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星》炽水渔舟

67、承诺 这字怎么这

　　“找过。”向池给出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

　　余闻帆胸口起伏，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他只觉得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沉沉的压住，动弹不得手脚都被束缚。

　　一切都不可掌控，一切都没有按照预想中的进行。

　　他承认了自己是一个爱耍小聪明却并不聪明的人，怎么连人心本来就不可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考虑到。

　　怎么会想爱就爱，想不爱就不爱。

　　不仅是向池，还包括他自己。

　　他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因为片刻上头而做出一些冲动的行为，比如打架，比如接吻。

　　但是他又一次高估了自己。

　　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跟我说，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向池见他许久没反应，自顾自的说下去。

　　“还说，希望我能给你发信息。”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很乱，没有把话听完就挂了电话。”

　　“后来我知道不是你要她打过来的，但是也没有再回过电话。”

　　余闻帆往后一靠，碰到椅背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他闭上眼睛，现在轮到他无力了。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面前的房门又开了。

　　“你们可以走了，病人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并且进入睡眠，目前不建议任何人包括家属探望。”

　　余闻帆啧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这里的每个人态度都不是很好。

　　“好的，我们马上走。”向池起身，顺手把余闻帆也拉起来。

　　……

　　走出去的时候余闻帆怀疑天都快亮了，这几个小时他一直没有注意时间。

　　“好累。”向池很轻的叹了口气。

　　余闻帆转头，看见他额前头发被风吹得一动一动。

　　这是见面以来向池第一次表露出比较脆弱的情感，余闻帆不知怎的心里一软。

　　他突然抓住向池的手，指尖嵌入，捏了捏他柔软的掌心。

　　向池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他，没有抽出手。

　　“回去睡觉。”余闻帆说。

　　他说的是'回去睡觉'，而不是'带我回去睡觉'。

　　余闻帆很清楚这一点，向池肯定也是清楚的，所以站在向池卧室里的时候，余闻帆把这都归结为两人下意识的举动。

　　“天亮了。”向池拉了拉窗帘，外面有光透进来。

　　余闻帆一屁股坐在他床边，“天亮了也可以睡。”

　　向池听见这话扭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皱眉盯了他一会，解释道，“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要去上学了。”

　　余闻帆点点头，“你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向池没说话，沉默在原地站了片刻，眼前是被摆的整齐的简洁书桌，余光里是近在咫尺的余闻帆的眉眼。

　　几乎是在余闻帆眼神和余光碰上的一瞬间，他小声开口，“有个东西……我以为没机会再给出去了。”

　　余闻帆撑着头，眯眼，细细品味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我们也没有不熟到需要送见面礼的地步吧。”他说。

　　“不是！”向池脸上出现了几秒的愠怒，随即两人都是一愣。

　　因为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场面是在是太熟悉了。

　　就连余闻帆的语气，向池的反应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算了吧，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向池说，低垂下眉眼，眼尾睫毛耷拉下来。

　　余闻帆只是看了一眼又恢复刚刚的神情，笑着调侃，“哪有你这样的？既然自己开了这个头，怎么能说不给就不给。”

　　向池应该是认真思考了几秒的，或许是觉得有道理，于是他缓慢移动到书桌前，在余闻帆赤裸裸的注视下，从他那堆整齐的练习册中抽出一本，翻开首页。

　　——里面静静躺着两张米白色的纸。

　　余闻帆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向池扭扭捏捏的拿起那两张纸，看都没看一眼，下定决心般偏过头去递给他。

　　接过的时候余闻帆的手在抖，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是什么？”他已经快要辨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向池说话断断续续，仿佛回忆过去是一件很让人困难的事情。

　　“你之前……我是说很久之前，不是说过要我写那什么……作文，我觉得既然答应你了吧……”

　　既然答应你了，即便你离开了，即便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即便这可能成为一封永远也不会送出去的信，我还是想要写。

　　余闻帆只觉得胸腔大幅起伏，空落落的内心正在被什么东西渐渐填满。

　　他那些在国外分开时每天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在看到信开头第一行字时彻底崩塌，一切可笑的借口溃不成军。

