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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锋芒 ...

  •   周芜眼睁睁的看着前面那人哼哼唧唧的站起来,在徐总的怒视下滚去操场。

      剩下后半节晚自习,徐总也没再管他们,拿上保温杯和小板凳,悠哉悠哉去操场监督这人跑步了。

      徐正这人是个奇葩。

      别的物理老师是以在学校传授物理知识为乐,他是以在学校折磨学生为乐。

      教室里安静了没几分钟,又是一阵骚动。

      中途严柏礼出去了一趟。

      推开数学办公室的门时,不少老师已经下班,只剩陈塘红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红色的指甲敲在键盘上,眉心紧皱,手边放着的茶水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在听到有人敲门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想都没想,直接说了声“进”。

      心里是有疑惑的,在抬头看到严柏礼时,更加不解。但这男孩子又实在太优秀,想到那漂亮的成绩单,脸色也跟着缓和下来,“柏礼啊,今天下午不是物理自习吗,你怎么来了?是有题不会想来问还是……”

      “陈老师,您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开门见山的问题,语气生硬,陈塘红愣在座位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严柏礼一如既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盛夏酷暑的一座冰雕,“我跟周芜同学之间什么都没有,您真的没必要去拍那些照片,让她的家长误会。实话说,您的这种做法,挺过分的。”

      “另外我还想问一句,您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他一口一个“您”,语速不快,咬字清晰。洋洋洒洒一段话说完后,陈塘红才反应过来,鲜红的指甲抠住杯壁,感觉不到烫似的,“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严柏礼,这件事我确实有错,没有查明就向家长汇了报,我不反驳,你想怎么样?”

      “给家长解释清楚。”严柏礼抬了头,实现扫过女人紧绷的脸。

      “还有,跟她道歉。”

      *

      周芜写了几道题,在报纸上圈圈画画,却突然收到了许汀兰发来的消息。

      一张截图和一句道歉。

      妈:【前一阵是我误会你了。】

      截图的内容是陈塘红发来的一大段文字。

      心里觉得奇怪,周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半天,收了手机,没回复。

      等到身旁的人坐下,掀起一小阵风,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问了句,“那个物理竞赛,你为什么不答应。”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的问题会被一句“家事”打发回去。

      毕竟他们两个应该还不算……很熟。

      可是没有,严柏礼拿着的黑色自动铅在手中转了几下,很平静的回复,“我得在我家看着奶奶,她……身体不太好。”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周芜愣了愣,“抱歉。”

      严柏礼突然看向她,眼神中带了点她看不明白的情绪,“你身体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事,周芜就有点尴尬。失态的样子被人看到,更何况是自己特别喜欢的人,犹如火山爆发,羞愤又窘迫。

      严柏礼眼睁睁的看着,周芜那白的有些不正常的脸上慢慢爬上可疑的淡粉色,最后挤出来一句,“好的差不多了,昨晚谢谢你……”

      直到那抹粉红褪下去,严柏礼才收回视线。

      铃响,在操场上跑了将近十圈的高越天依旧活力满满,被徐总放回教室,闹的一出鸡飞狗跳。

      其余同学已经怪不怪,照常收拾东西回家。

      严柏礼今天值日,书包什么的已经收拾好,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

      放学一起回家,似乎已经成为了两人的一个约定,周芜也不怎么着急,坐在座位上等着。

      消息通知音响的突兀。

      严柏礼去了卫生间洗抹布,手机屏幕亮起,端正的摆在桌上。

      这期物理报纸的题实在太难,好多都是高三的知识点,徐总跟整他们玩似的。周芜手里握着笔,看了好半天,一道题也没写出来。

      通知音响的时候,周芜烦躁的将报纸塞回书包,事情不经意间落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严侃:【我和你妈在轵城。】

