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41、纸上的箭头 秋阳

　　一模之后的那一周，沈秋昃的错题本上多了很多箭头。
　　他的错题本一直不如石墨宸的整齐——石墨宸的每一道题下面都画着红线，写着“已掌握”或者“还需再练”；沈秋昃的错题本更像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每一道题旁边都画着各种方向的箭头，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弯弯曲曲地绕了很大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停下来。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思路，蓝色是常规解法，红色是叶之阳教他的捷径，绿色是他自己后来琢磨出来的方法。三种颜色有时候会打架，箭头在纸面上交错着，像是一张正在被反复修订的作战地图。
　　有一天下午，叶之阳上来找他。他站在沈秋昃的桌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错题本，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上停了一会儿。
　　“你画这么多箭头干什么？”叶之阳说。
　　“好看。”
　　“好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叫思维导图。”
　　“思维导图长你这样？”
　　“长我这样。”
　　叶之阳没有继续跟他争。他把手里那沓化学笔记放在沈秋昃的桌角上，说：“借你两天。看完还我。”
　　沈秋昃翻开那沓笔记，发现每一页的边缘都折了角，有些页面上还用铅笔写了批注。那些批注是叶之阳自己的总结，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在做题的过程中随手写下的。他看了两页，然后合上笔记，放在错题本旁边。
　　“你自己整理的？”沈秋昃问。
　　“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
　　“你花了多久？”
　　叶之阳想了想：“两个晚上。物理比你差，化学还行，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沈秋昃没有说谢谢。他低头翻着那沓笔记，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一页的边角折了一个很小的角，上面用铅笔写着：“这个公式特别重要，你老是记错。”他看了那行字，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叶之阳站在旁边，等他把那一沓笔记翻完，才开口：“看完了？”
　　“嗯。”
　　“那我去楼下自习了。”
　　“等等。”沈秋昃叫住他。
　　叶之阳停下来，回头看他。
　　沈秋昃从错题本上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了两折，递给叶之阳。叶之阳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你化学笔记比我的好”。他看了那行字，耳朵红了一下，然后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秋昃在错题本最后一页画了一个新的箭头，这次是黑色的，从一道题目的末尾出发，画了一条很长的线，穿过半页纸，最终指向一个角落里的小字。那行字写的是：“如果后面还有时间，就把叶之□□理也补一补。”
　　石墨宸的错题本上开始出现一些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标记。他在那些“三天后”和“一周后”的复习计划旁边，加了一些更细的备注——有时候是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有时候是一个容易混淆的公式对比，有时候是一句很短的自我提醒。他的错题本越来越厚，但他翻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那些被他标注为“已掌握”的题，他也会在周末重新做一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忘记。
　　有一天，石墨宸在翻错题本的时候，发现某一页的边角上有人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他认得那个笔迹，不是他自己的。他翻到那一页对应的题目，发现那道题是他前一天刚做错的一道化学题，关于某个反应条件的选择。题目旁边有他写的批注：“温度过高，会生成副产物。”而那颗星星就画在批注旁边，像是有人用这种方式在说“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他没有去问是谁画的。但他把那颗星星旁边的批注用红笔重新描了一遍，描得比原来更粗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