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178、分化 林璟轩分化

　　回程的路上，大巴车里比来时安静了很多。
　　折腾了一整天，大部分人都累了。有人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在看手机里白天拍的照片。后排传来几声零星的交谈，声音被车轮压过路面的噪音裹着，听不真切。
　　林璟轩坐在靠窗的位置，谭峻岭坐在他旁边。糖墩儿已经被放进了宠物包里，趴在林璟轩脚边，呼吸均匀地睡着。林璟轩侧着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暖黄色的光一道道划过他的侧脸。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明显，但能感觉到。他从上车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持续地涌动着，像一条地下水脉正在寻找通向地面的出口。他以为是因为今天玩得太累，但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之后，那股感觉并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谭峻岭。谭峻岭没有睡，正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上。似乎察觉到了林璟轩的目光，他偏过头来，看到他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谭峻岭问。
　　“有点不舒服。”林璟轩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好像有点热。”
　　谭峻岭坐直了一点，抬手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但林璟轩的鬓角有一点薄薄的汗，手心比他自己的手热一些，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发白。
　　“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来，好像是腺体。”林璟轩皱眉，像在努力辨认那种感觉，“就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出来。”
　　谭峻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能是快分化了。”
　　林璟轩愣了一下：“现在？”
　　“可能。”
　　谭峻岭没有多问，他站起来，走到前面一排，低声对萧燃说了什么。萧燃立刻回头往林璟轩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大巴车在下一个服务区停下了，司机不明所以，但萧燃跟他解释说有个同学不太舒服，需要下车透透气，司机看了一眼时间说“只能停十分钟”。谭峻岭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从行李架上拿下林璟轩的外套，给他披上，然后侧身让开通道让他出去。
　　林璟轩下车的时候，晚风吹过来，凉凉的，让他精神了一些。他走到服务区边缘的绿化带旁边，弯腰扶着膝盖，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闻起来是什么味道，但他能看到谭峻岭的表情——他走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璟轩，目光平静而专注。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谭峻岭问。
　　“像是……”林璟轩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剥开我。”
　　谭峻岭点了点头：“是在剥开。”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
　　林璟轩直起身，转头看向不远处停车场的灯光，那几盏灯在夜色里亮得不太均匀，有一盏在轻轻闪烁，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星。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没有汗，但指尖有一点凉，像是血液正在从末端往身体中心回流，去支撑什么正在发生的事。
　　谭峻岭向前走了一步，很近，但没有碰到他。
　　“你闻一下。”谭峻岭说。
　　林璟轩愣了一下，低头凑近自己的手腕，轻轻闻了一下。
　　桂圆和荔枝的甜味正在变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底部升上来，替代它，覆盖它，一种更深、更沉的气息正在缓慢地浮出水面，带着一点泥土的潮气，还有花瓣在夜色里慢慢张开时那种不易察觉的、湿润的香。
　　“你闻到了吗？”谭峻岭问。
　　“闻到了。”林璟轩说。
　　“是什么？”
　　林璟轩想了想，然后把目光移向他：“是黑海芋。”
　　谭峻岭听到这个答案，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分辨这个词语在他心里的形状。过了一会儿，他说：“很配你。”
　　林璟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种转变的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扎根，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出来。他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说：“我好像还没完全结束。我的身体还在变。”
　　“不急。”
　　谭峻岭把手伸出来，不是握，也不是搂，只是把掌心朝上摊开，放在他面前。
　　林璟轩看着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有点凉，谭峻岭的手指慢慢收拢，像是把什么脆弱的东西轻轻护住。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棵树靠着另一棵树，分不清哪片叶子是谁的。
　　林璟轩感觉到自己心跳慢慢平复了，身体里的那股涌动没有完全消失，但也没有更强。它只是存在，像一条河正流过自己的河道，不需要去控制方向，只需要让它流过去。
　　“二哥哥，”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什么，“谢谢你。”
　　谭峻岭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不用谢。”
　　远处，大巴车的车门还开着，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林璟轩最后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那里面现在混杂了一点他自己的味道，黑海芋的气息正在风里慢慢散开，像一朵花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打开自己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