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妹将改嫁(三) “古往今来 ...

  •   姊妹三人一块说了许久体己话,一起吃了顿饭才各自打道回府。谢宜瑶已经好多年没有和阿妹们谈心谈得如此畅快了,因此心情比先前好了太多。

      路上,她思索着阿琬改嫁这件事要如何解决才好。离谢容的生日宴没有太多时间了,她必须争分夺秒。

      既然谢况之前考虑过刘家,未果后又考虑了柳家,说明根本上还是对现在的夫婿萧延不满。所以必须从萧延身上入手,否则即使阻止了这一次,也还会有新的人选。

      兰陵萧氏本算是高门望族,即使如今日渐衰落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萧家有一位前朝旧臣名叫萧凯,在士族当中素来很有威望,当今人称萧公。谢况甫一称帝就给萧凯加授了司徒兼中书令的官职,可萧凯却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不愿出仕。

      而现在身处楚国朝堂的萧家人中地位最高的,则是萧凯之子萧弦,现任秘书郎中一职。虽然萧弦现在的职位不高,但前途却十分光明。毕竟秘书郎也算是清贵子弟最常任的起家官了,王均亦是如此。

      可惜其他萧家子弟却都没有什么建树,独木难支,萧弦一个人撑不起偌大的萧家。

      而谢宜琬的夫婿萧延,又是萧家旁支,和萧凯、萧弦他们虽是同族,但顶多算是远房亲戚。且萧延现在身上竟还没有一官半职,若是没了主婿的身份,更是彻底没法在京城混下去了。

      所以,若要问这世上是谁最不想让谢宜琬改嫁,答案肯定是萧延,其中几分是为了真情又有几分是为了利益,就不好说了。

      前世萧延得知谢况想让他与公主离婚后,一次次给谢况上表,谢况看了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谢宜琬与萧延离婚,再改嫁柳融。如此一来,萧、柳两族之间定会产生嫌隙。如今柳家强盛,若日渐衰落的萧家被柳家针对,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谢宜瑶上一世就见到了这样的后果。

      连谢宜瑶稍加推断都能看出这一点,但谢况却执意如此,其中缘由不堪深思。

      指望萧延自救肯定是没成功的可能了,得帮萧家一把,但当然不能白帮,什么好处都不得。

      回到公主第,谢宜瑶拉着灵鹊进了卧房,把其他下人都打发走,悄悄地说起了小话。

      “灵鹊,你与我换一身便装,到萧宅去一趟。”

      “公主,你这是要……?”

      “去拜访一下,就算见不到萧公,能见到萧弦也是好的。”

      她要让萧延一个人的事,成为整个萧家的事。

      灵鹊习惯了谢宜瑶的乖张举止,并不吃惊,但还是有些犹豫:“可就我们两个人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安全?”

      这话点醒了谢宜瑶。她体验过一次死亡的滋味了,更明白处事一定要小心谨慎,毕竟上辈子她就是败在了粗心大意上。

      谢宜瑶略微思考片刻,便道:“我记得有个叫飞鸢的侍婢,让她一同去。”

      谢宜瑶会对飞鸢有印象,并非是因为上一辈子她们之间有多深的主仆情谊,而是飞鸢之于一众侍婢,属实是鹤立鸡群,却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她的好身手。

      飞鸢若是后来能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她在刺杀谢况时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但是在公主第做事的侍婢大部分属于宫婢,实际上还是皇帝的人,遇上调动会离开公主第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谢宜瑶也是到后来才发现,她看似活得自在,其实处处都在父亲的掌控之中。

      换好了劲装,谢宜瑶带着灵鹊和飞鸢从侧门溜了出去,悄悄前往萧宅。

      她喜动不喜静,前世也时常会乔装外出,偶尔点背在街上遇到认得出她的人,就会有那么一两个不识趣的就曾向谢况劝谏过公主举止不妥,太过招摇。

      虽从未直接指名道姓,但知女莫若父,谢况很容易想到他们说的是谢宜瑶,为此也曾指责过她,但谢宜瑶并不曾改。

      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大都住在宫城的东、南两侧,可偏偏那萧柳两家所在的乌衣巷,却在秦淮河畔,从公主第出发,得有好一段距离。

