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渴望 ...

  •   周芜发完消息,将手机设成静音,塞进书包里,走到教室后面扔了个垃圾。

      班里零散进了几个人,刚进教室,就落了座,一句话没讲,埋头做题。

      高越天习以为常,从桌子里抽出本练习册扇风,觉得无聊,开始看窗边树枝上两只麻雀吵架。

      那些都是八班那些尖儿,年级排名相差并不大,指不定哪次考试一大意就会被别的人超过。平时特别用功,跟班里同学的关系不冷不热,下课也不敢闲着,桌角的试卷已经摆了好大一摞。

      周芜深知,自己算不上聪明,日常生活就是听听课写写作业,只要没布置,她就绝不会做额外的题,成绩就一直徘徊在班级中上游。能考来一中的一部分原因,还是艺考让她沾了不少光。

      她美术好,从幼儿园开始,许汀兰就不让她闲着,报了挺多兴趣班,什么钢琴,舞蹈,小提琴,请的还都是一对一的老师,一周下来都得花个几万。

      学了小半年,周芜也只摸清了画画这门道,并且挺感兴趣,总被老师夸有天赋,是个好苗子。

      被夸多了,自然就喜欢上。

      临近中考那段时间,她一模二模的分数离云和一中还是有段距离,咬咬牙,提上画板,一声没吭,跑去集训。

      夜夜画到十点半,手都是酸的。

      最后是压着分数线上了一中。

      穿回来之前,在春昀一中读的那几年,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时,周芜只上上午的课,下午请假回家,跟着许汀兰请来的名师一对一辅导。

      大学最后念了个云和的一本,和李好上的同一所大学。

      李好聪明,脑子转的也快,只是平时不好好学,夜夜打游戏,日日困。每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还是能在一模二模中临时抱个佛脚,排名甩周芜一大截。

      关于“天赋和努力哪个比较重要”这个问题,周芜承认,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弄明白。

      *

      扔完垃圾回来,高越天嘴里咬着笔,压着板凳晃荡,“好困,一吃完饭就想睡觉。”估计是为了给自己提神,扭头吆喝体委,“瓜,下午什么安排?”

      李南冬不乐意别人叫他外号,揪起衣角擦把汗,踹了这人一脚,“铅球跳远,午休起来就去操场,估计比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应该还得上后两节课。”

      一阵哀嚎。

      班级里四仰八叉死了大片。

      周芜倒是平静,毕竟已经上过一次高中,什么课啊考试啊排名啊,过于繁琐的事情,早已习惯。

      坐下准备做题,前面那人不老实,跟着自己脑中臆想的节奏一晃一晃,周芜的桌子跟着动,写出来的字都在抖。

      她有些烦,皱起眉头。

      这一细小的变化被严柏礼看到,扫了两三眼,了然,伸手拍拍高越天的肩,提醒,“坐好。”

      高越天很听学霸的话,老老实实的坐正,从乱七八糟的抽屉里翻出漫画书,随便翻了一页就开始看。

      今天开运动会,班里的人大都不老实,吃完饭回来的这些空闲时间什么都敢干。

      虽然教室里有监控,但他们班主任从来不看,嫌麻烦。

      隔着屏幕不仅管不住,干着急,还耽误人家午休时间。

      这样的思想,导致八班午休前看小说漫画玩手机的人不胜其数。年级主任最近去外省学习,两三周都不在学校,更是没人管。

      周芜短暂的发了会呆,余光注意到,身侧的人撩起眼皮,“可以写了。”

      没回应这句话,周芜侧头看向他的腿,问,“你下午还去操场吗?”

      “看情况。”嫩绿的叶子落到书上。

      周芜应声好,伸手关了窗。

      夏天的午休算长,将近一个小时。一觉睡起来,没了辅导,班里人精神,猴急的就要跑去操场,放学的时候都没见这么勤快。

      见身旁这人没有起身的准备,周芜叫住装模作样拉伸的高越天,“下午的运动会我和严柏礼不去,在教室。”

      高越天定在原地,胳膊还保持拉伸的动作,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确定?不准备在我比铅球的时候嘲讽我了?”

      “嗯。”

      “……行吧”这人拿了水杯,下楼去了。

      教室空后,只剩下风扇呼啦啦作响,严柏礼抬头看着她,“你不下去?”

      周芜点点头,“嗯,热,一会儿又要出汗。”

      太安静。

      严柏礼没移开视线,依旧看着她,像是已经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为什么留在这?”

      语气其实算不上好,比起询问,更像是在逼她承认些什么。

      周芜停住笔,想了好一会儿,在空里写下一个A,笔尖一下下的点着卷面,思索再三,道,“可能是你看起来……有些孤独。”

      严柏礼皱了皱眉。

      这么多年,再加上穿越后这几天的相处,周芜也算是看出来,严柏礼不大喜欢麻烦别人,也不愿意去欠下谁的人情。因为需要还,很繁琐,需要找各种时机。

      不麻烦别人最简单的一种方法,就是减少交流,除了讲题外,严柏礼并没有和别人聊天的兴致。

      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五岁的声音,成熟了不少,发现青春期小男孩的心思实在太好猜。

      周芜穿越前在云和一中的那两年,和严柏礼实在算不上很熟,只是阴差阳错的成了同桌,平时老师让同桌交流时也没有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摊开在桌上的卷纸。