　　'余闻帆，你好，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一行字，我还是想先希望你那边一切都好。'

　　向池的字迹清晰可辨，还是那么工整的行楷。

　　余闻帆眨眨眼，正想继续往下看的时候被向池摁住了。

　　“别在这里看。”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一点，余闻帆却已经注意到了他通红的耳尖。

　　“好。”余闻帆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红的指尖在此刻终于找回知觉。

　　迟来许久的承诺也好，半真半假的情感也好，他从前只想逃避，现在却不得不面对，去正视一些没有办法放下的事情。

　　窗外是久违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丝一丝洒进来，充斥这个并不是很宽敞的房间。

　　房间里的两人，肩头也都披上暖洋洋的光。

　　向池凑过去，停顿了一下。

　　“余闻帆。”他的眉眼被一晚上的劳累折腾得湿润，此刻正直直盯着他。

　　“能再亲一次吗。”

　　余闻帆伸手摸了摸向池的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摸到眼泪，他差点脱口而出让他别哭。

　　僵持许久，就在向池开口想放弃的时候余闻帆手按在他后颈，嘴唇贴了上来。

　　不像几个小时前在路灯下，这次两人都很温柔，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某种原因。

　　向池听到余闻帆急促的喘息声打在自己鼻尖以下，感受到对方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唇，他每回应一下，他就会更深的吻过来。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睁眼，以前是，现在也是。

　　—

　　向池还是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对着瞳孔射进来，他眯了眯眼，从床上坐起来。

　　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学校大门关闭。

　　“……”

　　这将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迟到。

　　向池有些懊悔，着急忙慌赶去上课的感觉很不好。

　　好在家里离学校近，他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正伸出头朝外张望，看见他的时候好心喊了两句。

　　向池快步走上前，临近校门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转头。

　　他没有想到，余闻帆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嘴角还挂着浅笑。

　　看见他转头却并不意外，还抬起手臂冲他招了招手。

　　简直就像梦中的场景。

　　向池承认自己很舍不得，但他不想被看出什么，所以也只是沉默的转头进了学校。

　　余闻帆站在原地，拨了个电话。

　　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其实更多是无奈。

　　向池总是最能知道怎么让他心软，即使并非有意。

　　向池进教室的时候不出意外收获了全教室包括讲台上老师的关切目光。

　　“我靠……”何逸在斜后方叫了声，“向池，你还有两秒钟就迟到了。”

　　话音刚落，早读铃声打响，向池在广播员“请同学们起立拿起课本”的甜美声音中转头，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盯了盯何逸。

　　“咋了？”何逸立马意会，凑上前问道，“你有啥事要问我？”

　　“余闻帆找你没？”

　　“你是说啥时候，单独找我还是找我们？”

　　向池从抽屉里抽出课本，没再说话，已经从何逸的话中听出答案。

　　余闻帆真的要走。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完全不生气。

　　理智和冷静在某些人面前就总是会被无限削弱。

　　向池坐在吵吵嚷嚷的教室里，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适应没有他的日子，那个人却又突然出现，然后告诉他只是回来看一眼，马上又要离开。

　　于是从此刻开始，他便再也没办法适应，他又会变成那个每天朝思暮想的可怜苦情人。

　　余闻帆真可恶啊。

　　向池心想。

　　“哎？向池你东西掉了，你还说最近没……”

　　张悦然低头捡起一张纸条，调侃的话说到一半顿住，“这字怎么……”

　　向池接过纸条，也愣住了。

　　怎么这么丑。
　　怎么这么像余闻帆的字。

　　他在心里替张悦然把话补完。

　　那纸条上分明就是余闻帆的字。

　　向池第一反应是之前的纸条掉出来了，但马上又想，他们之前传过的每一张纸条都躺在他房间的书桌上，不可能在这。

　　——傻瓜向池，放学后玉林巷结尾，来找我打一架呀。

　　后面还跟了一个熟悉的卡通鬼脸，落款是两个字。

　　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