      秦淮河岸边多宅舍,烟火气息十分浓厚,然而萧宅外门可罗雀,实在冷清得可怜。

      灵鹊感叹道:“方才路过的柳宅门庭若市,萧家却……几十年前萧柳两家可谓占了朝廷的半壁江山,沧海桑田,竟然天差地别到这般田地。”

      谢宜瑶道:“古往今来的王朝尚且不能有屹立不倒的,遑论望族。柳氏此时风光,几辈人过后又不知是何光景。”

      萧家守门的仆从见来者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有些迟疑。最近偶然有来拜访的,十有八九都是想见一见萧公的无名小卒,可萧公现在连皇帝给的官职都不肯接,更不会见这些想要投机取巧的小辈了。

      没想到的是,这少年突然掏出了一块雕刻着凤鸟纹的玉璧,仆从顿时失了颜色。

      这块玉璧是谢况派人打造的,皇弟们每人都有一块,而一般人并不知道临淮公主也分到了一块,这还要多亏了谢况给谢宜瑶的那点“特权”。

      其实玉璧本身不具备什么权力价值,只是表明身份的道具,于诸王而言就只是个佩饰,却能让谢宜瑶在外行事方便很多。

      萧家的仆从连忙把她往前厅里迎,奉上茶果后,才去请家里主人出来。

      谢宜瑶悠闲自得地坐着尝了尝茶,很快就有人赶来见客,不出她所料,来人是萧弦。

      萧弦见了谢宜瑶,毕恭毕敬地行礼:“贵人久等了,不知贵人是哪座王府上的?”

      前世谢宜瑶后来跟萧弦打过几次照面,但此世还没有,所以萧弦认不出她实属正常。

      谢宜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屋内的侍从,萧弦明白了她的意思,屏退左右,又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站在一旁的灵鹊,用脆生生的声音回答道:“我们可不是哪位府上的,是从临淮公主第上来的。”

      萧弦立马反应过来:“此前未曾目睹过公主尊容,失了礼数,还请公主谅解。”

      “我早就听闻萧郎中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多谢公主抬举。”

      谢宜瑶所言非虚,萧弦确实是萧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声名的。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萧家毕竟是百年名门,即便没落了,还是会有萧弦这样的子弟出现。

      “不知公主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开门见山地说吧,你和萧长平可相熟?”

      长平是萧延的字。

      “公主说的可是临汝公主的主婿萧延?”

      “正是。”

      “长平虽说年纪比下官小,但论辈分是下官的族叔,故而我们平时也是以同辈同龄相处……”

      “听起来你和他私交不错?”

      “公主说笑了,不过是相互扶持罢了。”

      相互扶持这种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寒碜,却也很符合萧家的现状。萧延毕竟现在还是个主婿,多多少少也是萧家的助力,换句话说,一旦萧延和临汝公主离婚,萧家就会离败落更近一步。

      谢宜瑶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前来和萧家人交涉的。

      “这么说来,你应该也听到风声了吧?”

      “公主是说……主上有意让长平和临汝公主离婚之事?”

      谢宜瑶点头承认:“我也是这几日才知道,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谢宜瑶先前就想,如果她是萧延,得知皇帝有意让自己和公主离婚,肯定会想方设法求助他人。

      果不其然,萧延已经将此事告知了萧弦。

      萧弦却面露难色:“这恐怕有些困难,毕竟是主上的主意。”

      谢宜瑶不以为然,说到底还是萧家如今没落了,若是换做柳家,那些官员们一定会“前仆后继”地劝谏,谢况也未必不会改变看法。

      当然,她并不指望光靠萧弦就能做什么,就算以后他会飞黄腾达,现在也仍是个秘书郎。她是希望借萧弦来说动萧凯,萧凯德高望重,在谢况那里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萧公可知道此事否?”

