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37、聚会 聚会

　　菜上得很快。桌上摆满了盘子，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沈秋昃给叶之阳夹了一块肉，叶之阳这次没有说他，低头吃了。石墨宸给萧燃夹了一筷子青菜，萧燃也夹了一块豆腐放进他碗里。谭峻岭把鱼刺挑出来放在碟子边缘，把鱼肉放进林璟轩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事。
　　商文湘坐在商睿旁边，正在吃一块排骨。他吃得很快，像是在这一天的某个时刻消耗了很多能量，需要尽快补充回来。商睿在旁边看着他吃，偶尔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一下，像是在用一个小动作提醒他记得喝水。商文湘每次都会端起来喝一口，然后继续吃。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商文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吃饱了。他看了一眼商睿，然后转向其他人，说：“你们假期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秋昃说，“去了海边。”
　　“除了海边呢？”
　　“在家躺着。”
　　“那你呢？”商文湘看向叶之阳。
　　“我也在家躺着。”叶之阳说，“跟他一起躺。”
　　“你俩住一起了？”商文湘问。
　　叶之阳的耳朵微微红了，但嘴上没停：“他非要我去的。”
　　“我没有。”沈秋昃说。
　　“你说了。”
　　“我说的是‘你来我家住几天’。”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
　　商文湘看着他们拌嘴，笑了一下，然后把视线转向石墨宸：“宸宸哥呢？”
　　石墨宸想了想，认真地说：“在家里帮我爸整理东西，画了一些速写，看了几本书。”
　　“画了什么？”
　　“画了一些树和房子。”
　　商文湘没有再追问。他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每个人的答案收进心里，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看。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商睿在旁边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商文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站起来，但已经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了。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站起来跟其他人说：“那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萧燃说。
　　商文湘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商睿跟在他身后，经过林璟轩旁边的时候，他微微偏过头，说了一句：“下次见。”声音很轻，但林璟轩听清了。他点了点头，也回了一句：“下次见。”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叶之阳靠在椅背上，说：“商文湘他小叔，话是真的少。”
　　“但人挺好的。”萧燃说。
　　“看得出来。”
　　沈秋昃把最后一块肉夹到叶之阳碗里，然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桌子周围的几个人。他看了一圈，然后说：“下个学期，就高三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那个词像是被放在了桌面上，像一块很轻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其重量的石子。高三——那个他们一直在往前走、但很少停下来认真看它轮廓的词，此刻正在这张桌子上方缓慢地旋转着，像是一个正在被所有人同时注视的、尚未完全成形的影子。
　　“高三怎么了。”叶之阳说，“又不是没上过。”
　　“你上过？”
　　“你上过？”
　　“我比你大。”
　　“大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也是大。”
　　两个人又开始了。但这一次，其他的几个人没有立刻接话，他们坐在那里，听着那两个人的斗嘴声在空气中持续地响着，像是正在用这种熟悉的方式，把那个刚刚被放上桌面的、沉重的词缓慢地融化掉。
　　林璟轩坐在谭峻岭旁边，感觉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自己的手指。那道接触很轻，只是指节和指节之间的一下触碰，然后那只手就收回去放回了桌面上。但那一下触碰像是把什么东西传递了过来，一道细微的、稳定的、不需要解释的温度。
　　他坐在那里，看着桌子周围的人——沈秋昃和叶之阳还在拌嘴，萧燃正低头给石墨宸倒水，商文湘和商睿坐过的空位还没有完全变凉。他把自己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的边缘，像是正在确认这张桌子、这个晚上、这些人，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外面走廊里的灯在熄灯之前，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落在地板上，像是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即将被收回的标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