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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蝴蝶效应 余川没开灯 ...

  •   余川没开灯,借着稀薄的月光环视着这间忽然陌生起来的房间。
      晁南沨走之前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零碎的垃圾都丢进了垃圾桶,书架上的书也都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连被子都对折了铺在床尾。
      余川莫名地生出一丝安慰,至少晁南沨没把这里当作快捷酒店。
      他缓慢而有序地查看房间里每一个角落和抽屉,早上他让清洁阿姨不要收拾房间的“可能有东西落下”的理由并不成立,明知不可能却仍暗存希望的信物也没有出现,悬着的心终于沉闷地落下,晁南沨在的这百十天似乎是偷来的山中岁月,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一天累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余川踢掉鞋趴到床上,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让晁南沨的味道把他淹没。
      洗发水沐浴露是自在统一的,是从邱明扬一个做进口代理商朋友那儿批发的一个日本的小众品牌,全套的香橙花味,和他自己身上的并没有不同。但此时余川也觉得自己太主观,非要从里面嗅出书墨香、晒过太阳的头发、以及薄荷须后水的混杂味道,赋予了这个枕头带着不同时空画面的立体感。
      余川想象着晁南沨躺在这枕头上熟睡的脸,在梦中或有或无的呓语,在侧卧时嘴唇和面颊在这枕套摩擦,不可自抑制地,起了反应。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可他此刻就想放纵自己变态一下,甚至还想更变/态一点。
      他无法解释自己对晁南沨的这种感觉,自打晁南沨在这儿住着,他就对他动了心思,可试探来试探去,晁南沨一直保持着一种“你开玩笑我就接着,你要明示我就装死”的态度,稳得很。
      那段时间他也只是觉得晁南沨又好看又有意思,想追着,但又没真的去想要是追到手了能怎么样。
      后来晁南沨给了个不太好的准话,遗憾是遗憾的,但要说多难过却也没有,毕竟两人之间没有真正发生过些什么,不论是实质上还是形式上。
      人在身边的时候脑子里似乎就没往深的地方想过,可到了这一刻,他这样躺在晁南沨睡过那么长时间的床上,从未有过的渴望忽然之间如潮水般向他翻滚而来,他不得不承认,对于晁南沨,他是有欲‘望的。
      余川将脸倒向一边,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外面。今晚的月光一点都不纯粹,让人的情感都变得如此复杂和凌乱。
      余川又想到了他高中时的那个小哥哥男朋友,斯文白净,从他意识到自己是个gay开始,他喜欢的似乎一直是这个类型。
      但细想来,又好像挺不一样。那个他已经一下子想不起来名字的小哥哥,或许还是学生的原因,平时说话的时候总会带一点羞赧和局促,而晁南沨却总是从容而沉稳的。
      另一方面,当小哥哥给他囗的时候,却是沉醉而狂野的,那时候的余川还不算太有经验,他把手插进小哥哥的头发里,随着对方动作的节奏一下一下用力地薅着他的头发,甚至在释放的时候还会用指甲掐对方的头皮,现在想想实在太不温柔。
      一瞬间,小哥哥抬起的脸上,五官挪了位,生出了晁南沨的模样。
      成年后的余川看过不少这方面的教材,他在国外住过几年,甚至都不需要翻墙就能轻易获得许多资源。他明确了自己的定位,逐渐懂得了怎么保护伴侣,也(理论上)解锁了许多姿势,知道如何让对方快乐。
      只是阴差阳错的,他竟一个人蹉跎了这些年。
      直到今晚,晁南沨具像成他这么多年来想要学以致用的那个人。
      光是这样想着,他就已经听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起来,抵在拉链上的东西胀得发疼。
      余川决定在今晚放纵一下自己,或许这个决定在他和邱明扬一起往这边走的时候就有了,只是他不想弄在这张床上,他猥琐地想象自己或许还要在这里好几次。
      于是他咬着后槽牙起身,跌跌撞撞地边脱衣裤边起身往浴室走。