      “还未告知家父,想来若是长平没有说过的话,应该是不知道的。但家父未必愿意去求主上……”

      谢宜瑶打断了萧弦的话:“不需要做到‘求’的程度,萧公只需表态即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公主这是?”

      “我也是为了二妹。”

      这是谢宜瑶的真心话,她不在乎萧延的处境和利益,但既然阿琬不想跟他离婚,那么,她也愿意帮他一把。

      当然她更要一石二鸟,依她所看,萧家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既然是谢况先要抛弃萧家的,她便敬谢不敏了。

      今天谢宜瑶就是来打探萧家对萧延的态度,既然他们还是把萧延勉强算作自家人的,那事情就还有挽回的可能。

      商量完此事,谢宜瑶却没有立马离开的意思,反而是一转话题,问起萧弦:“你们萧家,如今粮仓可还算充实吧?”

      “当然了。”萧延笑了笑,对谢宜瑶的提问有些不解。

      “那每年余下的陈米,又都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平日吃的都是新米,哪怕是今年这样收成不好的年岁,也肯定是够吃的。至于存了一年以上的陈米,一般也都是到外面低价贱卖掉的。”

      谢宜瑶点点头,这也符合她的认知,大部分大户人家应该都是这么做的。

      “我想以市价收一批陈米,不知萧家卖不卖?”

      “可以是可以……但不知公主要陈米做什么?”

      萧弦很是诧异,临淮公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没听说过谁家会特地买不要的陈米的。

      谢宜瑶解释道:“我虽贵为公主,但这第一年的食禄还没有发下来呢。我自己倒是其次,只是家中上下许多人,不知道有多少张嘴,对他们来说,陈米也算是好的了。如今至尊又倡导厉行节俭,实在不便大肆囤积新米呀。”

      萧弦听着这话,点了点头。

      南国国库空虚,就算是皇帝,若不采取暴力手段搜刮民脂民膏,也很难做到铺张浪费的程度。相反,倒是民间的富贵人家生活更优渥些。

      公主本人自是不会沦落到得吃粗糙的陈米的程度的,但仆从没有吃的就没力气干活,再简单的饮食,百十个人下来也是个大数字——萧弦很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家的奴仆也不在少数。

      萧家虽然和以前比是落魄了,但到底是高门大族,萧凯在前朝又是高官,名下有许多田亩,温饱不会成问题。若能借此卖公主一个人情,也未必不可。

      而且那些陈米每年都最难卖了,对他们来说也是个累赘。有钱人家看不上陈米,真正的穷人又买不起,临淮公主愿意帮他家解决这个麻烦,感谢都来不及呢。

      得到了萧弦的肯定,谢宜瑶便和他商量起具体的价格和交易的方式。

      “萧郎不如先让人清点一下家中具体有多少石陈米,之后我会派人上门,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好?”

      萧弦连连点头。

      出了萧宅,灵鹊困惑地问:“公主为何要买那没人要的陈米呀?”

      现在陈米固然没什么用,但将来就不会如此了。

      谢宜瑶不怪她看不懂,毕竟她这个举动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她知道今年冬天会有一场近十年前所未有的大雪降临南国,加上夏季干旱造成粮食歉收,米价会一路飙升。

      虽然谢况早就因为今年的收成不好,做好了开仓济粮的准备,但他也没能预想到雪灾的到来。国库空虚,救济困难,灾情比人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太多,虽然没有动摇国之根本,也让不少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

      谢宜瑶上辈子后来所经历的一切,都可能发生未知的变动,只有大雪——或者说上天,是不会为人力所改的,谢宜瑶打算好好利用这一点。

      她上一辈子最后死于毒酒,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所以她要放弃争权夺利吗?

      当然不!能有重活一世的天赐良机,就该更早开始做准备。

      她已经下定决心,上辈子没能拥有的,这辈子都要拿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同类型剧情流《她的权臣路》已经开文~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
    ……(全显)