      对严柏礼的喜欢直直的撞进心里,很突然,突然到她几乎不愿意承认,于是就一直没说出来。

      其实周芜到现在都有一些不清楚,为什么会喜欢上严柏礼。

      二人好像早就见过。

      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自己都不记得

      是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又或许是,他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东西。

      十七岁的周芜过于天真,硬是没看出些什么,就这么偷偷摸摸的暗恋了这人一年。

      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那种东西。

      是爱。

      爱这种东西,朦朦胧胧,又懵懵懂懂,实在太难确定选择做决定。

      周芜又从来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到头来,这一桩一桩事算下去,到底是她不够勇敢。

      之前问严柏礼为什么喜欢自己,是很冲动的一个决定,自己实在是好奇。

      除了二人坐过同桌之外,再无交集。

      不冷不热的同学关系。

      所有时间线混杂在一起,如耳机缠绕般,心口像塞了一团毛线。

      周芜有些心烦意乱,坏脾气见缝插针,一下子全钻出来,起身扔下笔,语气算不上友善,“严柏礼,你如果不愿意或是嫌我烦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操场,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在这。”

      操场上的人依旧热烈,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等了好半天,风呲溜一声划过桌面,她冷静下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脾气来的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一片祥和中,只剩下两句交叠在一起的“抱歉”。

      周芜沉默着,抬头望去时,严柏礼已经垂下眸子。

      不知道是为什么,很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这人的灵魂一直在很用力的挣扎,张牙舞爪,试图摆脱些什么,却不清楚原因。

      没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周芜坐回位置上,拿起笔来准备继续写。

      笔迹断断续续。

      她又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下,估计是她刚才太用力,摔断墨了。

      周芜有些泄气,什么也做不了,正准备趴桌上睡一觉时,严柏礼没什么动静的从笔袋里翻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到她面前。

      她的头枕在臂弯里,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没接。

      “谢谢,不用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身侧的人沉默一阵,说了声好,又求和似的补了一句,“他们回来了我叫你。”

      “嗯。”

      原本趴下来只是想要缓下情绪,可窗外的蝉叫太吵,渐渐的就有了些困意,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其实根本不需要叫,从高越天口中说出的话仿佛自带喇叭,比常人高了好几个量,“大获全胜啊大获全胜!南冬啊南冬,你别说,定制的横幅还挺管用,让班长夸夸你。”

      说完还奖励般的摸了摸李南冬出了汗后油腻腻的脑袋。

      估计比赛成绩的不错,李南冬变得特别自信,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就说吧,山重水复疑无路,跟着八班有前途!”

      那声音光叫人听着都肉疼。

      八班的人很有默契,一坨一坨的拥进来,围成一群,抢着去后面饮水机那接水,你推我搡,说说笑笑。

      就凭高越天刚进来时说的那句话,周芜的睡意就已经消了大半,被另一只胳膊压住的手动了动,准备支肘坐起来。

      与此同时,在班里一向不多管闲事的严柏礼突然开了金口,声音不大不小,在吵闹声中却格外清晰,“麻烦你们安静点,她还在睡觉。”

      八班同学反射弧比较长,一开始没在意,嘴上应下来,大脑宕机几秒,然后默契统一的转头看向平时高高冷冷,一言不发的严柏礼口中那个“她”。

      女孩依旧维持着睡觉前那个姿势,脸埋下去,只露出一只耳朵,耳垂上有颗小小的痣。

      周芜没敢抬头,身体很僵硬,血色渐渐上脸。

      周五下午两节原本是化学和物理,但于中杰为了下周四跟妻子出去过结婚纪念日,于是就找两位老师调了课,应该是想让他们提前把下周的作文写完。

      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手中拿着厚厚一打优秀范文,身后跟着的课代表怀中抱着厚重一大本作文纸,让课代表一排一排发下去。

      “今天这节课咱们写作文,主题是梦想,题目自拟。为了防止有些同学没灵感,我专门去网上搜罗了几篇优秀范文……”刚说到这,于中杰话锋一转,朝他们这个方向指来,“哎——高越天,你干什么呢?我是怕你没灵感,让你欣赏欣赏,不是让你直接往上抄。怎么?你的梦想也是当一个优秀的芭蕾舞演员?穿上洁白耀眼的裙子在舞台上表演?”

      高越天尴尬的从脸红到耳朵根,像煮熟的虾,红通一片。

      周芜默默低头看向手中的范文:讲述关于一个女孩是如何从摸不清门道的学员到成为一名优秀的芭蕾舞表演者。

      台下的笑声波涛般涌上来,还有几句很阴阳怪气的“小天鹅高越天”。

      周芜很认真的想了想,几乎要把脑袋掏空,最终硬是没想到自己有什么梦想。

      *

      应该是七岁夏天,时间有些久远,她记不太清。

      小学语文老师突发奇想出了一道作文题目,名叫“渴望”。

      名字虽然听着挺高级,但其实就是翻版的我的愿望。

      周围的同学大多写的都是渴望拥有自己的房间,渴望学习成绩提升,渴望自己和自己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

      小小的周芜坐在板凳上,冥思苦想了半天,歪歪扭扭的写下几个字。

      “我渴望得到爱。”

      年纪尚小,就连“爱”这个字,加的都是歪歪扭扭的拼音字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渴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