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重生》落蝉

1、第一章（1）

　　殷莺总是在梦里看见那个小女孩。
　　夜里做的梦能记下的不多，但只要是关于那个小女孩的梦，如同被刻在记忆里一般，再难忘记。这样的梦两三个月大概会出现一次，全是片段，关于那个小女孩的各种生活细节，殷莺在梦里试图继续捕捉，很想看清小女孩的脸，梦却戛然而止，她脚猛地一蹬，在黑暗中醒来。这样的梦常常让她陷入痴迷状态。
　　有时殷莺会把这个梦说给父母听，梦里的小女孩，约摸四五岁的模样，头发很脏，脸很脏，手很脏，衣服也很脏，整日追着蜜蜂跑，看着蜜蜂舞蹈，她也乐呵呵地手舞足蹈，欢呼着，把蜜蜂当作最好的朋友，她唯一的朋友。只是小女孩每次出现时，要么背对着，要么一个侧脸，或者只有声音，殷莺从未看清小女孩的脸。
　　起初，父母听完殷莺这些奇怪的梦后一笑而过，觉得她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想象力丰富，但次数多了，父母开始忧心忡忡，看着殷莺兴奋地讲述着梦里那个小女孩，就像面对一个定期见面的熟悉老友般，父母想：这孩子不会得了幻想症吧？于是再当殷莺想对他们讲述最新出现的梦时，父母生生地打断她，强制命令她不许再胡思乱想，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是她的梦，只是她的想象而已。辩解无用，撞了几次壁，殷莺觉得很委屈，当梦里的小女孩又一次突然冒出来时，她多么想与父母分享，但一想到父母严厉甚至有些异样的眼神，溜到嘴边的话被咽回去。殷莺曾无意中听到父母在客厅里的对话，母亲忧心地叹气，说这孩子太内向了，不喜欢跟其他小孩玩，就自己编造了一个小女孩来陪伴自己……殷莺没待听完就转身离开，吐吐舌头，哼，我才没有瞎编呢！
　　那个梦，促使殷莺第一篇小说的诞生，她需要把梦记下来，需要跟别人分享。
　　关于小女孩的梦，一做就是十几年，记不清是从八岁还是九岁开始，起初并不在意，只是把它当作普通的梦而已，但它不时出现，且梦里发生的事情能连贯起来，就像一个人的真实生活，那么细微，无比熟悉感。好似殷莺当时就在那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不光是看，更像她就是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就是她……
　　读大学时，同室的好姐妹柳梦和艾黎曾听殷莺讲过这些梦，柳梦听的很入迷，觉得这真是个奇特有趣的梦，艾黎却笑着反问：“为什么你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女孩呢，也太不现实了吧，她可是个跟着父母四处赶蜜蜂的穷小孩儿，乖乖，她不会就是你前世吧？”一句话把殷莺问得愣住。她也觉得奇怪，梦里的事情那么生动，小女孩跟着父母四处游走，坐在一辆卡车上，追逐着花期。后车厢里装着十箱蜜蜂，那是他们一家的全部收入来源，蜜蜂采来的蜂蜜让他们能够在困苦生活中感到丝丝甜味。逐花而居，她是个匆匆的过客，在每个城镇短暂地停留一个季度，然后又离开，前往另一个春天。
　　多年写下的这些梦，却并没让殷莺如愿进入报社的文学版。今天已经是大学毕业后的第四十七天，殷莺终于接到报社的复试通知，欢喜地带了简历和教授推荐信以及自己发表的一些文章前往。上海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年年得奖学金，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多篇文章，而且这次还有教授的推荐信，构成了殷莺的自信。但当她坐在等候室里，和众多来复试的人一起，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慌。复试的人一个一个进房间去面试，那扇棕色的大木门开了又关，出来的人大多都沮丧着脸，殷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些人，手开始颤抖。
　　终于，轮到殷莺走进那扇大木门里。复试完全不同于初试，初试时，人事看了看殷莺的资料，问了一些问题，然后给她一张试卷叫她在一旁答题，殷莺觉得那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很出色地完成了试卷，几天后如预料那样收到复试通知，满怀信心地前来，却被面试人那双冰凉的眼睛看得越发心慌……
　　直到和柳梦、艾黎一起坐在星巴克里，殷莺的紧张感还未缓和过来。“简直就跟打战一样，”殷莺说，“那个等候室里起码坐了不下三十个人，每个人都不苟言笑，眼睛四处打量着别人，有时不小心对上他们的眼神，简直都要怀疑我哪里得罪他们了让他们如此仇恨。”
　　“哎，现在找工作难啊。”柳梦感叹。
　　大学毕业后，三个人第一次聚会。都是中文系的同学，又住在同一间寝室，除殷莺外她们俩都是上海人，性格迥异的三人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三人交谈着一个多月来找工作的情况。柳梦和男友卫煜城一起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去了五次招聘会，招聘现场人山人海，柳梦被太阳晒得几乎眩晕，每次排着队都还没轮到自己去面试，就一个人提前落荒而逃，被男友骂她大小姐真娇贵。后来柳梦就在招聘网上寻找工作，招应届毕业生的岗位很少，柳梦起初很挑剔，2个多星期来只看中一家公司，结果等了很久也没有消息，被男友责备一顿后，看着一个月已经过去，自己也开始着急起来，也不管那份工作好不好，适不适合自己，只要在招聘网上看到招聘应届生的岗位就投递去简历。也接到过一些公司打来的叫去面试的电话，这时，柳梦那小姐脾气又犯了，觉得这家公司太远，那家公司规模太小，结果毕业后四十多天，她一次都没去面试过。
　　柳梦郁闷地说了一大堆，轮到艾黎时，她只是笑了笑，说：“工作还没着落呢，我不像殷莺运气那么好。”
　　殷莺有些不好意思，安慰说：“没事的，你们很快就会找到工作了。”
　　“如果我也有教授的推荐信就好了。”柳梦心直口快，并没别的什么意思。
　　殷莺却更觉惭愧。自己得到那份工作全凭教授的推荐信，教授是报社的客座讲师，在报社说话有一定的威性。殷莺记得今天上午去复试时，那个面试官冷漠的表情，以及不屑的语气，说了很多打击她的话，诸如她没什么工作经验，像她那样的毕业生很多，甚至比她优秀的人也进不了报社等等，最后，扬了扬手中那封教授的推荐信，叹气说：“你先去社会版试试吧。”“不是去文学版吗？”殷莺问，但看到面试官不耐烦的眼神，立即安静闭嘴。
　　一个电话解救了殷莺，这样尴尬的对话，让殷莺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不应该先好友一步找到工作。
　　电话是江浔打来的，邀约三人晚上去钱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