      花洒里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余川把后背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右手挤了一点沐浴露,探下去,严丝合缝地握住了自己,触碰的瞬间他闭上眼睛,舒服地喟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晁南沨在自在的身影在大脑里回播,他想象着晁南沨站在这个花洒下面的样子,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而粗重。
      回忆从晁南沨穿着白T牛仔裤到这里的那一天开始,又到他穿着同一套衣服离开的今天,当他的那一声“川哥”在余川耳边响起的时候,余川的手指倏然收紧。
      许久,余川把头向后靠在玻璃上,再睁开眼时甚至还有点失焦地恍惚。
      他就地洗了个澡,头发吹到半干,裹了条浴巾就在晁南沨的床上睡了。
      这一觉睡得太沉太沉,以至于第二天保洁员开门进来打扫时看到他半个屁屁露在被子外面的故事在“自在”员工群里传开的时候,他还浑然不觉。
      小老板没有禁言的权限,眼睁睁地看着这故事越传越离奇,什么“老板失恋深夜买醉后被扒光”、“老板为求晁公子留下主动卖屁屁”、“失恋老板怒斩红尘欲净身出家”……谁也没猜到余大老板不过是在暗恋的人住过的房间里打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飞机罢了。
      邱明扬都快笑劈叉了,即使有权限他也不想禁,这不比网上那些真假参半的八卦来得有意思多了?他抖着肩膀地把聊天记录给夏珍看,美其名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下到了余川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自在”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艳事了。
      甚至连他那半个屁股蛋的大小弧度光滑程度等各个参数都出了若干版本。
      余川握着手机,一头黑线地问邱明扬:“你传的?”
      邱明扬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都想了个遍,努力憋着笑说:“我没有,别瞎说!”一低头看到余川两只穿反了的拖鞋,一下子破了功,抖着肩膀笑得停不下来。
      余川黑着脸想等他笑完,到后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把钩住邱明扬的脖子,手臂上用了点力气,威胁他:“不准和南沨说。”
      邱明扬笑着挣开了,说:“我和他说什么啊,说你川哥昨晚在你房间里裸睡?”
      其实邱明扬昨天洗完澡就差不多琢磨出来了,余川这是睹物思人去了,他川哥这回还真动了心。
      但他没想到他川哥走心就算了,还走了个肾。
      邱明扬贱兮兮地凑上去说:“没想到你这失恋还失得别有一番风味嘛,你这是多久没谈朋友了啊,要不要兄弟我给你弄个飞机杯来?”
      他这么一说余川就知道邱明扬猜到他昨晚在晁南沨房间干的龌龊事了,他也不否认,笑着挥着拳头,“你赶紧把这事给我忘了啊,别逼我揍你,然后再把你打包回你爸妈那儿。”
      “川哥饶命,”邱明扬双手一拜,“等我回去一定和小沨说,你被失恋的痛苦打击到一蹶不振,让他赶紧来拯救你一下。”
      余川自己被传成诡形殊状倒也没那么在意,但要牵扯到晁南沨,他就有点不高兴了,“我这就是一暗恋,你别失恋失恋地乱说,给我脸上贴金似的。”
      邱明扬看他一眼,转头给晁南沨发了条微信:你川哥失恋了还不让人说,这娃有点不行,别选他了,哥再给你找个【奸笑】
      晁南沨看了眼手机,按熄了屏幕,没打算回。
      吴琼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轻声说:“你也不用老守在我这里,再去睡一会儿,和医生约了下午,还有好一段时间。”
      “我不困,”晁南沨看着吴琼手背上的淤青,过了良久,慢慢说道:“要么我们去北京上海,换一个医生看吧。”
      吴琼笑着轻叹了口气,“华西这边的专家已经是全国顶级的了,而且飞来飞去的,也累。”说罢似乎真的累了似的,头往床靠上仰了仰,小幅度地把脖子左右扭动。
      晁南沨伸手抽了一个枕头,帮吴琼垫在腰后面,语气如常地说:“我在日喀则的时候,见到活佛了。他和我说,你会喜乐康健的。”
      吴琼朝晁南沨眨眨眼,用轻快的语调说:“这你和我说过的,你忘啦?”