      猜测了一下,这人应该是他爸,关系估计不怎么好。

      严柏礼连一个“爸”都懒得备注,而是备注了他的全名。以她这段时间对严柏礼的了解,他压根不把这个叫“严侃”的人放在心上。

      这个所谓的爸,似乎只是在薄薄的户口本上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

      周芜收回视线,毕竟是别人的隐私,没管太多。

      只是在严柏礼拎着湿抹布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嘴,“你爸给你发微信了。”

      少年的身形明显一僵,情绪控制不住的往下坠,声音都低了几分,“嗯,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严柏礼心情实在不好,基本一路无话。

      周芜自己也不是那种会热脸贴别人冷屁股上的人,就想着给他自己一个独立的空间,缓解一下情绪,这样可能会好受一点。

      虽然二人平时放学一起回家路上的话并不多,但起码还有那一两句,气氛倒也轻松。

      但是今天严柏礼的心情明显不对。明明是大夏天,身上却跟散着寒气一样,搞得周遭空气都降了几度。

      还是在二人从车站分别之际,互相留了一句“再见”。

      *

      严柏礼从坐上车一直到现在,心情一直很复杂。无意间摁亮手机屏幕,那条消息还端端正正的摆在界面上。

      他没有回复。

      准确一些,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严侃这个人渣家暴,从他有印象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只要这人在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会闹得鸡犬不宁。

      他没什么出息,仗着他爸有钱,不学无术,最拿手的也不过是抽烟喝酒打打牌。仗着自己那张脸,那群跟他一起打牌的中年妇女即使被他调戏,也不会生气,而是羞红着一张脸娇嗔。

      没有固定工作,平时在家好吃懒做,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严柏礼记得很清楚。

      小学四年级,太阳挂在天上,晒的柏油路都是烫的,周一早上去领完试卷就放暑假。

      他成绩从小就好,再加上小学的题没什么难度,几乎回回考试都拿得到三个100分。

      林惠英在考试前,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笑着跟他承诺,“我们家阿礼,这次要是再拿全班第一,妈妈就带你去游乐场。”

      轵城算是乡下,即使有个游乐场也好不到哪去,但这个承诺还是值得人期待的。

      林惠英是他的妈妈。

      林惠英喜欢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柔柔的唤上一句“阿礼”。

      林惠英的出身算不上好,父母都是农民,没什么见识,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她哥哥没什么出息,二十多岁的年纪,有手有脚,却懒散至极,每日在外面喝完酒回来,就窝在家里啃老,什么都不干。

      好不容易有女孩能看上他,女方家长却要他们准备好大一笔彩礼,不然自己女儿不可能嫁过去。

      父母都是农民,除了每日在地里耕种,并不会其他的什么技术活,这些年来也没存下什么钱。

      不得已,只能将自己女儿嫁出去。

      林惠英生的漂亮,从小就漂亮。

      小时候被外公领着出来玩,总有村口的那些婶婶打趣,笑着让她去给他家孙子做媳妇。

      外公也总是板着一张脸,摆着那一生操劳,带着厚茧的手,摇摇头,说不行。

      外公其实很宠女儿,不同于乡下其他家庭的重男轻女,他和外婆只要有好吃的,第一个总是先分给女儿。

      林惠英几乎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从小成绩就优异,性格温和,只不过有些内向。

      当知道自己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时,林惠英先是震惊,有些不敢相信,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严家将彩礼钱一出,第二天林惠英便穿上新做的衣服,风风光光的嫁去了严家。

      严侃对家里给自己娶来的老婆很满意,年轻,漂亮,性子温和,还知书达理。

      于是就仗林惠英性子软弱这一点,夜不归宿,天天在外面乱搞。

      林惠英不是傻子,她温柔,也理智。外面的流言蜚语逐渐多了,也通通落入她的耳朵里。

      刚结婚不到一年,就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向严侃提出了离婚。

      严侃听了后瞬间暴起。

      摔了酒杯,当晚就强迫林惠英,让她怀上了孩子。

      林惠英很疼爱这个孩子,从严柏礼刚生下来开始,就天天将他抱入怀中,不舍得放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严侃依旧是老样子,尽管父母多次劝他收心,他也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上答应,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当拿到三张100分的试卷时,严柏礼早早的收拾好书包,在老师喊完下课后,几乎是一路跑回家。

