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198、你妈走了？ 你妈走了？

　　食堂的灯亮得比平时早一些。天还没有完全黑，顶灯已经全打开了，暖黄色的光铺在每一张桌面上，把不锈钢餐盘的边缘照出一圈柔和的反光。林璟轩端着餐盘走到靠窗那张长桌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在座了。
　　沈秋昃坐在最外面，正在用筷子把一碗面里的葱花挑出来，挑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叶之阳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萧燃和石墨宸坐在中间位置，石墨宸的餐盘里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格的食物都分开放好，没有混在一起。谭峻岭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是已经打好的饭，但他没动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坐定。
　　林璟轩把餐盘放在谭峻岭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其他人没有看他，但林璟轩知道他们在等——不是等他说什么，只是等他坐好，等他把餐盘放稳，等他拿起筷子，然后他们才会开始继续自己的动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饭还有点烫，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落进胃里，像是一颗正在被缓慢消化的、温热的石子。
　　沈秋昃把葱花挑完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妈走了？”
　　“走了。”
　　“她说什么了？”
　　林璟轩想了想：“说她后天会再来。”
　　“那挺好。”沈秋昃说完，低头继续吃面，像是那句话已经完整地表达了他想表达的全部意思。
　　石墨宸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璟轩碗里：“你多吃点。”
　　林璟轩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排骨的边沿微微泛着油光，表面有一层细小的、在灯光下反着光的酱汁。他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肉很软，酱汁的味道渗得很透，带着一点温和的甜。他慢慢嚼着，觉得那块排骨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分量。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林璟轩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备注名。他点开，看到一条简短的文字：“我落地了。明天采访，下午跟你视频？”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的亮度在灯光下显得偏高，边缘微微泛着白光。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像是把那道正在缓慢亮起的光暂时搁在了看不见的地方，让它慢慢酝酿，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完整地亮出来。
　　走回宿舍的路上，风比傍晚更凉了一些。路两旁的树在路灯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像是几道正在缓慢生长的、不规则的波浪。林璟轩走在谭峻岭旁边，两人的距离比之前近了半个手掌的位置——那道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自然地缩短，像是两条正在缓慢接近的河岸，水还在流，但河床的宽度正在被时间慢慢地填平。
　　“二哥哥，”林璟轩开口，“你说，她以后会经常来吗？”
　　“她会。”谭峻岭说，“她今天看你的眼神，不是路过的那种。”
　　林璟轩没有再问。他继续往前走，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外套的衣摆吹得贴了一下谭峻岭的手背，然后又离开。那道触感很轻，像是一片刚刚落定的叶子被风重新卷起来，不知道下一阵风会把它带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