      “嗯,忘了。”晁南沨笑着说。
      按照身份证上的年龄,吴琼在晁南沨出生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十,但这些年她在李家休养得极好,皮肤和体态不输当年,白发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根,完全看不出已年近花甲了。甚至最近几年,和比她小近一轮的李恒安站在一起的时候,有几次还被误认成兄妹。
      每当她用这样的语调说话的时候,晁南沨就又找回了留在这个家里的理由。
      当年选择嫁给李恒安,大概是吴琼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吴琼看他走神,轻轻捏了下晁南沨的胳膊,问:“活佛还说了什么?”
      晁南沨顿了顿,说:“活佛还说,让我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见天地,看万千世界,日月星辰,觉宇宙之大,可生慈悲之心。
      见众生,知人间悲欢,红尘纷扰,感世事无常,便生恻隐之心。
      见自己,念往事前尘,莫失莫忘,谛人生八苦,应生自恕之心。
      吴琼房间的窗边挂着一只鸟笼,里面有一只绿色的小鹦鹉,不会说话,只有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叫上几声,其它时候就像个会动的摆设,却很讨吴琼喜欢。
      晁南沨说完刚刚那句话的时候,鹦鹉忽然叫了一声,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往窗边看去,可那一声就像是个意外,又像是个幻觉,在时间的涟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好一会儿,吴琼又问:“那你在外面这段时间,见到了么?”
      晁南沨想起在“自在”的那些日子,还有一张温和的脸和一双骆驼似的眼睛,笑了起来,“说见到也见到了,说没见到也没见到。”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吴琼拍了他一下,假嗔道:“和妈妈还卖起关子来了。”
      晁南沨有点无辜:“离开西藏后,我在邱明扬的那个民宿里住了三个月,哪儿也没去,所以是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和你说。”
      最有意思的,大概就是这间民宿的老板吧,可晁南沨却一点都不打算和吴琼说。
      谁也不说。
      “哪儿也没去?”吴琼歪着头看他,“那想明白什么事了么?比方说……做了什么选择和决定?”
      晁南沨笑了下,没接话,垂头看着灰金色被套上浮凸的琼花暗纹。
      吴琼静静地看着他,晁南沨和她年轻时长得极像,头发黑得发亮,衬得皮肤越发的白,眉眼长而润,鼻梁挺而有峰,两个酒窝让人看着总比真实年龄小上一截。
      她在晁南沨这个年纪的时候甚至更加美。也就是仗着自己的这点美貌,和自以为的聪慧,便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即便已经被生活捶打了许多次,仍相信没有什么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不能做到的事情。
      一直到她怀晁南沨之前。
      所以她知道,晁南沨现在心里所想的,有一半是和当时的她一样。
      而另一半,却是和她嫁给李恒安之后的想法一样,认为这一切皆是佛所安排。
      她的儿子,如同镜中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正在分裂中挣扎着。
      她知道或许这一切是由她造成的,她是因,是孽障,是挥动翅膀的那只蝴蝶,但她仍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也知道或许她儿子正以一种自怆的方式恨着她,但她没得选择。
      两个人沉默着。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已经学会忍受这样的沉默。
      直到门外阿姨来敲了敲门,隔着门说:“李先生问小沨是不是回来了,大概是想让小沨过去一趟。”
      晁南沨抬头和吴琼对视了一眼,平静地说:“我去问问看爸,看看他能不能想办法请几个北京上海的专家过来。”
      “去吧,”吴琼低头用手指在杯柄上划了划,垂着眼说:“去完了就早点去休息,”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晁南沨,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自己:“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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