      结果刚到家门口,便听见女人的哀嚎。

      透过门缝看过去,自己那个整日在外面鬼混,根本看不到人影的爸爸,怀中抱着一个一脸浓妆的女人,将妈妈推倒在地。

      好像那样做还不解气,女人泄愤般的踹了几脚,尖锐的高跟鞋踢在她的小腹上。

      严柏礼再也看不下去,推门而入,在林惠英惊异痛苦的目光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扑倒在地,默不作声,闷着脑袋又捶又打。

      女人的尖叫嘶吼声现在还回荡在脑海里。

      等到严侃将两个人拉开,女人的脸已经被抓花,严柏礼则被林惠英紧紧护在怀里,两眼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两个人。

      严侃当时气的手都在抖,把女人搀扶起来,颤颤巍巍的指向她,“林惠英……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我们离婚!”

      这一段失败的婚姻,在一句“我们离婚”中结束。

      林惠英当天就沉默着收拾好行李,办完离婚证,头也没回,扬长而去。

      女人的长发在空中飘扬,不再是之前那般规规矩矩的盘着。整个人看起来很轻松,像是得到了一种解脱,得到了自由。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就连她父母也不知道。

      严柏礼觉得,离开了人渣,她应该会过的很好。

      说不怪她,是假的。

      但他还是希望,她能幸福。

      或许严柏礼自己都没想到,当时他打的那个女人,会成为他的后妈。

      这也导致他跟后妈的关系一直不好。

      严侃这边早上刚跟林惠英离了婚,下午直接无缝衔接,娶了冯玉。

      严柏礼站在民政局门口,冷脸看着严侃抛下不到十岁的儿子和六十多岁的母亲,和别的女人开着一辆黑色汽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阵尾气。

      他是自己走回家的。

      那一段路很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从那天开始,严柏礼和奶奶守着轵城的那间房子,相依为命

      *

      坐在出租车上,冷气往外冒,身上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

      严柏礼最后点开那条消息,面无表情的打了几个字。

      Friday:【为什么回来。】

      不是平淡的询问,是质问,带了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他是真的想问问,明明都走了,走了那么多年了,明明已经彻底忘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

      为什么要回来?

      是生怕自己被忘记,想回来刷刷脸,找找存在感。

      推开门进去时,严奶奶一脸警惕的望着来的两个人,独自缩在沙发角落。

      她这些年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简单来说就是老年痴呆,记不起来什么东西,有时候甚至连他都会忘记。

      更不用说离开家里将近十年的儿子。

      见孙子回来,严奶奶连忙站起身,上前搀住严柏礼的胳膊。

      男孩比记忆中的高了不少,估计已经撺到一米八几,书包规规矩矩的背在身上,一只手插在校服外套里,紧皱着眉,表情算不上友善。

      严侃可能是年纪大了,看到这个场景,不禁有些感慨,组织了好半天语言,声音沙哑的说了句,“柏礼啊……”

      冯玉坐在他旁边,一脸不耐烦,穿着花哨,妆容风格透出一股浓浓的俗媚。

      听见这句话,冷笑一声,自顾自的修着指甲。

      严柏礼明显没什么耐心,眉眼冷峻,“你回来干什么。”

      男人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来,“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省里举办的物理竞赛你没参加,是因为不放心你奶奶,所以我打算把她接过去,你放心学习。”

      说完又想起什么,怕他不松口,连忙补了一句,“我问过你妈妈了……”

      “妈妈”这两个字一出来,少年垂在一侧的手动了动,拿起桌上炖鸡肉没用完的啤酒,尽数倒在地上,对着茶几就是一砸。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

      严侃明显被吓了一跳,嘴唇动了动,刚想解释,却又被人堵了回去。

      严柏礼将玻璃瓶的尖端对准他,露出了所有的锋芒,满脸戾气。

      “三秒钟,滚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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