦了。
　　是从宋立闻那打探打探吧。江云眠想起那日卖画的店主说，他摆出这幅画不久，这幅画就被宋立闻买下了。想来这宋立闻也是爱画之人。
　　江云眠连着几天去卖画的铺子转。有一天总算“偶然”遇见宋立闻。
　　假装自己对画很感兴趣，江云眠想让宋立闻提提意见，帮她挑一幅好画。他选了一幅秋山图——这幅画被好多行家赞叹过。说明他眼光的确不错。那为何当初挑了那幅不被认可的《烟雨渡》？
　　“宋某府上也收藏了一些不错的画。江姑娘若不嫌弃，可愿赏脸到府上一聚？”
　　好机会摆在眼前，江云眠当然乐意。
　　到宋府，他们一同赏画。宋立闻给她介绍着各幅名画。
　　他们谈论时，江云眠问他衡量一幅画价值大小的依据是什么。宋立闻侃侃而谈，说了一些专业的绘画要素，还提到：“当然，何人所绘、为何而画、对赏画的人有何意义，这些也可以用来评价画的价值。
　　这倒是提醒江云眠了。她之前一直将重心放在《烟雨渡》为何会被宋立闻选中，现在看来，她需要探寻的是画者、宋立闻、沈贵妃三者之间的联系。
　　她要查一查沈贵妃。这可以从沈家下手。
　　她混进沈府，以利相诱，从府里一个老仆的口中得知。沈贵妃、陛下，还有原来周家的公子周定澈，三人自幼熟识。只是后来周家落难，周定澈他爹被赐死，周定澈自尽以表忠心，先帝免了周家人的流放之罚。
　　周定澈……江云眠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周定澈没死呢?不过，当年，世人的确传言他已自尽。这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呢？
　　江云眠虽然有点好奇，但不至于被好奇冲昏头脑。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相关的事还是少想吧。
　　沈家、宋家曾与周家交好。宋立闻选此画可能是因为了解周家往事，他认得出那是周定澈的手笔。贵妃喜欢，或许也是因为看到故人的影子。
　　江云眠立即决定——先找出周定澈。周家已经败落，现在由周定澈的弟弟打理。周定澈当年自尽如果没死，为保全周家，应该不会回周家。画店老板当时说，卖《烟雨渡》的人衣衫褴褛。
　　那周定澈可能不在客栈住着，他的身份又不宜抛头露面。江云眠猜周定澈可能在郊外。
　　果然，她在郊外发现一座茅屋，院子里有一个人正在作画江云眠猜，他就是周定澈。虽然过去了好多年，但周定澈与他年少时的画像依然很相似。
　　眼看着任务就要完成了，江云眠有点激动。
　　等到周定澈停笔，江云眠才喊：“叨扰了。不知公子可听闻《烟雨渡》？”
　　见有客人来，周定澈打开大门，问她为何会知道《烟雨渡》。
　　江云眠猜想，他应当不知道贵妃赞画一事。或许此时落魄，他并未想过，让过去的家人与故友知晓自己的状况，害怕自己给他们带来祸端。
　　江云眠暂时打算隐瞒，谎称自己在画店见过此画，一眼便喜欢上了《烟雨渡》。
　　“见公子方才所作之画，与《烟雨渡》的笔法、风格颇为相似，这才冒昧问了一句。”
　　周定澈听闻，顿了顿，接着说：“在下不才，若姑娘说的是落款为“周”字的《烟雨渡》，那倒是在下的拙作。”
　　江云眠表现出对他的画很感兴趣，问他姓名。
　　“在下周定——”还没说出“澈”，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立马改口：“在下周定别。”
　　周定别……是同过去的自己告别吗？
　　江云眠临走前买下了周定澈的三幅画。
　　总算完成任务了。
　　回想起这次由她一人执行的任务，江云眠责怪自己在宋立闻身上花了太多时间。早知道就直接从沈家入手了。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单独执行任务，江云眠应当会考虑得更周全了。
　　她回到涣羽楼时，风阁阁主还不在。她留了一封书信，展示了任务结果，让闻妤转交给风阁主。
　　回到自己的宅子，她忍不住想，周定澈在世人眼中早已自戕。可时隔多年，他却仍活着。那些不知道他还活着的亲友，在他的忌日又该如何悲伤呢？他的隐瞒，可能是为了不牵连他们。只是他们午夜梦回之际，又该如何克制思念？
　　江云眠不由地想到了哥哥。如果……哥哥没死，只是隐姓埋名，活得落魄，却不让自己知晓他还活着，这样的话，江云眠应该会怨他吧。为什么丢下自己孤身一人，独自在黑暗中？
　　但若他能活着，她还是会欣喜若狂吧。
　　《烟雨渡》的任务终于告一段落。
　　她该练一练剑术了。之前，祁珩的武功着实让她佩服，她看过他练剑，剑法凌厉又果决。
　　她一贯好强。她也想有那样的本事。有了能力，就能站在高处。
　　第二日，江云眠又来到风阁。她要去找闻雨接任务。
　　在涣羽，完成的任务越多，晋升的机会越大。她之前能从三等暗位晋升为二等暗卫，多亏了做的任务多。
　　说曹操曹操到。闻雨也在找她。
　　“江云眠，阁主他又找你！”闻雨气喘吁吁，她已经跑了好几回了，总算找到江云眠了。
　　闻雨走到江云眠身边，在她耳畔轻轻的说：“阁主……现在脸色很差。你待会可要小心点。”
　　江云眠不解，怎么又找她？她最近到底做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