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44、暖意 秋阳

　　十二月下旬，天冷到了极点。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在窗户上用手指画画，画了一个笑脸，又很快擦掉了。林璟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偶尔有鸟从视野里飞过，翅膀在云层边缘留下一个很快消失的黑点。
　　那天下午，俞蕾走到他桌边，放了一张名片在他桌面上。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是奥莱塔工作室的号码。
　　“下个月有个针对高中生的设计工作坊，是她办的。”俞蕾说，“我问过了，高三学生也可以参加，只要交作品就行。”
　　林璟轩拿起那张名片，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工作坊的时间和地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你妈让我转告你，报名表已经帮你交了。”
　　林璟轩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名片收进铅笔盒里。俞蕾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说：“我报了。到时候一起去。”
　　“好。”林璟轩说。
　　俞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走回自己座位的路上，经过石墨宸的桌子，停了一下，放了一张便签在他桌角上。便签上写着什么，石墨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夹进了错题本里。林璟轩不知道那张便签上写了什么，但他看到石墨宸的嘴角在那之后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沈秋昃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叶之阳给我讲题的时候，我睡着了。”
　　叶之阳秒回：“你还好意思说？”
　　“我太困了。”
　　“你困就睡，我又没拦你。”
　　“你讲得太好了，像催眠曲。”
　　“你下次再睡我就不讲了。”
　　沈秋昃回了一个表情，然后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但是我梦到你还在讲。”
　　叶之阳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发了一条：“你梦见我讲了什么？”
　　“没记住。就记得你在讲。”
　　叶之阳回了一个句号。然后石墨宸发了一个句号，萧燃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林璟轩发了一个省略号，谭峻岭发了一个“。”。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秋昃又发了一条：“明天谁去食堂？帮我占个位。”叶之阳回了一个“我”，萧燃回了一个“我也去”，石墨宸回了一个“嗯”，林璟轩回了一个“好”，谭峻岭回了一个“。”。
　　那些回复在屏幕上排成一排，像是六个正在慢慢靠近的、小小的光点。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着一面墙、一条走廊或者一个楼层，但那些光点正在同一个夜晚里亮着，互相照见彼此的轮廓。
　　林璟轩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操场上没有人，路灯把一片霜照得发白。他把窗户上的水雾擦掉一小块，透过那一小片清晰的玻璃看出去，看到远处宿舍楼的灯还亮着几盏，像是几颗正在缓慢熄灭的、温暖的星星。他把手贴在那块刚擦干净的玻璃上，感觉到凉意从掌心渗进来，又慢慢被体温焐热。然后他收回手，翻开课本，继续做下一道题。
　　那天晚上，林璟轩在速写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幅新的画。画面是凌晨三点的宿舍，一盏台灯亮着，一个人坐在桌前低着头，旁边站着另一个人，手搭在他的肩上。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描成暖黄色，窗外是深蓝色的夜。他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有些话不用说出口，陪着就是全部的意思。”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合上速写本，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一下窗帘的边缘。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床铺谭峻岭平稳的呼吸声，慢慢把自己沉进那片正在缓慢收拢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